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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怀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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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帝王家的孩子都是带着野心出生的,我也不例外。我生来就是为了当君主的,我想要扫平六合,统一天下。可惜我没有这个实力,于是我试着广纳贤臣,至于那堆“贤臣”是真贤还是假贤,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屈平被拜为了三闾大夫。
说起屈平封官这事儿啊,其实也挺戏剧性的。那时候,我看到我的佐徒屈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觉得这世上从未有过如此美貌之人,比起我宫里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上三分。于是当机立断拜他为三闾大夫。我们经常性的一起讨论政事,国治了,美人也看了,多好。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着桃花,在宫里栽了一片桃林。那年桃花开时,带着美人一起去了那桃林,怕那每天只知国事的人煞风景,提前便声明:“原,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可好?”虽说是问句,但是我知道他绝对会同意,毕竟我是君,他是臣,以他的迂腐,是不会拒绝,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同意了。于是那晚上,我们喝酒、下棋、舞剑、赋诗,能干的我们都干了,不能干的…我们当然也还是没有干。记得我每次跟他讲起那夜,他都要说上一句:“不过是两个傻子强装风流罢了。”嗨,他就是这么个煞风景的人。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上奏说他贪恋男风,扰乱宫闱。这种东西是谁说的?那么个家伙要是真如此,早就爬上我的床了…不行,我定要好好惩治诬陷他的人。于是这么着,却有些冷落了美人。
解决完了那帮人中的个别,我独自去了桃林喝酒,要说为什么不叫上屈平,还不是因为那小子不喜我杀人,我这才杀了人,怎么好立马就唤他来喝酒?喝着喝着,突然有人进了这林子,居然有人敢闯我的林子,胆子不小,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是剜了眼好还是割了腿好?不如…都做了吧…抬眸竟发现来人是屈平!不是吧,这么巧…有些慌张地想起身离开,却一个趔趄,是屈平扶住了我,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天哪天哪天哪,这世界当真混乱了,可是…为何是以这种姿势?不行不行,今天再不走,以后都是下面那个再也翻不了身了,好歹我也比他打了十二岁!他却叫住了我,我微颤了一下,莫不是他当真要当上面那个?未等我想完,他先出了口:“没错,臣…爱慕君上…”我觉得我的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一句话,他…喜欢着我…那么个死板的呆子居然一直是喜欢着我的,前所未有的欢喜一下子却让我如坠冰窟,他说:“臣祸乱宫闱,罪该万死,不如君上赐臣一杯鸩酒,了却此生。”什么?他要我杀了他,他竟要我杀了他,他怎能如此残忍,我又如何能下得了手…闭上眼,那道奏章却清晰了,“臣察我朝三闾大夫贪恋男风,祸乱宫闱,恳请君上将其处以极刑…”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闪过了一丝阴戾,我要所有的人都不敢再说他的闲话,这朝廷是时候换血了…可是不想让他看到呢…不如…流放?没错,流放。我回过头,尽量让自己不带一丝感情,我怕我会心软,“你走吧…离开国都…”说罢,拂袖离去,不让他发现任何一丝端倪。
明明想好不去送的,他离去之时仍是去送了,我打扮成了宫人的样子。当我举着酒盏,用变了调的声音向他说“此酒乃君上所赐”时,他怔了怔,才笑道:“此酒掺着的…是什么毒呢?最好…让我死的痛快些…我有些怕疼呢…”他竟怀疑我会下毒!?咬了咬唇,字眼从牙缝蹦出:“此酒无毒。”他没有任何动作,我道是他仍不相信,遂继续道“君上说此酒不是鸩酒胜似鸩酒。”“哦?这是为何?”我能体味到他话里的戏谑,也不反驳,只是从袖间拿出一枚玉佩和一方丝帛,那玉佩甚是普通,却是我儿时的乳娘赠与我唯一的东西,我每天都将它别在腰上,他不会认不出那是我的东西。而丝帛上写着“国治”二字,“国治而后家齐”,我担心这丝帛被他人窥见,加害于他,遂写得如此隐晦。我相信他会懂的,家齐,我希望我的家里有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过了良久,他才举起酒盏,一饮而尽,离去时,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于天际,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单薄。我的意思…他该懂的吧…我不禁问自己…
之后的日子,我杀了很多人,不可否认的是,我想他了,很想很想,我想放下王位去找他,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将王位传给了我的儿子倾襄王,假装逝世,离开王宫去找他,可是无论我找多少地方都找不到他,而当我终于找到他时,他正趴在江心小舟上划着水。我想唤住他,却不想破坏此时的宁静,而他竟跃下了江面!我瞪大了眼,却无法发出声音,在我和楚国之间,他选的永远是国,这不是早就该知道的吗?我向来自诩爱国,如今看着秦军攻破国都也觉不及他万分之一重要。而他呢,国破了,他又岂能独活?罢罢罢,我累了,不想再到处追寻,让我休息会,可好?
相传,自屈原投水而死,每日有一老翁向汨罗江中泼洒饭食,以妨江中鱼吞食屈原之尸身…
他不知道,他以死相随的人其实一直在他身后;而他也不知道,他以为爱国投水的人,从来只为他。他们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彼此,不过…是两个傻子强装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