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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屈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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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日了呢,名为平的男子立于汨罗江畔,灰白色已爬上了他的发髻,眼前有的只是这浩浩江水。他的眸子有些浑浊了,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把玩着一枚集市上随处可见的玉佩,淡淡的呢喃着:“君上,臣有辱使命,楚国败了…”将那玉佩捏在手心之中,绽开了笑容,竟是让风也醉了。“罪臣这便来领罚,可好?”他从来不想当什么伟人,如果可以,他情愿一辈子只当那个人的三闾大夫,国家如何于他何干?不过是因为这国是他的国,既是他爱的东西,他如何能不爱?他知道他想当名君,他便竭尽全力地帮他。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那个人,那个冷情的君王。
犹记那日,那人带他去桃林,端着酒盏冲他轻笑:“原,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可好?”他娥眉轻敛,敛去一身光华,应道:“君上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何须向臣下报备?”音色低沉,在风中柔柔化开。于是两人喝酒、下棋、舞剑、赋诗,做了所有民间公子哥们做的事,事后回想起来,怀王总会笑着说起那日二人如何如何,而他也总会毫不避讳的道:“不过是两个傻子强装风流罢了。”却不知自己的嘴角早已漾起了弧度,那是他入朝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好景不长,他发现怀王开始疏远他,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上奏,说他贪恋男风,扰乱宫闱。他只得苦笑,他以为他的情藏得很深,没有人会知道,不料,却还是让他知道了,也怪不得他疏远他。那夜,他又去了那桃林,桃花已谢,尚未成熟的果实颤巍巍地悬在枝头。他看到一袭明黄侧卧在桃树下,手中举着一只酒壶,那正是怀王。怀王见是他,神色有些慌张,酒壶跌落于地,起身便走,却一个趔趄,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怀王,他却使劲推开他,匆匆离去,他冲着那背影大呼:“君上!”怀王身形微颤,停住了脚步,却并未有更多的动作。他停顿片刻,才让笑意浮上脸庞,“没错的,臣…爱慕君上。”怀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臣祸乱宫闱,罪该万死,不如君上赐臣一杯鸩酒,了却此生。”半晌,怀王才回过头来,面色已平静了下来,“你走吧…离开国都…”说罢拂袖离去,他想出声阻止,最终却只化为一抹苦笑。
果然…第二日便迎来了流放的王命……
临行之时,并没有什么人相送,只有一个宫人捧着一杯酒,“此酒乃君上所赐。”君上?可是那日求君上赏赐鸩酒,他便允了?“此酒掺着的是什么毒呢,最好…让我死得痛快些,我…有些怕疼呢…”那宫人咬了咬唇,“此酒无毒。”片刻停顿,复又说道,“君上说此酒不是鸩酒胜似鸩酒。”“哦?这是为何?”他有些玩味的打量着那宫人,竟想从他身上找到那个人的影子。宫人自袖间取出一枚玉佩以及一方丝帛,“大人看过便知。”他含笑接过,认出那玉佩是怀王的贴身之物,却不料这玉佩竟是市面上到处有卖,他作为君王为何却会随身携带这般普通的玉佩?他发现他从来都未曾了解过那个人,不禁摇了摇头。摊开那丝帛是,他刹那间怔住了,“国治”,呵呵,当真是胜似鸩酒啊…他如何能与他的国比?他最爱的一直是这国…也罢,他从来不能拒绝他,他是君,他是臣,而他爱着他的君。从今往后,这楚国便与他的命拴在一起,国在他在,国破人亡。一仰头,饮尽杯中酒,也饮尽了这…一世情缘……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这《湘夫人》当真是为你而作啊,当初何苦打趣我?”不觉间,他已乘着舟楫,驶入江心,趴在船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滚滚江水,一张冷峻的面容恍惚间浮上了水面,逐渐清晰,那是怀王。他一愣,不敢再拨那江水,害怕因自己的指尖轻触,那张脸便消失不见。“君上,你可是来迎臣去那边的?臣惶恐,让君上看到臣这般模样,君上可不要嫌弃臣才好…”说罢,浅笑开来,是释然,抑或是解脱,合上眸子,直直地坠入江中…
相传,楚国屈夫子忠贞爱国,为国怀沙汨罗,却无人知晓,他是随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