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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爸爸去浙江谋生 ...

  •   三、爸爸去浙江谋生
      我爸爸这两天也到浙江了。他下了火车,背了一个帆布大包,又提了一个塑料大包,样子一看就是农民工。我舅舅兵跟我爸一块的,他比我爸小十岁,正值青年精力旺盛,我爸爸已经四十七八了,体力正是下降的年龄。他们一起坐了公交车,大概三个小时到了杭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那个小镇正在搞建设,很多房子都要拆掉。我爸爸他们就是来当拆房工的。通常他们这样的农民工住的都是最脏的地方,干的都是最累的活。他们别无选择,为了生存、为了多赚点钱,只得硬着头皮干。舅舅带着我爸爸投奔我幺姨父来了,因为我幺姨父在这边当包工头,负责承包旧房子,再把承包来的旧房子包给其他小老板找工人拆掉,他自己也算个老板,但他上面还有更大的老板,正所谓山外有山楼外高。我爸爸这次来就是在他底下的小老板手中当工人拆房子,这是这个行业内最底层的工作岗位,没办法,谁叫我爸爸永远都是这种社会最底层的命呢?他不想认命,但还是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爸爸找了一间不要任何房租的房子住下,这里连厕所都没有,要方便都是找附近一个隐蔽的地方偷偷解决,在这里打工惯了的人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我舅舅看我爸爸安顿好了,就说:“今晚到廖云那里吃个饭!过来了就该去看一看。”廖云就是我幺姨爹,大家都是亲戚,肯定要一起吃个饭。我爸爸答应着:“晓得!吃就去吃嘛!”
      我舅舅不在我廖姨父手下打工,他在另一个镇子的工地上打桩(意思是把拆掉房子的地桩用锤子捶断,那地桩就是地基,是用钢筋做成的,很坚硬,很费力气)。他对我爸爸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但没有显得亲昵,我妈妈以前跟我爸爸吵架的时候,总是回娘家说我爸爸的坏话,我舅舅曾为我妈妈鸣不平,他们之间有点间隙,虽不是很明显,但总感觉有些间隙。我舅舅跟我姨父之间有些若即若离的感觉,有事就求我姨父帮忙,没事都不怎么往来。不过我姨父还是跟我舅舅关系比跟我爸爸要好,他们认识的时间要长些,跟我们家是这两年才开始来往的,以前我姨父在浙江谋生,我爸在老家谋生,过年也很少团聚,感情自然比较生疏些。
      晚饭开始了,我爸爸平日里喜欢喝酒,但他是喜欢品白酒,通常弄两盘下酒菜,慢慢小酌两杯,品尝那种浓浓的酒味和香气。我姨父整个是灌酒子,喜欢大口大口地喝啤酒,不醉不归的那种。饭桌上,我姨父尽地主之仪,说:“徐大哥,你吃菜!”我爸爸客气的说:“在吃呀!我晓得。”然后我姨父就不怎么与我爸爸聊天了,他就只与我舅舅和另一个在他手下包房子拆的小老板说话喝酒,打得火热,尤其是那个小老板,据说是我姨夫的死党,像亲兄弟一样亲,他就是在我姨夫手下发财的。我爸爸本身自尊心就特别强,加上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歧视过,连我爷爷奶奶都不怎么看得上他,他见自己不受姨父的待见,心里暗自揣度着:“又是个瞧不起人的!我以后把这儿地盘混熟了,我还不在你们这儿干了呢?”
      晚上,我爸爸回到他的小房间,把那里收拾好了。这是一家搬走了的人的房子,床都是原主人不要了留下来的。他在床上随便铺了张席子就OK了,他总觉得自己身体还行,那些年冬天还在洗冷水澡呢!我爸爸趁着黑夜,走出去,观察一下四周,仰头看了一眼月亮,用有点像美声的嗓子哼着《十五的月亮》那首经典的军旅相思歌曲——十五的月亮,啊啊啊……见天色太晚了就独自一人回来了。爸爸性格非常乐观积极,总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乐趣子,哼哼歌什么的,好打发时光。
      第二天,我爸爸很快投入工作了。他刚到这里,对这里地形环境不熟悉,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施工地点。那个工头不高兴地说:“徐吉国,你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爸爸知道是自己的错,只好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找不到地方了!”那个监工头还是不满意,但不想啰嗦,说:“好了好了!你记住明天早点来!”我爸爸陪着笑说:“是,是,是。我明天一定早点来!”然后我爸爸就跟其他人一样,去工作了,其他人衣服早已经爬满了灰,工地上都是这样,你想干干净净,这是不可能的。

      我在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已经见过了。一天上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我们下课了,校园里沸腾起来。按照学校的规定,我们要去操场上——做体操。甘洁冲我走过来,我们寝室的另两个女生已经成了好朋友,她们任何时候都形影不离。甘洁无奈只好来找我,说:“路,我们一起去做操吧!杨雪平和向荣跑得太快了!都不等我们。”我没有意见说:“好嘛!我们就一起去。”我放下了书起身。我在做操的时候,发现自己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动作经常乱套,还东倒西歪,我想杨雪平在我后面肯定看我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是滋味。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甘洁过来对我说:“路,你今天做操太逗了!笑死我了。”我不高兴地说:“这有什么逗的?你就比我好很多吗?”甘洁说:“没有好很多,就好那么一点点。”说完她又笑起来,我阻止不了她,只能由她笑。
      时间荏苒,上课两个月后,数学课上得我头昏眼花,但成绩暂时还跟得上。第一次月考下来,成绩中上等,我已经满足了。甘洁坐我前面,她也很兴奋,转过头来看我的试卷,说:“不错呀!路,你128分。”我笑了笑,被人夸奖确实有点高兴。她又说:“我也不差,120分。”她接着看到了林汉月的卷子,激动地说:“林汉月,你好强啊!考了139分!我太佩服你了!”说着跟汉月交谈起来。甘洁在我们寝室和教室里,都是跟我玩得最好的,可是她不只跟我玩得好,她跟很多同学都交上了好朋友。而我,在交朋友方面一直不肯向前迈步,我除了甘洁以外,没有别的好朋友。我又常常感觉甘洁并非我的专属朋友,她对我最多只能算一般吧!在寝室里,其他两个同学早已结成朋友,她没办法跟其她们玩得太近,而且她对我也不及对她其他的好朋友。不过当时,我已非常满足了,我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
      周末,我拿着卷子回家,心情大好。只要我的成绩好,其他怎么的我都开心,因为妈妈告诉过我,只要成绩好,你就可以考个好大学,考个好大学,将来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对此深信不疑。到了通向我们家的那条马路时,我看到很多农村人在那里修路,他们拿着锄头产草,把那些公路上的杂草全部除掉。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怎么做,那些草到了冬天会自动枯萎,不需要现在人为铲掉。忽然,我发现妈妈也在其中之列,就过去喊:“妈——”妈抬起头看到我,脸上的汗珠掉落下来,很高兴说:“路!你回来了呀!我们在修路,你到边上去。”我问:“为啥子呀?”妈妈说:“这条路马上要铺水泥了,听说上面拨款下来了!修好以后就有客车进来装人了。”我知道这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我们这条公路真正成形了,什么车子到我们村都会很方便,路通了,干什么都方便,我们这里很快就要发达了。妈妈又说:“你在旁边等我,我们等会儿完事儿了,一起回家。”我点点头,照妈妈说的去做。现在正是黄昏,我站在公路上就能将长江的身姿一览无余,它就在我的眼帘下,是那么清晰、那么美丽,是它孕育了我们这样的一群人。金黄色的江面在阳光下跳动,光鲜亮丽的波纹荡漾起浪花,我被这江面景致深深吸引。
      晚上吃完饭,妈妈在看电视,她按着遥控器,总觉得别扭,一会儿有效,一会儿失灵,甚至连画面都没有了。我看了非常不解:“妈——你怎么按的啊?遥控器都用了那么久了,你难道还不会用吗?”我妈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这么按的啊!谁知道不行!”我不服气地说:“给我!我按给你看,好好学着,这是最简单的事了。”说完我接过妈妈手中的遥控器,迅速表演给她看,电视上的画面又恢复了,我语气不好的问:“看清楚了吗?”妈妈说:“没有,你再教我一遍,我要学会它。”我说:“这有什么难的,不要人教都行,就是你自己什么都不懂!看着,我教给你!”妈妈看得很仔细,我教得还行,说:“这个键是开关;这个键是换台,上和下;这两个键又是调声音,大和小。其它的你不用管,明白了吗?”妈妈觉得我很聪明,其实这个真的是不用费脑子的事,可她就是连这个也要学那么久。我打心眼里觉得妈妈差劲。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我们家厨房外面的一条水沟里刷牙的时候,妈妈身系一件围腰,听到我们家前面的七八米远的邻居叫我妈的名字:“王顺珍!你们老徐打电话来了!快来接!”我妈喜出望外,这是我爸爸走后最让她高兴的事情。妈妈说:“这就来!路,你也快来接你爸爸的电话。”我看着她,嘴巴吐着泡沫不方便答应她,她跑着先走一步。我吐完了泡沫,用清水洗了洗嘴,干净了。我也跑去接我爸爸的电话。我走进邻居家里,看见我妈妈满脸笑容地说着:“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我爸爸在电话里说:“还不错,已经习惯了!”妈妈又问:“你那边电话费贵不贵?”爸爸说:“我打的是长途公用电话,一角钱一分钟,不贵!”妈妈说:“那就好!你自己一个人要当心啊!你们拆的房子高不高?”爸爸说:“高的又高,矮的又矮。高的四五层楼,矮的就只有一层楼。”妈妈担心说:“你上房子要当心点!注意安全!我们全家都靠你一个人了,你不要上太高的房子,我去跟廖云说一下。”我爸爸很要强:“那怎么行呢?大家一起干活,我要是搞特殊,不上楼的话,别人会把我看扁了!”妈妈说:“看扁就看扁!你都已经四十七了,你以为你还年轻吗?”爸爸说:“好了,我晓得,我会当心的。”我妈妈这才罢休,“路来了,你跟她说两句嘛!”我接过电话说:“爸!我好想你呀!”爸爸在电话里爽朗地笑着说:“我也是,我好想我们路儿哦!你学习学得怎么啊?”我说:“我——我还好。”我并不想爸爸操心我的学习,我还处在习惯之中。爸爸说:“你要好好学!你妈妈身体不好,你要多帮她做一些家务,不要让她太累了。”我说:“我晓得,她什么都不会,很多都要别人教。”爸爸语重心长地说:“她是半文盲,当然什么都不会。”我说:“爸爸,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爸爸自信地说:“你老汉我当然过得习惯,新疆、山西这些地方我都去过,比浙江的条件还要艰苦。这儿算啥子,我当然过得好。”我说:“那就好!爸,你还跟妈说什么不?”我把电话递给了妈妈,妈妈很开心地又说起来。我感到很欣慰,接到爸爸的电话是一件如此令人踏实的事。04年那会儿,我们家没有安装电话,也没有手机,所以每次都要到邻居家来接爸爸的电话,而爸爸则定期向我们打回来报平安、谈心之类的。
      这些日子以来,爸爸在浙江的拆迁小镇上已经把当地的地理位置摸得很熟了。如果施工地点太远,他就会早上买好馒头、豆浆、包子,放到自行车的前框里,骑到工地上去。他的衣服从来都是单调而不修边幅的。他常常坐在一个台阶上面,一个人早餐吃得津津有味,尽管旁边是很杂乱无章的碎砖头和半空破陋的楼房,脏兮兮的,但这些都不是一个出来打工的人应该考虑的。我爸爸就是这样一个勤劳肯干、不怕辛苦、不怕脏乱的农民工,他的人生就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真时写照。
      渐渐的,其他工人也来了,监工头看到爸爸今天那么早到,很满意的说:“老徐,你今天倒是很勤快呀!”爸爸说:“那当然了!我从小就没懒过!从十二岁开始,我就什么活儿都做。”我爸爸对他的成长史非常自信,他不能接受别人认为他偷懒或能力不行,至少我爸爸不能接受别人觉得他劳力不行,因为他一直是靠这个养活我们全家的。爸爸每天都是和那些工人们在工地上从楼上拆到楼下,浑身是灰,每天劳作后晚上回去后必须用井水洗澡,浙江的拆迁小镇还在用地下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爸爸去浙江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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