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凰》灵律

16、天涯绝命草

　　我没有懒床的习惯，就算是天打雷，下一刻就算是要死了。我也就睡到那么个时候，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惯。

　　我苦笑着摇摇头，随后双手一撑。麻利的从床上跳下来。本以为着时候，月亮还高挂在漆黑的天空。这么早，不会有人起来吧，可是直到今日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凤皇老早就醒了，可能是想到我昨天没有经过理智的行动。有点尴尬，所以老早就出去了，我无语的想到。这么早还出去干嘛。

　　可是一个人呆在这金碧辉煌的金帐，尤其塞上还吹来阴阴的风，睡意早被吹散了。索性起床，胡乱的梳理一篇。

　　然后转身出去，需找起他的踪迹。外面的草原无比辽阔，尤还能看到几个整装待发的骑兵，穿着银白色的盔甲，精神抖擞。看起来似乎趁着大臣睡觉的时间，不用再顾忌什么。

　　我想着，腿脚却不自觉的移到他们身边，眯着眼睛。因为早晨还有些冷，衣服穿得还不多。所以把头埋进衣领里，不住的往手里哈气。

　　不过有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年看到我，惊喜道“小兄弟，我们正好要比马。缺一个裁判。小兄弟不嫌弃，可以为我等看个眼吗？”

　　我不住的点头，欣喜答道“好好，我在这边看，你们开始吧”

　　话未落地，几个人便已扯起缰绳，灰尘起，马蹄起。几个人手一挥马鞭，凳上马，急速的向前跑去，我一边打量着这几人，白肤黑发，身材欣长，并不像氐人，倒是有点像鲜卑人的血统。

　　原来如此，鲜卑人生长在东北一带，自幼习马。全是一派大丈夫的风范，又是白种人，所以很是容易分辨，如果不是夜晚看不清的原因，我可能早就认出了。

　　良久，那边的几人又跑了回来，脸上扑红，这下我倒是分不清，我欣然一笑，指着那位最开始和我说话的人道“公子，刚才是你赢了”

　　我见那人气宇不凡，隐约中透露出精贵之气。五官挺立，是典型的鲜卑人像，他朝着周围的人挥挥手，说了几句话，可是我并不懂。他说的大概是鲜卑话吧。

　　几人下马后，走到我身边。说道“阁下如果不嫌弃，刚好我们几兄弟打了一头野鹿。准备烤来吃，愿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来吧”

　　我刚想点头，后面却有一人季然的歪过我身子，冷冷道“慕容长史的盛情，她恐怕承受不起”说着还在背后吹了口凉气。

　　我猛地一回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他也正看着我，一手还拉着我的腰带，颇有些风流雅意。我耻笑一声“东海公这话什么意思”

　　正好那位慕容长史也这样说道。我倒是不明白了，一个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此。莫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都呆在好好睡觉不行吗？早上都喜好出来遛弯吗？

　　那个慕容长史还想说什么，却猛的盯了我一眼，我吓得差点脚一软跪了下来。突听慕容长史微声道“那就不送东海公了”

　　说完，符阳带我转身离去，我一时挣脱不开他的大力，索性节省下力气。留着等一下和他吵架用，他没有去哪里。而是回到了帐中。

　　这下我才发现，他帐中也坐了一个。眼神不动之际。我走近一看，是凤皇。他笑道“天气冷了，怎么不加件衣服”

　　我心里一暖，小声嘀咕道“你出来的匆忙，我又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一急便忘了”我一时说着，一时又忍不住偷偷去看他。他神色平淡，倒若无其事的笑笑。

　　符阳上前一步，邪笑道“不知昨晚，慕容公子和天王商量的可好？天王还信得过公子吗？”语言颇有些讥讽之情，我微微一怒。话中虽未剑影刀锋。可是那漫不经心的讽刺却更让人难受。我心里愕然。

　　符阳说什么商量，难道早上凤皇这么早起。不是出去而是去了苻坚的帐中？他去他的帐中干什么？呀，我猛然想到，又稍稍惊异的看向凤皇。

　　他唇抿的静静的，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眸子下掩藏着点点羞辱和愤怒之情。

　　符阳稍稍不甘心，坐到凤皇身边。微声说道“天王向来宠爱公子，就连几天前明人都只那件猛虎的事件是你做的，可是天王没有把怒火移到杨将军那里，反倒为了替公子掩藏事实，杀了一个替死鬼。哎呀，这般的深......”

　　够了，我怒道。“不要再说了”符阳笑了笑，慢慢的站起来，向我姗姗走来，笑道“锦年别生气了，像他这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值得你为他这样吗？”

　　我突地看了凤皇一眼，他眼底满是悲哀之情。心也渐渐痛起来。昨晚我都那样做了，他应该是明白我的心意吧，我也相信。他会明白的。只是......

　　符阳继续得意的说道“慕容公子，此举甚妙，若牵扯不到杨公子，也可牵扯到当日离猛虎最近的我。可是公子别忘了.....我也不傻，倒是公子此举引来朝着数名大臣腹诽，唉....真不知道你们慕容家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我不待他说完，狠狠的推开符阳。怒道“不管怎么做也不管你的事情。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就是让我听这些话，还是利用我，告诉你没有用的，不管怎样我都不会信你。他不是那样的人”

　　符阳慢慢站起来，轻笑着看看我“还是那样的天真，他都这样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平常他那温和无害的样子，倒还骗了你。唉，你和天王都怎么这样.....难道都以为那个大燕国曾经的中山王、大司马。会成为手里的玩物，他以前的性子都是狂暴无边外......”

　　凤皇听到中山王和玩物两字时，平淡的脸色突地一大变。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杯子一摔。朝着符阳仍过去，接着踢翻桌子。

　　冷声道“东海公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骗了所有人，却还是偏不了神通广大的你。可是别忘了。东海公的计划恰好本人也知道，只怕东海东的计划如果被我传播开来，就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了”

　　我在一旁听得闷闷的，想插上什么话，却又不知从和说起，毕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涌起一股沮丧感。这些年帮助凤皇的，可能对于他没有起什么作用吧！

　　“别说了”我蒙住耳朵，心里很难过像是被什么刺痛了般，我无力的扶住桌子站了起来，眼前浮现点点泪光。

　　“别说了，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出去了你们再说好不好”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笑还是说话了。只觉得内心渐渐麻痹，在然后，一个人轻轻的拉过我的手。

　　温尔的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由分说，我已被他拉出了帐外，阳光如此静好。冲破了云霄了，红色的光将我眼睛照的万分疼痛，凤皇放下我的手。

　　然后，把我头轻轻的拉紧，直靠近他心脏的位置，忽听他轻轻的叹气“不要难过好不好，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

　　我听到他说的每一字都是那么清晰，似乎是咬着牙说的。我下定觉心狠狠的推开他，却脚一软狼狈的坐到地上。他慢慢走过来。

　　我挣脱开他欲拂过我的手，心却像被燃烧起来了。不住大喝道“慕容冲你把我当什么了，难道是利用的工具，我对你真心真意，可是你呢？你是骗子，大骗子。我恨极你了，大骗子。我再也不会管你的事了，我再也不会......我对你有情，可是今日我会把他斩断，因为你不值得我.....爱”

　　话说完，天地茫茫间，一直在重复着我的话。也许是我一直想说的，也许是我疯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可怜人，我不是同情他，只是一点一点看到他压制的善良，可是为什么，这是他的面具。喜欢就是喜欢了，不管对方是好人或者坏人。那就是喜欢了。

　　好久，我几乎麻木的痛了一下，眼前渐渐明亮了起来。凤皇的脸和我挨得很近。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

　　突然他抱起我，我一时惊讶，没有反应过来，待我反应过来。他已抱着我骑上马。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衣领。

　　“锦年，你可知道我的痛”狂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刹那间我感到了一股邪魅的美和苍白的脸交织在他脸上。

　　真的？我无法明白他的痛，不堪入目无法启齿的痛。我无法知道这三年来的忍辱负重，难道我一句话可以让他放下仇恨。古往今来。那些成功者那位不是踏着亲人，爱人的白骨成功的。有些人忘了原本追求的。

　　我有什么，难道是我那卑微到不值得一提对他的爱，我不是古代那些安于本份的小女子，我不会困守在四面圜墙的金楼。

　　也许他的心里恨太多了，容不下爱了，可是，我不相信。他是那种人，他本性是善良的，我曾亲眼看见。他为了不睬死蚁群而绕道走，为了家人，不忍死。

　　我怔怔的看着他，忘了呼吸，忘了一切。只希望和他和马一起远走高飞，不再理会这一切。

　　也不知怎么了，他停下了马，他手在发抖。那是久握缰绳而溺出的血,眉心缩的很紧。我看见他默默的把头转了过来。

　　“你可知道我的痛，我不能不报仇”当他再一次说出来这句话，我被深深的刺痛了一把，是的。他要恨，是的我也不能阻止他。我没有半点权力阻止他。我没有经历过，我又怎会明白。

　　他又道“你可知道我初次遇见你，你说的话”

　　我默默的搜刮起我所有的话，好像....忘记了。我疑惑的看着他，半分不解。他眼角有些笑意，手直直的摊开。
　　轻笑道“看吧看，你忘了。可是我却忘不了”

　　人生朝起朝落，很多人的生命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我思虑半天。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担忧起来。难道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妥，有什么不对。

　　“什么....什么意思”我问道。

　　他像疯了般的大笑“很多人的生命还没有开始就已结束，大概就是说我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你也没有了。我留着躯壳只是为了报仇，报完了仇，我只想回到邺城，和以前一样，做个小王爷多好呀。”

　　那一刹那，我好想看到了另一个凤皇，那是一只存在他影子里的慕容冲。那个会笑，会恨的孩子。他有时候会恨冲动，有时候很善良，这是个多愁的人。不是我看到小心翼翼，美如画的凤皇。

　　我好像今天才认识了他，一个真正的他。脱去一切的外壳，会哭会笑会埋怨的....慕容冲。

　　突然，他紧紧的抱住我“不行，我要报仇我要把我失去的都讨回来，我的姐姐，我的国家。我的子民，苻坚...总有一日我要看你，死于非命。一直到死，在这之前我决不放手”

　　他疯了，疯了。他的眼里只有仇恨，我手握的紧紧的，被他勒的死死连气也喘不出了。直到他发现我的不对劲，才放开了我。

　　我对着惊慌的他笑了笑，躺在他的怀里，看着日出。太阳终于出来了，他的发丝不知何时被掐断了，飘飘然然的落入我的掌心，很温暖的感觉。像阳光的气息，

　　我渐渐的咪上了眼睛，我真的只是想好好睡一觉，好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