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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深秋了,到了晚上天气就会转冷,天也短了很多。寻常百姓开始早些收摊结束一天的忙碌,点灯吃饭,吃完了饭洗脸泡个热脚,然后沏壶茶端着去邻居家唠唠家常,张常李短的事说完了,回家吹灯睡觉,这一天算过完。
      而有钱人家则多半吃完饭跑茶楼,借机会会朋友,有的也拉拢一下想去关系。
      这三河县,占地广,又地居省南要处,加上一条历时几百年的运河,所以经过祖辈的代代经营,到了现如今竟得了个“小上海”的响亮称号,客来商往异常繁荣。
      舒河县有两大家族:县北的秦家和县南的林家。林家以经商为主,主管水运、外贸一块的地盘。而秦家家业更旺些,钱庄、银行、茶楼样样插一手,到如今的当家秦怀笙手上更是壮大了几倍。
      秦怀笙八面玲珑为人圆滑,一直稳坐着县商会会长位子。他的两个儿子也个个出色,气势远盛于父亲。
      大儿子秦萧七年前离家留洋学习军事管理,如今回来后,在秦怀笙的操持打点下坐上皖南警备厅厅长的位子,势权在握。二儿子秦川负责打理家中生意,俨然一副后生可畏架势。明明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偏偏就有本事让父子辈的前辈们惧他三分。
      甚至一直被林家控制的水运秦家也开始有了插一脚的打算。两家明睁暗斗,始终为舒河县有聊无聊的人士们提供着茶余饭后的话题。

      掌灯时分,繁华的主街梅河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老百姓赶着回家吃饭,有钱的老爷们则坐上气派的小汽车开始出门或赴宴或会客去。
      “翡翠楼”是三河县城中最有名最气派的茶楼,是秦家茶楼生意里的招牌店,平常来往的也全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大财主。茶楼的挂名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叫柳飞烟。盛传她是秦川的人,才会由当年秦家的一个卑贱丫头荣升到今日的地位上。而外人背地里虽对她多有诽议,却没有任何一个来过“翡翠楼”的人敢小瞧她。柳飞烟在秦川的调教下尽得真传,手腕利落却又不失圆滑,常常在笑脸里不知不觉就让对手载了一个大跟头。总之一句话,跟秦家沾着边的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门梁上掌着一排整齐喜庆的大红灯笼,两名伙计打扮的人站在门口迎客。
      门前的台阶下驶来一辆黑色的小汽车,车停了,弯腰走下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做工考究的长衫马甲,梳着油光的老板头,气派十足。
      墙角边卖烟的小姑娘抢在伙计前面迎上来,细声细气地央求着:“先生,买盒烟吧!”
      男人厌恶地皱眉躲开,随行的司机挥手推开小姑娘,低声喝道:“走开,别挡道!”
      “翡翠楼”的伙计迎了上来,弯身招呼:“林四爷,您来啦,快里面请!”
      林四爷哼了声,边走边拉着脸说道:“回头跟你们家柳老板说说,她开的茶楼在这三河县名号也算响亮,不要总放任一些叫花子要饭的围在门口,日子久了,谁还乐意上门光顾?”
      他说的是那个卖烟的小姑娘,小姑娘耳朵尖听见了,委屈地扁扁嘴缩回墙角里去。
      伙计嘴里称是,心中却暗唾这林老四太好管闲事。“翡翠楼”的大门口允许什么人走动是秦家是事,关他林老四什么事?纯属狗拿耗子没话找话说。
      进了正楼,伙计伸手示意:“您这边请。”
      林四爷跟着转弯走进回廊,随口问道:“不知道秦厅长来了没有?”
      伙计圆滑地笑应:“迟四爷一步,还没到。您也知道我们家大少爷刚上任,手边的事情多,不过我家掌柜说马上就会到了。”
      林四爷暗哼一声,显然心中不悦。这个秦萧,果然刚来就想给人一个下马威。他从家走故意迟了半个小时,没想到还是先到,没占到面子上的便宜。
      伙计把他领到一楼正北的位子上,笑道:“我家掌柜说了,听说是林四爷要来喝茶,一定要把这最好的位置留着,务必让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这柳飞烟自然很不简单,连一个小小伙计都能训练得如此玲珑机灵,倒真是颇有心思。
      “您坐,我这就给您亲自沏茶去!”伙计欠了欠身下去了。
      座位居于回廊当中,隔着雕花栏杆,举目望去便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水塘。水边停着一只小画舫,因为时间尚早,客人不多,所以唱曲的姑娘还没出来。
      林四爷沉着脸坐着,暗自想着自己的深沉心思。

      夜又深了几分,对面的回廊座位上渐渐坐满了茶客,水边的画舫也开始排着水划到点曲的客人楼前,隔着栏杆为客人浅唱低吟一番。
      身边的人声涨了起来,吵得人心烦。这个秦萧,不会敢爽约耍他吧?林四爷喝光第三杯茶,重重撂下杯子正要发作,一道柔雅低徊的笑声传了来。
      “真是不好意思啊,知道林四爷来了现在才赶来打招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生气,否则我家二爷追究起来可要拿我是问了。”
      款步清浅,回廊里走出的女子有着一副修长窈窕的好身段。身上穿着桃红色的锦缎窄身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眉目似波双颊似嫣,说不出的柔媚,柔媚中透着不可轻触的高贵。
      林四爷呵呵一笑,半真半假道:“柳老板,你这么久才现身,让我坐了半天冷板凳,这帐可怎么算才合适呢?”
      柳飞烟执着绢帕的纤指挥了挥,掩嘴笑道:“林四爷,林四哥,我叫您一声四哥,待会等我家二爷他们来了,我敬您三杯酒当陪罪,这总成了吧?”
      林四爷朗声笑道:“今儿个平白认了个妹妹,我算是赚到了。柳老板说话可就要算话,妹子敬的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那有什么难?我这‘翡翠楼’里最好的酒都给您备好了,想喝多少都没问题。”
      “呵呵,是吗?看来我今天不喝到醉死是出不了这‘翡翠楼’的大门了。”林四爷打趣。
      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伏在柳飞烟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柳飞烟示意地点点头,转对林四爷笑道:“四哥你稍等一下,我家二爷他们来了,我去迎迎他们。顺便替您骂骂他们,叫他们来这么晚,害四哥等到现在。”
      林四爷笑着点头,心里却开始寻思将要见到的秦萧会是怎样一个人。一个持缰纵马的莽夫?还是跟秦川一样深沉得令人惧畏?他相当好奇地等待着。

      “翡翠楼”的大门口,汽车缓缓停了下来。司机小跑着下车,站到车后排拉开车门。
      站门的伙计也早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称呼:“大少爷!二少爷!”
      坐在外沿的男子应了声,领先跨下车,然后招呼身后的人:“大哥,到了。”
      随后而下的男子低着头从车里踏了出来。没有穿军装,和二少爷一样都是一身时下最时兴的西装。挺拔的身型,俊朗的容貌,还有——温文尔雅的笑容?
      翡翠楼两个首先有幸一睹大少爷真面目的小伙计愣得半天没合上嘴,原来大少爷是这样的哦!跟冷峻的二少爷不像嘛,他们还以为身为大哥一定更深沉更一脸冷然才对。毕竟他可是个纵马持枪的军人啊,真是出人意料!
      柳飞烟已经迎到了门口,笑着招呼:“大少爷,二爷,你们来了!”
      秦萧点头致意,秦川则直接问道:“林四爷已经来了吗?”
      柳飞烟忍不住促狭地撇撇嘴笑道:“早来了,也早坐不住了。我刚刚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她怎会不知道二爷想给他下马威的意图。
      秦川扯出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蔑然:“这么沉不住气,以后那么长的日子还拿什么跟我来玩?林家看来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做任何事,轻敌总是大忌。”淡淡的嗓音,带着几分低沉和稳重。秦萧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还是小心一点吧。”
      “是,大哥,我知道了。”
      “快进去吧。”柳飞烟招呼。
      “走吧。”两个大男人领先进门,柳飞烟随后跟上。

      “翡翠楼”依水而建,楼层呈四方形的围立格局,幢幢楼都挨着连着,拐个弯过一道回廊就可以到另一幢楼里,跑堂的伙计跑起来也相当方便。
      此刻楼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唱曲的莲舟正停在东面楼的回廊前,“咿咿呀呀”的腔调隔着四周繁杂的谈话声传过来,听得不甚分明。
      “安排在北楼。”柳飞烟边走边对秦川说。
      “不错。”秦川点点头。
      正说着,前面拐角里闪过一道人影,见他们走过来便打算退回去。
      柳飞烟眼尖早瞧见了,扬声笑道:“采汐,你这丫头怎么见了我就躲啊?大少爷来了也不过来打个招呼!”
      采汐还在拐角那磨蹭着,柳飞烟又招呼一句:“快过来啊!”
      纤秀的人影这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别扭地看了柳飞烟一眼又看看秦萧,咧起嘴角半天才挤出一点笑容:“大少爷,二少爷。”
      秦萧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忍不住上上下下将她巡视了一番。这丫头今天的打扮,有些奇怪。
      桃红的对襟旗袍裙衬出她窈窕的好身段,以前一直垂肩的长发改绾成侧梳的发髻,腮上应该是涂了胭脂,红红的,衬着一双水亮亮的眼睛,三分娇俏,三分妩媚。
      第一次看到她打扮成这样,坦白说,很美。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会做如此打扮,倒像是楼里唱曲姑娘会有的装扮。
      采汐被他瞧得心虚,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想蒙混过关。真怕他会追问下去,那她可就惨了。
      “你……”秦萧的视线停在她局促不安的脸上,才开口就被她打断。
      “啊,柳姑娘,我想起来刚刚唱曲的小琴在找我。大少爷二少爷,那我先走了!”也不等他回话,人已经跑到了老远外,拐弯,迅速消失在另一道楼口。
      “这丫头,毛毛躁躁的。”柳飞烟笑着摇头。
      秦萧的目光还停在人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淡淡弯出一丝弧度。进楼快半个月了,现在的她脱离了身为下人的困束,渐渐显露出自己的真实个性。大胆,还多了分冒失,想必飞烟教得也很头疼吧。
      秦川与柳飞烟对望一眼,别有深意地一笑。
      秦萧道:“走吧,不然林四真的要发火了。”

      雾霭升腾,茶香暗溢。檀木八仙桌上酒席已经撤了去,跑堂伙计麻利地呈上一壶黄山毛峰。景德镇的蓝花青瓷碗配淡香四溢一品好叶子,饭后饮上一杯,的确是一大享受。
      林四爷掀开杯盖在杯缘滑了滑,滑开尚未下沉的叶片,幔着眼轻啜一口,满意地笑了笑道:“果然是好茶。刚才的菜色全是从外地运来的稀罕货,现在又有这极品的好茶,改明儿个秦二爷若再有好货回来,可千万别忘了通知兄弟一声。怎么说林家管这三河县的河运也有些年头了,沿岸商号建了个十来家,随便找一家说一声,我也就知道了。”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秦川暗暗一声冷笑,也懒得在这儿跟他再浪费时间闲扯下去。
      “既然四爷发话了,小弟怎敢不从,以后我秦家跑河运就还要仰仗四爷多多关照了!”
      林四爷眉一挑,“这么说,秦家跑河运的计划是板上钉丁不会改变了是吗?”
      一直沉默品着茶的秦萧放下茶碗,淡然一笑道:“我二弟在这一行还是新手,以后要四爷关照的地方很多,当然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会极力帮助他将生意尽快走上正轨,所以并不会麻烦四爷太多,还望四爷不吝指教才好。”
      如沐春风的笑容,温和的嗓音。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很具备拜托别人的诚恳,但林四爷当然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威胁。
      “呵呵,好说。”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再一肚子火也要等出了这个门再想对策。
      气氛陷入僵持的尴尬。柳飞烟亲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明眸随意转了转,放下托盘笑道:“想必大家都觉得闷的慌吧,我已经让楼里小曲唱得最好的姑娘过来了,马上就到。”
      林四爷勉强压下心头火似笑非笑回她一句:“干妹妹,你倒真有心啊。”
      柳飞烟嗔笑道:“四哥,还不是你面子大嘛,换了别人你有瞧见我端茶递水跑前跑后过?说得倒好象我有心巴结四哥似的,我还不是真心真意想交四哥你这么个朋友吗?”
      林四爷被她埋怨的样子逗乐了,拱手告饶:“好妹子,我认错总成了吧。”
      秦川默不出声地看着一切,眼底升起一抹寒霜。秦萧按了下他的手,悄悄地示意他别冲动。
      水塘里的画舫缓缓划到了北楼的楼前停下,柳飞烟道:“来了来了,待会儿出来的可是我这‘翡翠楼’嗓子最甜的姑娘,四哥你可要听好了啊。”
      林老四眯着眼笑,心里的怨气总算暂搁到了一边去。听小曲是他的一大喜欢,借听曲之名娶了一个又一个姨太太也是舒河县里街知巷闻的秘密。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到那艘听靠在水边的船上去。画舫不大,周身全都挂满了橘红的灯笼。厚重的仓帘掀开了,走出一个身影纤细的小丫头。梳着秀气的童花髻,身上穿了件粉蓝的对襟的旗袍裙,有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借着船头灯笼的光亮看过去,煞是灵秀动人。
      柳飞烟上前几步,隔着栏杆柔声吩咐道:“采汐,林四爷平日里最喜欢听人唱曲了,你有什么新学的好听的就唱给四爷听吧,唱的好了,四爷少不了你的赏。”
      小姑娘垂下头恭敬地施了个礼,做回船头的木椅上,调了调琵琶的调子开始唱了。
      清清浅浅的女音,带着几分如帛似绢的柔和低缓,并不若她外表看起来那样的娇小秀气。
      林四爷闭着眼开始用手打着拍子,听得颇为认真。只是当第一小段刚唱完的时候,他的脸色开始变了。混帐丫头!唱的是什么鬼东西!
      “行了行了,别唱了!”林四爷极没风度地喝声打断。
      柳飞烟故作不解地转过脸问:“咦?四哥你这是怎么了,嫌我们采汐唱的不好吗?她可是我这楼里嗓子最亮的丫头啊。”
      林四爷黑着脸斜了她一眼,哼道:“柳老板这是在说笑还是装糊涂呢,我林老四再愚钝,被人指名道姓骂总还是听得出来。”
      说着越发气上心头,衣摆一撂站起身,指着采汐骂道:“哪来的臭丫头,竟敢在这唱曲骂人,我林老四今天若是忍了这口气,以后在这舒河县还有脸混下去吗?”
      刚刚唱的是如今在整个舒河县流传最广的一支曲子,唱词的内容正是林老四年初在窑子里逼死一个窑姐的丑事。当然平日里看不惯的人都是在背后边唱边骂,真敢当着他面唱的今天还是头一次。
      “呀呀!四爷先别动气,这丫头是新来的什么规矩都不懂,真要有什么地方惹到四爷不高兴了,我替她赔个不是。”柳飞烟假模假样上前打圆场,把他按坐回去,斟了杯茶递给他,“来,喝口茶消消气,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林老四火冒三丈,明知道他们已经摆明了在给他难堪,偏偏因为那臭丫头唱的是事实,他不好当场发作再把事情闹得更大,何况还有秦家两兄弟在场。到这时候只能暗自咬牙怪自己沉不住气要来这自取其辱。
      秦家兄弟看完了好戏,对看一眼。然后秦萧不愠不火地开口了:“四爷,何必跟一个唱曲的小姑娘动气,上好的茶配这难得的月色,秦林两家人能聚在一桌更是不容易。”说着侧脸跟旁边的伙计吩咐道:“四爷的茶凉了,再去沏杯热的来。”
      林四爷见秦萧开口心中多有忌惮,皱着眉却不好发作,于是就把一肚子火转移到唱曲的臭丫头身上去:“小事一庄原本没什么好计较,但我林老四在这舒河县怎么也算个头脸人物,今天居然被一个臭丫头给奚落了一通,传出去叫我很没面子。”
      柳飞烟圆滑地接话道:“那我让那丫头给您敬杯茶当赔罪。”
      林四爷哼了声。柳飞烟冲还在船头傻站着的人叫道:“采汐,你还傻站在那做什么?自己犯了大错得罪了林四爷,还不赶快过来赔个不是?”
      “哦。”采汐老老实实地应了声。船夫已经把船划靠了岸,她放下怀里的琵琶越过回栏跨了进来。
      伙计已经迅速换了杯新茶送来,采汐端着茶杯走到林四爷跟前福了福身,恭敬地说:“四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年幼无知。”
      林四爷接过茶碗,掀开盖子,热气升腾,他却并未动口喝,突然手一扬将茶泼了出去。采汐避闪不及,整杯茶便铺头盖脸全洒到她身上。热烫的茶水惊地她重重一瑟缩,脸上发梢上的水滴滴嗒嗒往下落。
      采汐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躲避不及,人也微微愣住了。
      柳飞烟细眉一挑很想说几句出头的话,咬了咬牙还是忍了。总还要顾个大局,不能一时意气过了头带二爷惹麻烦。
      一只执着方帕的手伸到采汐面前,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是秦萧温和的眼睛。“大少爷……”
      他把帕子放到她手上,温声道:“你去吧,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所有在场的伙计都有些傻眼了。生性平和的大少爷为什么会对采汐这丫头做如此体贴的事,说如此体贴的话?为她解围,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他们关系不寻常?
      采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面对秦萧的包容,她多少为自己的冲动和卤莽生出一丝愧疚来。
      柳飞烟推她一把:“大少爷的话没听见吗?想站在这生根啊!”
      采汐握紧那方素净的帕子,埋着头匆匆退了下去。
      林四爷也没料到秦萧会突然有此一举,心中暗度着自己是不是迁怒错对象了。那只是个不起眼的卑下丫头,秦萧为什么要如此光明正大地帮她解围?还是想借此举让他明白,即使是“翡翠楼”一个最低下的下人,他秦萧一样保护到底。而外人是绝对动不得的,否则就是跟他作对。
      秦萧的表情依然淡淡的,无怒无波。林四爷看着他温和的俊朗面孔却开始心生出浓重的警惕,让人摸不出脾性的人才是最厉害的对手,这个秦家大少爷,恐怕才是真正要小心提防的人吧。
      “时候不早了,我想我也该告辞了。多谢秦司令和秦二爷的盛情款待,林某毕生难忘,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回请两位,到时候还请赏光!”失了风度一闹,林四爷也觉得无趣,直接起身告辞。
      “哪里,以后还要仰仗四爷多照应了!”场面话虽然懒得多说,秦川身为“翡翠楼”的主人还是拱了拱手。
      “告辞。”林四爷转向秦萧,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秦萧回了个浅笑:“慢走。飞烟,送送四爷。”
      人走远了,秦川看向大哥嗤笑道:“林老四今天一定窝了一肚子火。还多亏飞烟安排的那个唱曲的余兴节目,否则想惹毛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萧坐回去,啜了口已经冷掉的茶,淡声道:“别忘了,激将法也要适可而止,否则物极必反。”
      “我知道。但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林老四一心想霸住林家的大权,偏偏又没有那个能力。林家剩下的人里面就还有一个林老三可以瞧,我就是要刺激林老四让他去跟老三夺权,两虎相争,我们就可以在旁边静观其变坐收成利了。这些年运河的内外运输一直被林家掌在手里,现在局势紧张,我们若想成事就必须把河运的掌控权抢过来,这样运输物资的事也就顺利了。”
      秦萧的神色沉了下来。局势越来越紧张,东北已经沦为日本人的统地,前方战火激烈物资紧缺,他必须尽最大可能多筹物资然后顺利运出去。所以他要跟二弟联手尽快把河运权从林家抢过来。
      “大哥,很晚了,你今晚也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我让飞烟去帮你准备房间。”秦川示意伙计把冷掉的茶撤了下去,伙计又很快端上一壶新的。
      秦萧揉了揉额角,看了眼廊外的夜色,点头道:“好吧。”
      刚刚接手警备厅,手上的事情一堆,这几天的确也累到了,懒得再大老远往公馆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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