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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遇见.. ...

  •   深夜,尘嚣人声渐渐静了去,偶尔只有忙碌生计的小贩收摊晚了些,挑着担子推着车慢悠悠往家赶。
      今夜无月,绕城的运河也消了白天的忙碌,只听见“咕咕”的流水声隐约传来。
      落汐桥是架在运河上游的一座古桥,偶尔听河边晃着藤椅晒太阳的老人说,这座桥建在明末清初,与这运河同岁,算是很有一些年头了。几百年下来,前清朝廷派人修了无数次,损了旧了,再修。只要运河一日繁荣,这桥就跟着容光,不会被人们弃忘。
      夜又深了几分,连最晚收摊的小贩也没了踪影。幽暗的光线笼罩四周,桥的左岸却跌跌撞撞闪出一抹纤细的人影,直奔桥的右岸而来。
      好冷,却不是来自这夜气。才入初秋,天气尚不算沁凉,觉得脊背发凉是因为——身后有人在跟踪她。
      咬紧牙加快脚步,攥在手心的一块大洋也下意识往怀里搂了搂。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开始小跑起来,徒劳地想摆脱后面那个人的追踪。可是,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终于——
      “把钱交出来!”恶声恶气的声音飘过头顶,一只大手也狠狠地钳制住了她的胳膊。这声音她认识,正是前街胡同常年游手好闲专干偷鸡摸狗事情的地痞何庆。
      “求求你,我妈病得厉害,这一块钱是去找大夫的。何大哥,请你行行好吧!改明儿个我再借到钱就给你,好吗?”女子拼命挣扎,半天才挣脱开,苦声哀求着。
      “少罗嗦!老子哪有空等你到明天?快点把钱拿出来,否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何庆流里流气的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尤为的慑人。
      “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吧!”女子仍不死心地哀求着,开始被避得一步一步往后退。
      “拿来吧你!”地痞伸出恶掌抓住她的手大力地掰开,抢过那一块沉甸甸的大洋,嘴里啐道:“臭丫头,再罗嗦就把你推到河里去!”
      “还给我!还给我!你这个混蛋!我妈都病成那样了,连请大夫的钱你都抢,你还是不是人啊!”女子发了疯一样想把钱抢回来,脑子里全部都是母亲躺在塌上咳血的画面。
      “滚开!”何庆一心想护住刚到手的钱,想也没想就狠狠推开纠缠的女子。
      女子爬跌到地上,半站起来,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把钱还给我!”
      桥下方向有一束刺眼的车光打了过来,有人来了!何庆一慌,抬脚就是一踹。女子趔趄着往后退倒,脚后跟撞到了低矮的桥栏上,想避已经晚了,整个人重重栽下桥去——
      何庆傻眼,心想这下闹出了人命了,那头打着强光的汽车已经开了过来,再不跑他也会落得个杀人偿命的下场。于是腿一撒,飞快地朝桥的另一端奔去。
      汽车还未完全停稳,车上已经跳下一个人,朝何庆逃跑的方向追出几步,大声喝道:“喂,你给我站住!”
      随后又从车里钻出一个人,二话不说,疾步奔到桥边迅捷地一纵身下水救人去了。
      “少爷!让我来啊……”桥上的年轻人傻眼了。他怎么可以让主子在大冷天跳下水去救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才对啊!都怪他反应慢,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楞子啊!
      好多水,将她重重包住,无从脱身。旋涡一圈又一圈渐渐没过她扑腾的四肢,漫过了肩膀、脖子,呼吸里是浑浊的夹着鱼腥味的河水,吸一口,呛一口,她终于快要连最后的一丝意识也快失去了。可是妈还在家里等她,她不能死,不想死啊——
      是什么环住了她被水浸透的身躯,突如其来的陌生力量似乎在带着她浮起来,往前移。胸腔被勒住了,喉咙里又呛了几口水,混浊的水仿佛也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在合上眼的那一瞬,有个声音飘渺地传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陌生的声音,却让她笃定地觉得,她安全了。

      意识在一点一点复苏,脑子却觉得好沉,像是被人灌了几斤棉花一样。身上已经不觉得冷了,好暖和。是谁在说话?听得断断续续似真似幻。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眯开了,又重重合上。
      “少爷,我们走吧,已经交代了老板娘照顾,不会有问题的。”是个年轻的少年声音。
      “恩。”有人在应,应完了,他似乎仍不太放心她,顿了下脚步转身又朝床边看一眼。然后她在半醒搬迷中听他说了句:“我们走吧。”
      好熟悉,正是那个在水中在她即将昏迷时刻仍试图唤回她意志的声音!他是那个救她脱险的人。她努力地挣扎着想张开眼,迷蒙的视线中她看到的是他的衣角。草绿的颜色,带着令人的心安的暖意。穿着军装,是名军人,这是他所留下的唯一仅有的一丝线索。

      门外细雨飘飞,采汐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倔强地死也不肯起来。
      仿佛又过了很久,门内终于传来动静。红漆的木门缓缓拉开,一名身形高壮的中年男人沉默地扶着门站着。男人在门内顿了下,终是撩起长衫下摆迈出门槛走出来。
      “你回去吧,我李富明虽然专干买卖人口的人贩子勾当,可你父亲生前对我有恩,我要是把他女儿也给贩卖了,那我岂不是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采汐仰起雨水淋漓的细致脸庞,恳求着:“李大叔您就行行好吧,我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再不治……再不治……我只求能卖给好人家当丫头,总比让窑子里的老鸨得了便宜好!”声音弱了下去,渐渐变得哽咽。
      “唉,你还小,怎么会懂呢,当下人当丫头也没那么容易啊!”
      李富明住在这舒河县四十多年,算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现在她居然主动求他把她给卖了,折寿哪!要不是她父亲死得早,她们母女两个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不在乎!”采汐挺了挺胸膛,秀气的脸上写满倔强和一份早熟的坚强。
      “你这孩子……”李富明叹气。
      “求求您!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只能把自己卖给窑子里了!”采汐求住男人的衣摆,脸上水渍纵横,已经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好吧。城北的秦家想给大少爷买个贴身丫头,你愿意去吗?”
      采汐微微一震,咬了咬牙道:“我愿意。”
      秦家是这舒河县的大家族,历代从商,有钱有势,相信他们出的钱一定不会亏待了她的。
      “可是,你知道贴身丫头是做什么的吗?”李富明多少有些不忍心。贴身丫头,顾名思义就是“贴身”服侍的人,而她才十八岁啊。
      “我……知道。”贴身丫头就是要无名无份地去服侍自己主人。
      “你可真要想好了啊,富贵人家,进去容易也许脱身就难了。”
      父亲早逝,她跟母亲相依为命,长年的过度劳累终于拖垮了母亲孱弱的身体。西洋医院的医生说,要尽快给母亲动手术,否则就来不及了。她还是个师专学生,一下子能到哪去弄到那么多钱?末途之下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多可笑,最不屑也不希望走的路,竟然有一日会变成现实.
      “我想好了!”水汪汪的眼底有着毅然和坚决。
      “那,我去帮你联系吧。明天梳洗干净来我家,我领你去。”
      “谢谢您,李大叔。”
      李富明却只是叹气摇头。

      秦公馆。
      秦老太爷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仆人刚送来的雨前龙井,啜一口,对旁边的老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口。
      秦老夫人装模作样地咳了声,清清嗓子道:“萧儿,后天就是你的生日,爷爷跟奶奶想好了要送你份礼物,所以你那天一定要给我回来吃晚饭,不准又为公事忙忘了知道吗?”
      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一名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剑眉飞扬,衬着一双湛亮的眼眸,眸底闪着内敛沉稳的光,展露出主人稳重的性情。他正是秦家大少爷秦萧。
      “是,我会记住早点回来。”秦萧坐到祖母身边,体贴地为她捶着肩。“最近天气不好,您跟爷爷要多注意身体。”
      秦老夫人笑眯了眼,“你这孩子,难得抽出空来陪陪我们,捶背就让下人做就好了嘛,你快歇歇,瞧瞧最近都瘦了。”
      萧儿这孩子留洋几年,比以前更懂事更沉稳了,而且骨子里是个相当孝顺的孩子。秦老夫人忍不住一阵得意,他们秦家的孩子个个孝顺又有出息,没办法,家教好嘛!
      秦老太爷放下茶壶坐起身,也假咳了一声威严地说道:“答应了就记得回来早点,我让你父亲也早点回来,刚好一家人聚聚。好了,老太婆,扶我去园子里散散步吧,让萧儿回房休息休息。”
      “是啊,萧儿你快回房休息去吧,我问过小福,他说你这几天忙警备厅的事一直都没好好睡过觉了,回头把身体累垮了可怎么得了?我让福婶炖了鸡汤,你休息好了就让她端给你喝,可要记得喝啊,忘了喝奶奶会难过……”秦老夫人罗嗦的毛病又犯了,说起来没完没了。
      秦老太爷瞪她一眼:“走了走了,你怎么唠叨起来都没完了?还叫不叫萧儿休息啊!”
      秦老夫人不服气,回辩道:“你这老头子,我关心我孙子有什么不对了?”
      两个老小孩又闹起了别扭,一边相扶着走一边还在斗嘴争一口气。
      秦萧站起来,双手插进西装裤袋里,看着蹒跚走远的身影露出一丝极不易见的笑。当然这笑容只留给他的家人,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内敛冷静让人摸不出脾性的秦家大少爷。

      日落西山,留下淡淡的一片橘红颜色染亮了天角边。
      窗明几净的环境,很适合办公。秦萧沉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凝神看着手里的文件。
      有人轻轻敲了两声门,秦萧放下手里的档案簿抬头应:“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司机兼贴身仆人小福。小福站在门口提醒道:“大少爷,该走了,您答应老太爷老夫人今天要回去早点。”
      今天是他生日,他答应要回去吃晚饭,不提的话他倒真给忘了。合上档案簿顺手将钢笔插进笔筒里,秦萧伸长了腿舒展了下身骨,提起公事包站起身出门。
      小福赶忙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公事包,跟在后面下楼。

      镂花的大铁门缓缓拉开,崭亮的黑色汽车拐弯驶进花园。
      小福停稳了车,小跑步到后门为主人开车门。秦萧将手里的公事包递过去,跟着下车。
      刚迈上庭院的磨砂石阶梯,秦老夫人房里的林妈就迎了上来。“大少爷,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饭厅等您呢,要您一回来就直接过去。”
      秦萧往自己房间迈去的脚步顿住,回头道:“去告诉爷爷一声,说我回房换见衣服就来。”
      林妈却连忙摆手阻止:“不行啊,老夫人吩咐说要您一定直接先去饭厅!”
      如此奇怪的吩咐,他不过想回房脱下身上的军装,换件舒服一点的衣服。林妈的神色有点值得研究,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林妈见他站着不动,心急地干脆拉住他的手直接往饭厅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唠叨:“哎呀,我的大少爷,老太爷和老夫人都等您好些时候了,今天是您的生日,除了二少爷远在福州送货赶不回来,连老爷也提前回来了,就您最晚。一大桌子人可都在等您这个寿星,再说您忍心让老人家挨饿吗?”
      林妈是秦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在秦家地位超凡,何况两个小少爷算是她一手带大的,没人会觉得她用批评晚辈的口气对秦家的小主子说话有什么不妥。
      秦萧被她拉着走,感觉自己在林妈眼里仍像个小孩子一样,难免有些哭笑不得。换件衣服的时间都赶不及吗?他一个小辈的生日何需如此认真。想归想,还是放任林妈牵着他往饭厅行去。

      十二月天,入了深冬。夜幕降临,廊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饭厅的门半开着,透出一线柔和的暖光。秦老夫人尤其怕冷,走到哪都要叫人先把碳火烧起来,此刻饭厅靠墙的角落里正燃着两只大大的铜火盆,将门外的寒气驱得丝毫不剩。
      林妈率先小跑着进去,秦萧跟着迈进来。
      秦老夫人一见他来就乐呵呵地伸出手招呼:“萧儿,来,到奶奶旁边来坐。”
      秦萧走过去坐下。
      秦老太爷丢开烟斗吩咐身后的丫头:“人齐了,叫厨房开饭吧。”
      秦萧与母亲打过招呼后便同父亲闲聊起来。秦怀笙问:“刚接手警备厅,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秦萧摇头回道:“还好。”
      秦怀笙点点头。
      秦夫人不乐意地嗔道:“瞧你们这两父子,难道碰上一家人能在一起吃顿饭,偏还要净说些公家上的事。”
      秦老夫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今天是萧儿的生日,谁都不许再提其他不相干的事来刹风景。”
      饭菜上来了,秦老夫人提议要喝酒,然后就见林妈端着一只大海碗放到秦萧跟前放下。
      秦萧巡视了一眼长辈们手边那只精巧的青瓷小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海碗,第一直觉就是林妈放错了。
      “林妈,我已经有碗了。”他示意了下手边的碗筷,温声提醒。
      林妈缩缩脖子装没听见。秦老夫人已经抢先解释了:“没错啦,这只大碗是给你盛酒的,今天你是寿星又是小辈,理应多喝点。”
      这是“多喝一点”吗?为什么不直接拿坛子来灌他比较痛快?秦萧头疼的想抚额,怀疑奶奶是不是怪他出国留洋太久没时间尽孝,想乘机整他一回。
      环顾一眼剩下的三位至亲长辈们,他们全都很可疑地低头装没看见。迫与秦家老夫人的权威之下,亲情原来也是靠不住的,轻叹。

      他越来越觉得今天的生日宴像鸿门宴,因为他被灌了好多酒,到最后成了他要把敬的与被敬的酒一起喝掉,原因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父亲日日在外应酬偶尔也要休息一下,而母亲则不盛酒力。他是寿星又是小辈,所以替酒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平时他酒量还好,但满满一海碗酒喝下去也足以让他头重脚轻最后被仆人扶着回房。
      家里的房子是仿欧的花园洋房建筑,父母与爷爷奶奶住一栋楼,小辈孩子住一栋楼。他的私人配置公馆还没正式接手过来,暂时仍住在家里。
      挥退了扶他回来的仆人,秦萧接开军装外套勾在肩上,缓步上楼。并没有喝到醉死的地步,充其量有点头晕,当然如果再不装醉,他怀疑今晚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房休息。
      木质楼梯踩出厚沉的声响,秦萧一路搭着扶手走上楼梯。走廊里的窗户忘了关,米白的蕾丝窗纱在夜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漾着细微的弧度,清朗的月色隔着窗棱在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一抹光晕。
      冷风习过将人混沌的神志吹醒了几分,他随手将外套搁到一旁,双手支着窗棱难得悠闲地赏起月色来。
      还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很关注国家的近况,时局越来越纷乱,看情形迟早要开战。他提前结束学业回来,就是希望自己能施展抱负,为水深火热中的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望着楼外如墨的夜色,心隐隐透出一丝沉重。
      夜深了,一世界的静谧,所以再细微的一点响动也很难逃开他的注意。
      身后是他的房间,而此刻他背对着门,听见了极轻的拉门声。他的房里有人?
      警备地猛然回头望去,门已经合上了,他看到了掩门前门缝里遗落的一丝灯光。没作多想,秦萧大踏步走到门边扭开锁推门进去,然后微微一愣。
      的确有人。房里只亮了盏床头壁灯,宽大的法式钢艺床边端坐着一抹细影,低垂着脸看不清容貌。是个——女人?
      “你是谁?”秦萧沉声问。
      床边的女子抬起头,跟着略显拘促地站起身。“回大少爷,是老夫人我让来的。”
      原来这就是奶奶说的神秘礼物——一个女人?秦萧微微拧了下眉。
      “我这里不需要人服侍,你出去吧。”温淡的声音透着冷淡。他将外套随手丢到躺椅上,拉松领带往浴室里走。
      他的手被人拉住,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原本不打算放在心上,也懒得计较,但前提是对方要识相一些。
      “请……请别赶我走!”女子哀声婉求,细细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握在他手上的那只小手也透着冰凉。
      秦萧回头,迎上一张清秀细致的脸庞,乍看之下竟有一丝眼熟的感觉闪过。
      她哀婉的眼神让他放弃冷下脸的冲动,试着跟她讲清楚:“这话你可以去跟让你来的人说。我这里只是不需要人,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可是如果我出了这个房间,就要被赶出去。我……也就拿不到钱了。”女子垂下头,拉住他的手却没松开。
      “你卖身进来的?”他拧眉。
      “是。”声音细的几乎湮没。
      “为了钱?”他又问。
      “是……是的。”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一个看上去几乎未成年的小姑娘为了钱卖身,想必总有原因。当然他不关心是什么原因,但看她也是清清净净的样子,他也无法再厉声喝她出去。
      “好吧,我给你钱,你拿了钱就可以走了。”他转身要去书房拿钱给她。
      “不……不行!”她的手依然牢牢拉住他,“我已经签了卖身契了。”
      秦萧顿住脚步:“在老夫人那里吗?”
      “恩……”
      眉心微微一蹙:“我会让她还给你的。现如今这个年月,已经没有卖身那一套了。”
      女子仿佛看到了希望,缓缓松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仰起脸问:“真的吗?”
      秦萧点点头,看着她尤显稚气的脸庞终是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大了,为什么要卖身?”
      “十八。时局太乱,我妈生病了,需要很多钱。”女子垂下眼睛,声音里多了丝哽咽。
      时局——她说了很沉重的两个字。而这两个字也触到了他的心里去。
      “你没有亲人吗?”他放柔了声音问。
      女子犹豫了下,摇了摇头。亲戚是有,却都是疏远到几乎不走的那种,有几乎等于没有。何况时下还是这种自顾不暇的年月。
      “你叫什么名字?”
      “云采汐。”
      “如果我让你留下来做秦家的仆人,按月有工钱可以拿,你愿不愿意?”他突然问出这一句。
      采汐一愣,随即感激地笑着猛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好吧,今天太晚了,你可以在躺椅上睡一夜,衣橱里面有被子。明天我会跟老夫人说你的事。”
      虽然他并非烂好人一个,但她的一句“时局太乱”触动了他的同情心。这样的一个年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一个处境举步维艰的小姑娘,既然让他碰上了,他自然会出手相助,何况对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

      早餐饭桌上,秦萧特地坐到秦老夫人身边的位子上。没立刻开口,他淡淡扫了眼过去,无意外看到那两位鬼鬼祟祟的老人家在偷偷打量他。原来爷爷也有份,早该猜到如此孩子气的事情少不了他老人家。
      “爷爷,您是有话要对我说吗?”秦萧不动声色地温声向他询问。
      秦老太爷干咳一声,连忙抓起筷子夹油条往嘴里塞,耍赖地撇清麻烦:“我哪有,你奶奶她才有!”
      秦老夫人被稀饭狠狠呛到,林妈赶紧上前帮她拍胸口顺气。
      “奶奶,您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用那么着急。”秦萧忍住摇头的冲动,佯装平静地安抚她。
      秦老夫人偷偷死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用眼神抗议:为什么坏事总要我来出头?
      秦老太爷无辜地用眼神回答她:因为我是一家之长,我的面子很值钱的。
      好吧,她不是一家之长注定要受人欺压,只有她来问了。
      “萧儿,昨晚睡的还好吧?”秦老夫人讲求迂回战术。
      “还好。”回答完毕,被访者埋头吃得很认真。
      “那个,酒喝了那么多,没出什么事吧?”这样总该很明显了吧?臭小子,想跟他们两个老人家玩哪一招?凭空塞了个大活人到他房里,这是他该有的态度吗?就算他们太聪明正中了他兔崽子的下怀,他也该道声谢才是。
      “能出什么事?”反问的好狡猾。
      秦老夫人见老头子已经拿眼瞪了她好几回了,心一横,干脆摊牌:“算了,我们都别装了,我就是想问昨晚你房里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秦萧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很欠揍地回一句:“您觉得呢?”
      喝!她要是“觉得”出来还用问他吗?臭小子!“你就痛痛快快说吧,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还不错,很乖巧。”
      感觉不错?有门!秦老太爷得意地邀功:“那是,我挑的人怎么会差?”
      秦萧似笑非笑地看过去,秦老太爷立刻整整表情装出一脸无辜。
      “那小姑娘也是无奈之下才会卖身进来的。”他转看向秦老夫人,“奶奶,我已经答应她让她留来做工,不过您要把先前的那份卖身契还给人家。”
      秦老夫人翻了翻眼皮,天底下因该有这样的好事吗?
      “奶奶!”他的神色转了严肃。
      秦老夫人连跟老头子打眼色都忘了,一见孙子动真气马上就妥协了。本来这事好象就是他们不太对的样子。
      “好好,都依你!”大概是没看上那丫头,回头等有机会她再找个更漂亮的来,就不信治不了这犟小子。
      秦萧埋头继续吃饭,两个老小孩在那挤眉弄眼。
      祖孙大斗法,第一回合,可怜的老人家光荣落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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