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沉沉暮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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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暮暮的夜色，是魑魅魍魉行走最好的掩护。
浓密的树影中几条黑影飞速穿过，留下人眼几乎不辨的残像，隐隐约约能听到窃窃私语声。
“陛下现在何处？”“没有消息过来么？”“魍魉不在此处？”
声响纷杂，终于有一声低沉的命令令阴影安静了下来。
“去寻！魑魅魍魉定于陛下一处。”
“是。”
四方远近皆有应，又听得几声破风声，终于连树影也安静下来。
朔南一路小心着自己身后无人跟踪，回到华家后院，刚借着围墙外堆的杂物缸子爬上围墙，就看到自己常躺着睡觉的梨树枝桠上坐着一个人，心霎时咯噔一沉，心想着怕是自己翻墙卖唱的事被发现了。
但见着那人体型似是个青年男子，华家的少爷们这月据说都跟着华家主去了边城，该是不会有男子出现在这里才对。更何况，与自己和妹妹这两个人不吉之人接触，原本就是被禁止的。
朔南心下疑惑，手上动作放轻，顺着树杈爬到那男子看不见的地方，想着悄悄下了树喊曦南先躲一躲才是正事。
“别躲了，看到你了。”
低沉的声音富有磁性，非常悦耳，但在朔南听来不亚于晴天霹雳，手上一抖差点从树丫上掉下去。
既然被发现了，朔南无奈叹口气，只能重新爬回树上，期望能保证曦南在屋内周全。
今夜的月亮不知去了哪，怕是明日要下场大雨。没有月光，树叶影影绰绰的挡住了那人的面，叫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看得见他穿着一身颜色极深的衣裳，衣袖宽大，衣角处隐隐有些亮的，似是丝线缝的花纹。朔南瞥了那人一眼，便低下头打定主意不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怎么？这般怕我？”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声线实在诱惑人的紧，极富有磁性的，低沉是属于男人的声音。这人若是在大街上说一句话，怕是整条街的妇女都会面若桃花。奈何朔南现下没这心情欣赏这难得的好声音，只心中擂鼓一般思索着所有能让这男子偷入华家的理由，一面还要咬紧牙关保持面上看不出惊惶之色。
晚风呼啸吹过树叶，虽是六月间已属夏日，夜晚的风也还是微凉。朔南坐树枝上与那男人俱是沉默已有许久，入夜后的空气也变得冰冷起来，朔南没忍住，半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那男子看着朔南，那面上看不出表情，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无语。过了一会，在朔南使劲搓着自己的双臂取暖时，男子起身脱了大袍，向着朔南走来。
“你做什么！”朔南坐的地方极狭小，只有身后一枝树丫靠着，连退的地方都没，只得尽力贴着树丫。
那男子如她所愿的停下了脚步，冷笑一声将大袍扔在她面前：“披上。”
朔南愣了愣，拾起大袍福了福身：“多谢公子。”
“你敢穿。”
朔南愣住。这听着像个问句也像个肯定更像是威胁，语气太肯定语调太平和语句中的深意自己没敢揣测……
朔南觉得自己的脑袋定不是自己的了，她居然只略思量了一下那句话便不怕死的穿上了那衣服。
这公子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了。朔南抚摸着袍子，质地柔软，厚实却不沉重，还带着男子的体温，一下子就隔开了这夜里冰冷的风与空气。
袍子上有一股气息，不香，也不难闻，却隐隐有些熟悉。
“你倒还真敢穿。”男子又发话了。
刚才那句话一定是威胁……朔南福了福身，太过宽大的袖子让她看起来被埋在了衣服中：“有福不享是傻子。小女自认不是聪明人，但也不至于傻到有衣不穿冷死自己。”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责备我了。”
“小女不敢。”
男子语噎，复又说道：“我看你倒是胆挺大的。”
“小女不敢。”
男子靠着自己身后的树丫没说话。朔南抬头看着那男子靠在树枝上的姿势，和靠着自家床上的软枕似的，未见得半点不自在，还能颇有风度气势，心下定了定，说：“敢问公子，为何这衣服绣的花纹用的红线而非金线？若是以金线绣出，更能显示公子身份不是吗？”
“哦？你觉得我是何身份。”男子语气中透着兴味，说道。
朔南听那男子未责怪自己问一男子关于女红的问题，也胆大了一些，说道：“我方才离得远便瞧见这衣服上花纹隐隐发亮，如今细瞧这花纹色泽鲜艳颜色纯正，定是蚕丝所绣。天下蚕丝皆细软，染色后光泽度便不如纯色丝线。而这花纹没有这些诟病，说明这细线比起寻常丝线粗而结实，且是天然红色。唯有血蚕吐红丝，且吐一次吞一次，再吐再吞，五次后才得蚕丝，丝线较普通蚕丝三倍粗且颜色如血。血蚕难养，生产时只得一只幼蚕，因此产量极少。市面上常说一斤黄金一两丝。我想公子既用得这血蚕丝绣花纹，定是位及公侯，也能用得上金线的。”
男子一言不发，只听得朔南一条条说完。就在朔南心里又开始发毛，觉着自己是不是太多嘴或者哪里说错的时候，男子开口了。
“红色的好看。”
哈？！
遥远的京城，还未到宵禁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纸醉金迷。
红街绿巷多的是美貌的妓女，连鸨母都打扮的妖妖艳艳站在街边拉客。不断能看到有人压低了帽檐被拉进店里的，不一会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靡靡之音。
“……你就带我来这地方？！”
街头站着两名男子，看穿着打扮像是贵家公子，一位长相俊俏生了双勾人的桃花眼，偏偏脸又极方正，端的是英武气概。另一位浓眉大眼，眼神清澈，五官略显稚嫩，正皱着眉看着那花枝招展的小姐在店门口招呼自己。
“好一个英武的小哥哥~让姐姐弹首曲儿给你听~”
“小哥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有长得鲜嫩水灵的舞女~保证您看了就喜欢~”
“这位公子生的好帅气，咱们西域的姐妹愿侍候公子，公子可爱看这西域的艳舞么~？”
桃花眼的公子“唰”的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眼说道：“这条街上可有着京城最大的青楼，英树想去逛逛么？”
“不去！要不是你说来探那老家伙的底细我才不跟着！”
“那青楼他们自然不会去，不过……”桃花眼公子，风夕用扇子伴遮着面说道：“这京里最大的消息来源也在这花柳街巷，你确定不听？”说完便径自向街尾走去。
英树只得跟在他身后兀自生气：“如果没有的话……”
“没有的话我补偿你两个胡地的美女。”
“不要！”
“好看？！”
朔南五官都拧巴成了一坨。
男子看了她一眼：“你不必知道更多。不过一件衣服。”
说的真轻巧，不过一件血蚕丝绣花的衣服……朔南抚摸着袍子上的花纹，心想着如果拆了卖钱能赚多少。
“下次我来的时候，要看到它洗干净没有褶皱。”男子站起身，口中默唱唱着奇怪的调子，不一会树影便摇动起来，没有实体，连影子也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不是人的形体。
“陛下。”
如同深渊传来的吼声，低低的响彻在四周，空气也随之震动着。
“回去。”
男子的身影逐渐便的模糊，像是被什么裹住了身体。四周狂风大作，朔南靠在树丫上，手臂挡着风想看的清楚一些。
“三日后，再见。”
留下这句话，男人便消失不见。
“这就是你说的消息来源？”英树嘴角抽了抽，再次怀疑自己好友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
的确不似其他的青楼那般热闹。静静立在这巷尾的小楼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只留的一块破木板写着“青楼”二字，晃晃荡荡挂在门口，风一吹便有要砸到人的危险。
“能找到这儿的人就不多了，再看这破败有一半人都不会进。”英树看看周围，不得不赞同这两句话。风夕带着自己七拐八弯绕了不少小路才到这儿，的确难找的紧。
风夕一打扇子，敲了三重三轻共六下门，便后退一步等着。
不多时，门便开了，风夕却未进去。只听得门内有老妇的声音： “来者是客，不知客为何来？咱们这姑娘不少，公子是要哪层楼的姑娘接客？”
风夕合上扇子敲了敲左肩：“都道慧娘好客，咱们可得见见那月华姑娘。”
“不知要听曲看舞还是吟诗作对？”
“慧娘安排即可。”
“那便请吧。”
门开了，英树心神不定的跟着风夕走了进去。楼里并没有脂粉味道也不见花哨的装饰，倒是如同书香人家的正厅，雅致而有韵味。
“月华姑娘在三楼，二位公子，请。”那慧娘是一暮年老妇，虽发色如雪体态佝偻，声音却极有底气，精神也如三十来岁人一般。当下将他们引向楼梯，便又坐回椅子上去了。
英树随着风夕往三楼走，对这楼的印象也大为改观。到了三楼，只见六间大房间，风夕径直往一挂着“月华”门牌的房间走去。英树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也不敢乱瞄，规规矩矩的跟着进去了。
房间里坐着一白衣女子正在看书，见他们进来也不抬头看上一眼。风夕似是早就知道这里的规矩，走到一边摆着笔墨纸砚的小桌上，提笔写了几个字交给那女子。女子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起身去了内室。
“这里都是什么规矩啊……”英树抱怨了一句。风夕叹口气：“一楼平民，二楼四品以下官员，三楼相国以下官员，四楼各国皇室，五楼保密，六楼保密，据说还有七楼。所有资料来源渠道不详，但是绝对真实，当然也有街头巷尾传说流言，有价值的就会收录。每座县城一个据点，每个据点一名管理员，其余皆是如月华姑娘一般的守密人。”
英树听得有些呆滞，半晌又道：“每个地方都叫青楼么？”
“……青楼只是掩饰的牌子。这儿是亡月楼。”
英树倒抽了口气。难怪风夕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了。亡月楼是道上一个传说了，只做这没本钱的买卖，可以买他们的消息也可以让他们去查。没有他们查不出来的消息，连着人的心思目的也能给你查的八九不离十，没有失误。原来是隐藏在这种地方。
“你说……咱们俩被放在哪里？”
“二楼的角落。”
朔南靠在树丫上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得树下曦南迷迷糊糊的声音：“姐姐快下来睡吧，入夜了树上冷。”
“好。”朔南说着从树下爬了下来，猛然发觉男人的袍子还在自己身上，心里一紧张，正不知如何对曦南解释，就看见小丫头举着蜡烛打着哈欠往房里走。
还好没看见。朔南松了一口气，跟着小丫头进了房间。
风徐徐吹拂着江南小镇，云朵都不紧不慢在空中飘着。如果有人留神注意着，便会发现有什么东西从云间飞速穿过。
“鸱吻，魑魅魍魉现在何处？”
男子骑在一条龙身上，眼神已变得深沉而锐利，全然不似方才在树上的随意。
“回陛下，魑魅无恙，魍魉在第八重天寻到了那人的尸身，陛下现在可要召回他们？”
男子听到尸身二字，神情恍惚了一下，又似是不甘心的捏起了拳头。好一会才慢慢松开道：“召回魍魉。把她……带回来。”
“遵陛下旨意。”
英树与风夕走出亡月楼。听着大门在身后慢慢关上的吱嘎声，后背冷汗被夜风一吹，俱是浑身冰凉。
“……我即刻进宫觐见陛下，你现在把这消息传给皇甫大将军，必须将他们挡在江北！”
“不能……让一个华家毁了这盛世！”
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