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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清晨的太阳 ...

  •   清晨的太阳才刚刚显了边,码头上便已是热闹的很了。渔夫来来往往,都是抢着占了最好的位置,早些时辰把新鲜的鱼卖出去,才有时间料理其他的事。
      家中婆娘又生了个儿子,对门王大妈的女儿最后嫁了个屠户,住西二街的县丞前几日家中遭了贼,前天香居的泼皮被人送衙门了……
      这两日鱼打了多不多,又开始挖水渠了,今年的庄稼收成该是比往年要好的……
      街上人絮絮叨叨,七嘴八舌,也总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还有几个嘴碎的婆娘,在街上就不顾里子面子,嘴里嘟嘟囔囔自己的相公如何如何不中用的,引得旁人都有些尴尬的快步散开。
      这时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出日头升了起来,街上也越发的热闹了。小摊小贩都卖力的吆喝着,精明的妇人讨价还价,渔夫们都把刚打上的鱼放箩筐里,一字排开,吆喝声嘹亮。
      “哎~!新鲜的鱼勒~!都来看看啊~!
      远处一艘小船荡过了不太平静的水面,悄声在码头停下。若是有人留心看着,便会惊奇那小船的精致。桐油船顶,楠木船身,端的是大气又不张扬。此刻清晨,连帆都没张开,只缓缓停在码头。
      船上下来两人,俱着灰青直裾,先四处张望了一番,似是觉得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才重新撩开了帷幔,对着船舱内轻声道:“没有见着那人的耳目,少爷请下来吧。”
      那船舱里的人有些懒怠的应了声,便听着一阵细碎的声响,一位着异族服饰的青年走下船,金黄的衣衫明晃晃的人眼花,茶色偏金的长发被编成了小辫,末梢系着小小的铃铛,随着那少年的步伐发出细碎的响声。端的是大家风范,还有些军人的杀伐锐利之气。
      “这便是让三哥哥魂牵梦绕的江南?倒是比京城多了几分精致,但也小家子气了一点。”那少年四处看了一圈,说道。先前下来的那两人都跟在他身后,警惕的向着四周看着,似是惧怕有人会冲出来掳走这少年。
      “你们不必如此紧张,那人既然没有在这安排眼线,定是不知道陛下的计划,你们这般反倒是告诉那人此处有端倪。”那异族少年在前面走着,神色中丝毫看不出紧张。那两个手下听着自家主子的话,都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少爷说的是。”
      街上倒是热闹,看来此地县官治理的倒还不错。少年不着痕迹的向四周打量一番,表情老成,却与他本身没有违和感,只让人觉得这孩子定是大户人家出生身,礼仪一应到位。看他举手投足之间,也并没有故作沉稳的样子,一举一动都自然无比,隐隐带着王者之威。
      街上的妇人三三两两都聚在一起,自然都看见了那异族少年,口中正谈论着的都停了下来,又开始转头与相熟的人交头接耳。
      “你看那孩子,发色与咱们可都不一样呢。”“怕是西域那边来的大户人家吧,看那一身气度,真真和咱们这些穷人家不一样的。”“要我说啊,是那些富户家的公子爷吧,京里也没听说有贵人是西域来的啊。”“要是我女儿……”“哎呦别想了,那种可不是咱们能攀上的……”
      少年耳力过人,自然是听见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声,心中无奈。每次出门都是如此被人说一番,哪怕都是赞美也是要听腻歪的。
      “元一,元二,我们走快些。”少年脸上沉稳的表情有些崩裂,头也不回的对着自己两个手下下了命令。元一元二苦笑一下。少爷的长相是在太过耀眼,哪次出门不是挑着人少的时候,少爷又不肯戴个遮面的。此次大白天出现在街上,没有人尖叫着丢帕子丢花已是很好了。
      “你说,同样不是黑发,怎的那华家的与这公子爷能差的如此多……”
      异族少年猛然间听见了这一句,不由得想这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眼神中透出一丝恍惚。
      “少爷……!!”
      少年挥手止住惊惶的手下,侧耳想要听的更详细一些,奈何那说话之人在一帮碎嘴妇人之中,本就若蚊蝇的声音现在更是湮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走吧。”
      “是,少爷。”

      “听说了吗?今早来了个京里的少爷呢。”
      “可不是,听说长着一头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可好看了。”
      “哎哎哎,还有那气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朔南靠着树干听着远处小丫鬟聚在一起兴奋的叽叽喳喳,总也不过是这家的少爷气度不凡,那家的公子风流倜傥。她撇撇嘴,腹诽道,若真是一表人才气度堂堂,又岂能惹的如此多的女子七嘴八舌闲言碎语,只怕要循规守矩,男女大防,出门坐着马车,办事戴着纱笠才好。在街上便如此勾引女子的,怕也是心术不正,寻花问柳之人。这些小姑娘都是个有眼无珠的。
      “……金发怕是番邦之人了!哎呀,只怕是西域的富户呢……”
      远远又飘来这样几句话,朔南斜了斜身子靠得更舒服些。金发的番邦人,与她这个被关在后院的不吉之人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道。

      “……元一,去查那华家的人。”
      “少爷!!”
      异族少年刚到早已备好的独户小院便对自己的侍卫下令,他想知道,“那华家的”,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面对侍卫满脸不赞同的神色,少年表情不变。
      “去查,明日我要看到结果。”
      “……是。”元一见无法扭转主子的心意,只得领命下去。
      那少年听得元一走远,微叹了一口气,道:“元二,你们都不明白我为何要找一个素未磨面的人,是吗?”
      元二跟在少年身后,单膝跪下道:“少爷的命令我们无须全懂,只要是少爷的命令,元甲军只会服从。”
      少年微微点头,又道:“元一前年才转入元甲军,虽然天赋不错,但……比起你们终是差了一点。”
      “少爷万不可如此说,元一并不会长久在队里,少爷您有心锻炼他才亲自退队,若是半途而废才是真正害了元一,也是害了您自己啊。”
      “……的确。”
      见少爷沉默半晌,最终使同意了自己的话,元二放下了心。少爷年岁虽小,做事已颇见大将之风,但终究还是有些顾虑左右,畏手畏脚的。到底,少爷也才十三岁啊。
      “起身吧,把这一辖区的驻军近一月的操练情况,这一带的布防图都拿进书房来。还有,盯着上三区那人的耳目。我们虽是低调出行,也难免会被他揣测到。”
      “是!”

      “朔姐姐,吃饭了。”
      朔南听着轻如鸟雀的喊声,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日日不变的漫天白花,有些神志不清的晃了晃脑袋。
      “朔姐姐!快醒醒!”
      朔南瞅了瞅树下,见那作短衣襦裙打扮的红发小丫头正蹦跳着想张望树上的自己,不由得轻笑一声,轻声轻脚的从背阴面爬下树,绕到了小丫头身后。
      “朔姐哇!!!!”小丫头正跳着往树上看,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吓了一大跳。一转头,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朔姐姐。
      “姐姐好坏!这般捉弄曦南!以后再不喊姐姐来吃饭了!”朔南瞅着眼前的小姑娘嘟着嘴跳脚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又向她头上摸了两把,倒把小姑娘惹得声音更急了些。
      “好了好了,知道你来喊我吃饭的,不做弄你了好吗?”
      小姑娘倒像是气急了的样子,“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硬邦邦道:“饭在房里!日后姐姐自己去领吧!我可不帮忙了!”
      “好曦儿,曦儿好,怎的有人欺负了我们曦儿?说是谁,姐姐帮你去教训他!”
      曦南转头瞅瞅一脸无辜笑容,心安理得耍无赖的朔南,终是明了自己还是败给了这个爱欺负人的大姐,只能气鼓鼓的嘟着包子脸向里屋走去。
      朔南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姑娘,实在没忍住便大笑出声,惹得小姑娘又是一声冷哼,心知是把小妹子欺负了,快步追了上去。
      “曦儿不生气了啊,姐姐错了,是姐姐错了,姐姐把鸡腿给你吃好不好?”
      “哼!”
      “那曦儿不吃的菜梗给姐姐好不好?”
      …………
      一地欢脱,一树白雪。
      一声欢笑,不知光阴几许,是谁的岁岁年年。

      一晃六月里,已是半年之后。
      半年,对这江南的水乡,不过是弹指一瞬。时间在这小城沉淀,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波澜这片安详。
      曦南从皇甫家搬来与这位传奇的大姐同住也有一年了,已经充分认识到大姐姐实在懒怠的出奇,若是无人打扰便能在那梨树上睡上一天。
      也是奇怪,普通人家的梨树长得都没这棵粗壮,枝繁叶茂,细看那树皮纹理繁复,更是让人叫绝,只是这树再怎么珍奇,终是梨树,且是结不出果子的梨树,华家人也不重视,只让它天生天养,并不曾管过。
      就如同被皇甫家丢在这里的自己与姐姐,也不过是两棵他们不要的“梨树”罢了。
      皇甫家人有个特点,族人出生时发色瞳色皆与常人无异,但过了百日之后,一些族人发色瞳色皆变为异色,而这些族人都会被视为妖孽重生,交与有交情的大家族作为质子。
      而大姐姐朔南则更是奇特,据传出生时即为白发银瞳,被抱离生母一尺后就哇哇大哭,全身缠绕风雪,把两位乳母冻死。而一旦由生母抱着便无恙。
      说起大姐姐的母亲,也是家族中的奇女子。
      皇甫家世代参军为将,连女子也偏好那马上功夫而不精诗词歌赋,朔南的母亲皇甫欣却是族中唯一一位才女,年仅五岁便吟出“胡马蹄声远青城,千士百将葬西风”的女子,虽是养在深闺,终究还是沾染了将士家的英气。
      便是这样一位才女,在十五岁庆生辰之后便独自一人游历四方,待到三年后归家,已有了八个月身孕。家主心疼幼女,终也未打掉孩子。生产后,若不是皇甫欣以命相博留下朔南性命作为质子,怕是朔南也早已不在了。
      而曦南则是皇甫欣哥哥的女儿,因是妾所出,原本便不受宠,满百日后发色瞳色俱是血红,吓得那位三爷直接将她摔了出去,第二天便送至凉州齐家,长到四岁后送回本家,又被送至江南华家与朔南同住。
      华家虽地处江南,家世却不小,虽不能与现在的皇甫家得军中大权相比,但也是文官辈出。古来大氏族之间便没有什么真正的情义可言,现在维持两家面子的不过是后院几个无用的质子与朝堂上时不时的暗流涌动了。
      朔南早讲这些看得透彻。自己从小长在这里,外面的谣言铺天盖地,都说华家有妖孽,是皇甫家送来的,华家好心收留;又说与皇甫家无关,是华家自己人造谣抹黑皇甫家。
      是是非非,为的不过一个利字。自己既然处在此处,华家也并没有派人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一应生活起居虽无人侍候,却也并未有人特意刁难。
      这样还要挑剔什么呢,左不过,做一棵无人看管的树,也不错。
      刚用过午饭,朔南这般想着,照旧爬上那树,依靠着枝桠睡熟了。
      梦外,一树梨花。
      梦中,一树月华。

      梦的世界,始终望不见尽头。
      【吾身何处?此为何方?】
      朔南猛地回头,背后依旧是一片漆黑。刚刚的声响到底是打哪来的?
      【看着吾!】
      那声响排山倒海向着朔南铺卷而来,隐隐震的人耳膜发疼。
      “你是谁!!”
      朔南向着虚空出大喊出声,没有回应。
      半晌后,【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朔南挑挑眉,山海经?这又是何意?
      【寻青丘……】

      “姐姐!!!我把晚饭端来啦!!!”
      朔南被曦南灵雀鸟儿般的声音叫醒,坐在树上有些神志不清的揉了揉眼。
      寻青丘,梦中的黑影最后是这么与她说的。
      倒是好笑,竟做起这般荒诞不经的梦来了。朔南自嘲般笑了笑,纵身跳下树。
      “曦儿给姐姐端了什么菜啊?”
      “这个鸡腿是我的!小排汤是姐姐的!”
      “姐姐拿小排汤和你换鸡蛋羹好不好?”
      “啊!不好!我最喜欢鸡蛋了!不换!”
      “曦儿挑食可不好哦……”
      ………
      墙角,一抹黑影迅速隐没黑暗之中,遍寻无迹。

      用过晚饭后,朔南照例攀上了树,任凭曦南小丫头在底下喊自己也不下来。
      “曦儿快些将前日我与你的书看了罢,再晚几日怕是要还与华家了。”
      小丫头惊呼一声,忙进了里屋。朔南见着打发走了她,又向四周看看,见无侍卫看着,偷偷从高墙上翻了出去。
      在昏暗的小巷子里换了衣物,不多时,一位抱着胡琴,头巾裹发,轻纱遮面的女子走了出来,向巷口张望了几眼,便不慌不忙朝着大街走去。
      朔南对自己改头换面的能力颇有信心,也不知是从何开始,发觉自己可以凭心意将发色与瞳色变作浅茶色,在这江南小镇虽也显眼,但终究比白发夜叉这样的恶名好得多了,再抱上一面胡琴,说自己是西域来的歌女,虽是年纪小了些,看着稚嫩,倒也是有模有样。
      这般换行头夜间出行也有好些年了,曦南才来不过一年还不知晓自己的姐姐竟偷偷溜出去学了胡语,还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声。歌女茶黛,虽十岁稚龄,但那嗓音婉转如白雀鸟儿,童音便如此曼妙,想来及笄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少大户人家皆是有意迎入做个贵妾,奈何这小歌女来无影去无踪,竟也没人能查出落脚处,几次派人跟踪还被发现,每每都收到一张字条,写着几句诗词告知那跟踪的人已经被发现了。这般被打脸的事,那些大户自是不会说个分明,只是之后也都规矩了,再未派人跟踪她。如今茶黛已出道两年,也有十二了,身条长开了些,不少富家少爷想摆个风光场子,一把俘获美人心,来段话本子上才子佳人的绝唱。
      可那茶黛还是同刚出道时一般,不接私活,不去官宦富人家中坐唱,只每半月去那青滟楼一场歌会,场场座无虚席,只为的听她唱上一曲罢了。好在她每半月必到,倒也解了不少人的相思之苦。
      朔南见着快到了那青滟楼,走的缓了些,理了理头巾与面纱,眼神里透出些温柔妩媚,配上稚嫩的孩童面容,能叫人看的痴痴的。莲步轻移,气质也变了些许。原本的低调慵懒如今已是水般柔和,看着让人打心眼里想亲近呵护一番。
      台上已备好了座椅道具,台下今日却是与往日不同,正中最好的位置摆了一把楠木椅子,虽不是十分名贵但也是这楼里仅有的一把了。朔南好奇,便假意向那管歌女的管事妈妈玩笑道:“妈妈今日可是好大气魄,竟将这楠木大椅也抬了出来,可不知是哪位富贵老爷定了这位置呢。”
      那妈妈见着是茶黛,态度也和软不少,对她细细说道:“哪是咱们这小地方的爷们用的起的,你可听说那京里来的公子爷了?”
      “便是那般富贵的少爷来听曲么!也难为妈妈要上下打点了,这可真真的怠慢不得呢。”朔南脸上晃过惊惶之色,眼神却是清冷一片。那妈妈见她也面带紧张,心下想着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不由的安慰这摇钱树:“茶黛姑娘可别紧张了,这公子爷虽好,但也不见得就定会来的,你呐,就按着平日里的来,没那公子的赏,其他老爷公子的赏可也不少呢。”
      “自是妈妈看的透彻了,茶黛可比不得妈妈见过的市面呢。”朔南微微福了福身,“今日看来妈妈定能赚的盆满钵满了,茶黛可得先道个喜呢。”
      “哎呦我的黛姑娘,这嘴真真是甜的,听的人心里头都舒畅呢。”妈妈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可不是就靠着黛姑娘么,不然咱们这小楼哪有这般多的富贵人家呐,妈妈我这两年能见着这般多贵人,算是开了眼的,果然是黛姑娘福气大呢。”
      “妈妈说笑了,茶黛年轻,还得仰仗妈妈指点呢。”朔南说着又福了福身,“茶黛先下去准备了,妈妈好走。”
      “好好好,去吧去吧。”管事妈妈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扭着屁股甩着帕子走远了。
      京里来的少爷竟也对这小地方的歌女感兴趣?可别是京里溜了出来寻欢作乐的。朔南想起了之前有富家公子爷远远站在湖边假装吟诗作对,实则眼神不断瞟着她想来一段才子佳人风流韵事,不禁笑弯了眉眼,也未发觉自己面前走来了人,直直的便撞了上去。
      “哎呀!”还差着分毫距离便要撞上那人的胸膛,朔南才意识到面前来了人,只不过还未撞上,面前之人便扭开了身子。朔南向前的步子一时收不住力,便直停停的向着地上摔去。
      “姑娘小心!”朔南耳中听的这一句,便觉着自己被人扶住了。没有想象中与地面亲密接触,便也放下了心,站直身子向着扶她的人福了福身:“多谢少爷相助,茶黛感激不尽。”
      “……你叫茶黛?”
      朔南听着这语气,似是惊讶疑惑又带着些警惕,便继续福身答道:“是,小女名为茶黛,是这楼里的……”
      “抬起头来!”
      朔南听得那语气的急切,便抬起了头,这才发觉自己遮发的头巾已经滑落大半,一抬头,连那遮面的纱巾也落了下去。面上带了些惊恐之色,复又低下头去:“小女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不不不,你没失礼,是我……是我撞了你……”听着那少年有些无措的道歉声,朔南隐约觉着有几分好笑。这少爷怕是平日里没接触过女子,如今才这般的手足无措起来罢。起身福了一福便要走,又听得那少爷在身后喊:“小姐可是复姓贺兰?”
      朔南怔了怔,只微回头浅笑道:“小女天为父地为母,不知该姓谁名谁,难不成少爷愿为小女赐姓?”说罢便未再理会那少爷,向后台走去。
      “……哎!………”那少爷却是整个人都恍然了,只盯着朔南的背影,过了好些时候才回过神来,领着侍卫走向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朔南进了后台,回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都烧了起来。这赐姓,不是做人家奴便是结成夫妻,不知那少爷理解的是哪一个了。自己难得这般大胆,倒也是看着那少年不似其他富家子弟,直率而真诚,眼里也是清澈的,让自己不由得生了亲近追随之意。
      但愿不会被误认成放浪之人。朔南呼口气,平复了心情,听得管事妈妈在台上舌灿莲花,直把自己今日的登场夸的天上少有地上绝无,不由得想笑。听得一阵叫好声后,便抱着胡琴,缓步走上了舞台。
      “给各家老爷少爷看礼。”朔南向着台下四方各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后坐定在高脚椅上,身子微侧,一条腿微蜷起,做出飞天仙子的造型,开始弹奏一曲《断句》。
      白云满鄣来,黄尘暗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
      按说这场合,不该是弹奏这般苍凉之曲的,奈何朔南偏偏这些曲子弹得极好,若是换成了曲调欢快的,反倒没的让人觉得无味。
      台下众人皆听得有几分感触,坐在角落的少年略惊奇的睁大了眼:“她倒是会选曲。”
      他通晓音律,虽说不上与大家比肩,但也听得出那原本该是低音沉沉的曲子,被她略调高了音,听起来比寻常曲子欢快一些,也能显出她指法的高超。这原本是首遭流放后表达思乡之情的,如今曲调改变,也只剩惆怅了。
      一曲弹毕,台下慢慢响起了叫好声。只见朔南福了一福身道:“今日第二曲,便是春江花月夜,各家老爷公子,小女献丑。”
      台下又安静了下来,皆等着她弹奏。
      少年微点了点头,这姑娘处事大方,沉稳不惊,隐隐有碧玉之秀,虽不精致但绝不是天生天养。他向身后招了招手:“查。”
      元二拱手应是,转眼不见了身影。
      少年心里有了些思量,只等着朔南表演结束了要去问她。

      朔南在台上,已有过多次表演经历,倒也不觉得紧张,只是那张楠木椅上始终无人,让她心下生了几分不安。
      刚才碰见的那少爷……头发似乎是金色的,难道就是京里来的那位么?
      心中隐隐有些怀疑,想着说不定他现在也在台下听,一会结束了便去找了问问。

      一曲毕,朔南起身,福了个十全的礼便进了后台。那少年见着她不见身影,也不着急,只从那仍不断叫好的人群中悄声穿过,偷偷摸进后台。
      “茶黛小姐。”
      朔南突然间听见有人喊自己,吓得差点摔了手中胡琴,一转身却是自己方才想找的少年。
      “公子有何事,茶黛自当竭力。”
      “你可有其他姐妹?”
      额?朔南被这突兀的一句话顶的说不出话来,抬眼看着少年:“还不知少爷名字,也不知少爷打探小女家世有何用意。”
      “我复姓贺兰,单名旭,是来寻我下落不明的妹妹的。”
      朔南看着那少年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痛快,心中为这少年耿直的性子觉得好笑又赞赏,想着大约与皇甫家没什么联系,抬头便道:“我一个流浪孩子怎会有姐妹,怕是少爷找错人了罢。”
      “那你可有什么特殊的物件,有特殊印记的帕子玉佩之类?”贺兰旭语气更急了些。朔南眼光未转:“若是有,我也不至于在此卖唱了。”
      贺兰旭眉头紧锁。以往京里胡人不少,想找自己未曾谋面的妹妹就十分困难。如今在父亲曾来过的江南小镇见到一位异色发异色瞳的孤儿,却没有父亲留下的东西做凭证,看来也不是了。
      “如此多谢小姐了,告辞。”“少爷慢走。”
      朔南挑了与那少年相反的方向回家,留下身后繁杂吵闹的人群,管事妈妈在招呼客人,各家歌女都出来陪客,一时端的是热闹非凡。
      繁华如花,她的背影却是如山沉重。
      重过那九重云天,仿佛黑夜浸透了墨香负在影子里,渐渐蜿蜒生出了不同的形状。
      形如……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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