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澈澈小梨窝

6、顺水漂来的篮子（6） 小杨发烧了

　　6.
　　第二天早上，唐处一直等到9点种，都不见小杨过来同他一起吃饭。他抬手看了无数次表，心里就有些埋怨。按理说，通常都是下属在用餐的时候，走到软卧车厢，顺便邀请领导一同去餐车。昨晚小杨就是这么做的，她先发了条短消息，征询自己的意见，并在自己设定的时间范围内到来。

　　这次是怎么回事呢？让自己堂堂一个大领导去等她小职员，太不懂事了吧。他皱着眉头，走到硬卧车厢，却不清楚小杨睡在哪个位置，只有探着头一间一间地找。这个瞬间让他回想起若干年前，他念大学时，某次毕业返家的情形，当时他还是个穷小子，没钱买卧铺票，在硬座那个拥挤不堪的闷热环境下，差点中暑晕过去，于是就趁着列车员不注意，溜进了卧铺车厢，瞅了个空铺子便躺了下去。虽然不久就被提溜起来，呵斥一通，又赶了回去，他还是很享受那躺着的一刻的。

　　他在靠近车厢接口的那个下铺找到了小杨，这姑娘正直挺挺地躺着，被子蒙了半边脸。她面色潮红、虚弱，双眼紧闭着，还抽搐了下，被子上的衣服搭拉着，书本、杂物散落到了地面，他伸出手搁在小杨额头上一摸，心里立即就咯噔一下子。以他原来常给儿子测体温的经验来说，小杨如今发烧不下40度。那节车厢睡的旅客不多，乘务员也很少过来。小杨是何时开始发烧的呢？难不成是半夜，她为什么硬撑着不去拿药，让自己烧到这个程度呢？

　　他轻声喊道：“小杨，小杨，醒醒啊~。”

　　那姑娘的身子寂然不动，高热已经让她陷入昏迷状态。这时候离到达目的站还有半日的车程，就在这时，唐处做下了一个决定，他要立即下车，送小杨进医院。

　　唐处猜的没错，小杨这场热确实是从半夜开始起的，出发前她就开始感觉全身微微疼痛，头昏得厉害，但是并未放在心上。陪同领导的压力，让她在临出发前，不得不反复检查自己所带资料是否齐备，她加班到深夜，头已经涨痛不行。回到家里，老公还在电脑上打着星际，她说：“你能不能停下来，让我好好休息，我明儿个还出差呢。”

　　老公哼哼着：“出差好舒服呀，上了火车再睡就是咯，别打扰我，马上就败得了。”
　　而在此之前的晚上，正是小杨与他怄气，出去游荡至半夜，回来又被他折腾得无法入睡。几天的精力透支，早已让她身心疲惫。同时，还有个较本质的原因，那就是小杨最近半年，患上了严重的气血两亏。中医曾经建议她温补调理的，可是内外部都没有休息的环境，她索性就自己捱着。

　　结婚三个月时，小杨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一向不懂得如何去避孕，曾经在做姑娘的时期，偶尔偷听到继母在跟蜜友通电话，里头说吃避孕药会变胖，上环会得妇科炎症，而使用套套男人又不情愿之类的话。她虽然听得面红耳赤，但这些还是对她起到一定影响的。
　　她坚持不吃避孕药，老公也不愿意使用套套，于是只能很不专业地去掐算安全期，担惊受怕了三个月，还是怀上了。她开始喜酸、呕吐。于是就问老公：“阿立，我想我是有孩子了，咱们怎么办呀？”

　　老公抓了抓脑袋，说：“你不是安全期吗？怎么会不安全了，我的活力强得一塌糊涂。”

　　“别开玩笑，阿立，说真的，咱们这个孩子，能要吗？”

　　“那你去问我妈，我也不清楚，这是你们女人的事情，我只管赚钱来给你花，就行了。”那时候老公还在换第二份工作，薪水是小杨的一半，不过在他心目中，自己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小杨心里一寒，又凉又恨，直透心底。她说：“那你不要轻易辞工，我才准备要这个孩子。”

　　他坏笑：“那可不一定呦，本少爷哪天不快活了，照样会把老板炒掉，现在这个工作，工时那么长，薪水又那么低，老板整天把我支使得团团转，恨不得一个人抵两个用，整个剥削人的资本家嘛，我受不了还是要走的。老婆你别担心啦，孩子生下来，扔给我妈就是了，你照样上你的班。”

　　小杨有些歇斯底里，她头一回这样，压低着嗓子威胁道：“王八蛋，不要拉倒，明天我就去做掉。”她的泪流了整个脸颊，又顺着脸颊大滴的啪嗒掉下来，打在前襟和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