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6、第 6 章

　　以前上幼儿园的时候，倾城觉得痛苦，上小学更痛苦，她老是在想，俞飞和艳红是怎么熬过来的呀，最后，终于小学毕业了，她不晓得多开心，她不知道真正痛苦的学习生涯才刚刚开始！倾城毕业了，顾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尽管她的成绩始终不上不下，好歹也顺利的进了初中部。俞飞中考一塌糊涂，顾彤简直快疯了，她还是用她老一套的方法，揪耳朵，踢他的腿，可这些手段对于一个一米七三的男孩子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威胁了，他会跑，会躲，后来，他脾气越来越倔强，甚至就算被顾彤打的皮开肉绽他也不闪躲，倾城问他不疼吗，他也只是咬着牙死不出声。

　　那天，倾城站在俞飞家门口，却不敢靠近，她听见顾彤的叫声：“你走阿，你怎么不走？你跟你那怂爸一起走！”透过玻璃窗，俞飞低着头，直直地站着，手紧握成拳，倾城真怕他会爆发，可他任凭顾彤打，骂就是不动，最后顾彤骂累了，打累了，突然瘫痪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说：“你怎么不争气呢，我倒是一直指望着你呢，你怎么不争气呢？”她胡乱重复着，那天门外不止有倾城，还有艳红，还有很多很多人。忽然间，俞飞大叫一声：“我不读了！”扔下这句话，就夺门而出。倾城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顾彤叫他走，那晚他真的走了。顾彤急得汗如雨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个给他同学打电话，都回复没有。顾彤害怕儿子做傻事，俞大伟一听出了事也赶回来了，沈慧兰气得说：“早知现在，当初干嘛要那样说，这俞飞也好歹十六了，你不给你自己留面子，你倒考虑考虑他呀。”顾希说：“姐，不是说你，成天打阿骂的，这教育出来的能好到哪里去！”顾彤一听这话，又气又急：“就你能教育出好闺女！我不就是急了吗？我怎么能不着急，反正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说风凉话！”“你们小声点，柔云好不容易刚睡下，姐，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虽然比不上二姐，也得好好改改了，谁受得了阿。”顾北看见叶娟使眼色就说了一句，顾柔云从小身体不好，又是推拿又是针灸，就为了治气管炎，这哮喘喘得厉害，有时整夜整夜夫妻两都轮流抱着睡，一躺下就不行。“你不知道你儿子啥脾气？当初他爸的事情，他不是还难受了好几天，那大半夜的跑出去躲墙角根，你知道不？”顾建国也心疼这个外甥，养不教父之过，总是这个道理。俞大伟倒是一声不吭，据说他离开了厂里后去了一个小工厂当仓库管理，这人看上去似乎也憔悴很多。顾彤又上去拉扯俞大伟：“你倒是说话啊，你也走，儿子也走，你们还让不让我活了阿。。”那晚上，大家都四处找，倾城还跑去俞飞经常发呆的那个码头看了，也没有找到。回去后，衣服也没脱，她在固执的等待中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顾楠上夜班回来，还没到大门口，就听见她嚷嚷：“真是不得了了，警察找上门来了！”

　　大家都睡眼朦胧的，被她这么一说都跳了起来，一直坐着的顾彤像打了鸡血似了蹦起来，直奔大门口，只有陆艳红，躺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只见顾楠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两人神情严肃，其中一个高高的拿出证件说：“你好，请问是俞飞家吗？”顾彤本来还站得笔直的，一听见儿子的名字，忽然间就昏倒在地。大家又乱了套了，赶紧搀的搀，服的服，掐明中的掐明中。还是俞大伟接待的公安同志。倾城后来得知，俞飞在大排档喝了很多酒，跟人家打架了，不幸的是他一个人，对方五个人。眉毛处被硬生生的缝了八针，手臂骨折了，打了石膏。顾希陪顾彤办好了手续便赶到了医院，到了病房前又不敢进去。俞大伟在俞飞病床前闷声不吭的来回踱着步，俞飞肿着脸说：“爸，行了，我这不还没死呢嘛，别老在人跟前晃悠，我头都疼了。”顾彤到底是亲妈，一听见“死”字，下意识的心一紧一推门，看见伤痕累累的儿子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俞飞再倔强，其实心里是舍不得母亲的，顾彤走过去，母子俩抱头痛哭。

　　那天不仅顾彤哭了，俞飞哭了，倾城和艳红也哭了。倾城去的时候，俞飞正吃着顾彤削的苹果，母子俩安稳和谐得很。旁人看着是挺正常的，倾城心里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突然觉得俞飞很可怜。倾城跟在艳红的后面走进去，艳红凑过去看了看他眉毛处的伤口，欲伸手触摸，俞飞以为她是看见自己红着的眼睛，便侧过了脸说：“别瞎摸，不知道手上细菌多阿，感染了我可懒你了！”本以为艳红会跟他抬杠，俞飞也习惯了两人这样的相处方式，可艳红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呆呆的站着直掉眼泪。倾城她们都傻眼了，顾彤说：“哟，丫头，别哭阿！没事了，你哥后天就出院了，他身子骨硬着呢。”倾城一看见艳红哭，本来就难过的她也哗啦啦的流下眼泪。俞飞本来眼睛就红红的，被这倾城和艳红一哭，自己又忍不住流泪了。三个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在一起。后来，俞飞说那个伤口真疼，缝的时候疼的牙齿都酸了，脑袋也麻木了，但觉得自己特男子汉。

　　俞飞的事情渐渐平息了。夏羽忆再过来找倾城玩的时候，俞飞已经出院了。羽忆一看俞飞这个样子，有点不明所以，她心想这样的男孩子总是容易闯祸。俞飞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一只手打着石膏掉着，本来还一副少爷神气样，一看见夏羽忆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倾城给羽忆使了眼色，羽忆便随倾城进屋去了。“你哥这是怎么了，上前线了？”羽忆说，“哎，别提了，光荣负伤，打架来着！”羽忆点点头，心想果然如此，心里不免又有点鄙视他。“放假都一个星期了，你都不过来找我玩”，倾城微微抱怨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也不见你找我玩。”她是想说“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你哥”，想想倾城和她哥关系不错，也不好去说这些话就转了话题。“对了，倾城，我妈帮我报了钢琴，我要学钢琴了！”倾城看见羽忆眼睛放光，神采奕奕，她已经开始想象羽忆弹钢琴时的样子，她也多么想学钢琴啊，之前也跟父母说过一次，被母亲刘晓琴否决了，说钢琴课那么贵，现在开销都是正好，还要添这个添那个，倾城知道父亲不容易，就再也没提过。现在一听到羽忆说要学钢琴，既开心又羡慕。“那好阿，我想学都没得学呢。”“倾城，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这样也好陪陪，我学会了还可以教你！”倾城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倾城才知道学钢琴，要多枯燥就多枯燥，但倾城的耐心很好，很多次，她陪着羽忆一起去老师家练琴，她乖乖地坐在羽忆旁边，看见羽忆挺着直直的背脊，看见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起起落落，还仿佛看见黑白琴键上跳跃的音符。夏天的知了还在叫，关着窗的房间冷气开足，时间很漫长，但她觉得内心很满足。后来很长日子中，羽忆学琴考级都有倾城的身影。那天考四级，羽忆很紧张，倾城安慰说：“羽忆，别怕，你就像以前练琴一样，不要想太多，我在这等你！”羽忆觉得有倾城在真好，好像是她的守护使。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直到羽忆考去了外地的音乐学院。

　　时间随波流逝，顾建国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老房子四周外墙上都写着大大的“拆”字。就在倾城上初中这一年，城市建设规划，顾家这个老新村面临拆迁了。事情还未落实，四周就出了口舌。房子房子，人一辈子不也就奔个房子吗。

　　这天一下班，顾希就兴冲冲地回了家。停好自行车，手都没洗便直接进了屋。晓琴一看顾希这么早回来了，就问：“今天怎么那么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做呢。”“别做了，咱们下馆子。”顾希坐下来，笑嘻嘻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呵，怎么了？涨工资了还是升职了？瞧你脸笑得都开花了！”“我们厂今天找我谈话了，说了房子的问题！”晓琴一听是房子，忙放下手中的事，在顾希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赶紧说！别吊胃口！”顾希还是笑，“分到房子拉？”晓琴试探性的问，没想到顾希用力的点了点头说：“托了妈的福！”晓琴听了高兴都来不及了，一个劲儿的叫：“倾城，倾城！”顾希说：“你们娘俩换件衣服，等下我们出去吃饭，我先跟妈说一声。”说完就往沈慧兰那边走去。

　　房门虚掩着，刚踏进屋，看见顾建国，沈慧兰，顾北三人都坐着不出声就知道气氛不对。于是就开口问顾北：“顾北，是不是柔云有事阿。”顾北看了一眼顾希，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你别晃脑袋，一晃我就想起你小时候晃脑袋撞门上的事，你说天生脑门大还老爱晃你那脑袋。。。”“哎呀，小弟你就别贫嘴拉！”沈慧兰说。顾希左看看右看看，“哎，妈，我是报喜来着，这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阿，妈，我跟你说，厂今天找我谈了房子的事情，八九不离十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顾希站着手舞足蹈的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顾建国打断了他，他看看情况不对，又不明所以，“得，那我先回去。”正当他一脚准备跨出门槛时，顾北叫住了他：“哥！你别走，你别走！”说了就作势把他拉了进来。“说，啥事非得这样一本正经的，跟哥说！”顾希就知道顾北有事，就索性坐了下来，脑子里也一时忘了约了晓琴母女下馆子的事情了。顾建国还想阻止，却被沈慧兰拉住了衣角。“哥，你也知道，我家柔云身体不好，老要往医院跑，这。。大人没什么，小孩子风里来雨里去可真够折腾的。。”顾希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你是想我们给你改装自行车还是买辆汽车？”“哥！”顾北也不知道顾希听明白了没有，还是装糊涂，索性鼓起勇气说：“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治本最好要住院，你看我和娟子那点钱也不够看病的呢，平时也幸好哥哥姐姐爸妈贴点，这不要住院嘛，我想你们厂分的房子离医院近一点，所以。。。”顾北还没说话，只听见响亮的关门声，顾希看见晓琴带着倾城走了出去。原来晓琴等等顾希还不回来，就直接带着倾城去了沈慧兰那，可刚进门就听见顾北在说房子的事，敢情是打顾希房子的主意，心里莫名的火，于是招呼都没打就甩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