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46、第 46 章 黄

　　黄昏的爱丁堡，最后一束光线穿过缓慢漂移的云层照射下来，天边是美轮美奂橙红色的光辉。徐浩真想一场黄昏到白头。曾经她也是这样的姿势，努力抬头仰望巴黎铁塔，此刻，她一抬头看到的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她突然用力咬他的唇，他吃痛的眉头一紧松开了她，她说：“疼吗？”俞飞说：“你试试？”小耗子眉眼笑开来，说：“那就是真的咯。”俞飞说：“难道以前的吻都是假的吗？”徐浩凑上去，搂着他的腰，努力的掂着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轻轻的说：“现在和以前的意义不一样。”俞飞牵动嘴角问：“怎么不一样？”小耗子说：“我感觉你心里有我了。”俞飞伸手揉她的头发，宠溺的看着她说：“傻丫头。”心里却有些苦涩，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贪婪的闻着属于她的味道。转眼间，看见那片火红渐渐消失，那片透出光彩的云也消失了，可是他的手紧紧的抱住徐浩，像是紧紧的抓住了幸福。

　　俞飞风尘仆仆赶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夏羽忆。一进门就看见夏羽忆面朝窗，独自安静的坐在轮椅上。俞飞有些踌躇，看着这样的夏羽忆，心中泛起酸涩来。夏羽忆听见门口的动静，却也没立即转过来，只是侧过脸问：“是爸爸吗？”听见没动静又问：“倾城？”俞飞说：“是我。”羽忆一听是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转瞬就黯淡下来，更是不敢回头，也不愿让他靠近。“你。。回来了？”她问。俞飞放下心来，笑呵呵走进她说：“是阿，刚下火车就过来看你了，怎样，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瘦了。”“别过来！”羽忆听见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忽然叫道。俞飞也一惊收回了脚步，“你。。别过来。。”那种不自信，卑微，轻贱的感觉瞬间将她包围，因为他来了。

　　她呢喃着说：“你走的时候，我还看见窗外有鸟飞过，看你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看见你离开时的背影。可是，现在太晚了，没来得及等你回来，来不及看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笑着还是愁眉苦脸着。。呵呵。。我很傻对不对。。真想再看看你阿。。”不知不觉中，俞飞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感觉到光线被遮住，习惯性的抬起头，似乎是在看他，可是她的眼睛已失去往日的神采。他背脊慢慢僵硬，觉得震惊，他颤抖着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她重新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觉得已经很满足。俞飞失神得问：“你。。”过了一会儿羽忆才平静的回答：“起先是模糊，渐渐就看不见了。只感觉微弱的光。”他这才想起临走前她的话，她那样看着他说要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的样子。

　　俞飞一时怔怔的站在那，仿佛面前的夏羽忆不是夏羽忆了。沉默了许久，羽忆说：“俞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俞飞茫然的点头，虽然她看不见。她说完那个匪夷所思的际遇，然后无所谓的笑笑说：“俞飞，我现在终于有勇气把我的故事告诉你，再不用担心你的目光，你的表情。”她还是在笑，她的皮肤依然白皙，外伤已经愈合，头依然骄傲得抬起，可为什么，她笑得那么的悲凉，仿佛在说，你瞧，现在是我配不上你了。窗外又下起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地无声。俞飞转过身，双手撑住窗台。忽然情绪失控，红了眼眶。“俞飞？”羽忆伸出双手摸索着。他不敢出声，怕一出声，便溃败，眼泪决堤。“俞飞，你再抱抱我吧。。”她低声恳求。许久，俞飞终于俯身张开双手拥抱住她小小的身体。恍如隔世，摒弃爱恨怨念，只愿执此之手，哭尽伤痛，重得光明。夏羽忆靠在俞飞的肩，她的心在流血，她知道他去了英国，知道他心中已经另一个女子，知道他的疼源于很久很久已经的伤，她什么都知道。眼泪浸湿他的衣服，她哽咽着说：“我不再是你的太阳，可你永远是我的阳光。”

　　顾倾城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注定无法融化的悲伤，蔓延到心里深处，终究再无关风月。她双手捂住嘴巴，泪如雨下。不久后，夏羽忆将再次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他们，去往美国治疗眼睛，据说是车祸的后遗症，康复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是大家的希望。又是一场告别，眼泪还未干涸，心中已然一遍又一遍的润湿。还记得上大学的那一年，在月台上，两个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生死离别还未开始，就以为是沧海桑田。想来那些矫情又无比真实的时光里，她们守护了彼此。倾城把那张照片交还给羽忆，她说：“不管你走多远，我始终在这里，老了我们还一起疯，还一起说那些小秘密，你一定要努力好起来。。”俞飞没有去送她，那天，俞飞一个人躲在修理店里，看风起云涌，看大雨倾盆，一个人回到逆转的时空里，看当初自己的样子，那个曾经说好要一辈子保护夏羽忆，非夏羽忆不娶的少年去了哪里。如果没有齐岩的背叛，他也不会变的那样棱角分明，脾气坏的一发不可收拾，年少轻狂的日子里，他把齐岩看得太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誓言薄如羽翼，烂在了泥尘中，无迹可寻。这大概是冬季最后一场雨。雨后天空格外明净，他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抽烟，抬头看见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伸出手，阳光透过五指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斑驳的岁月里，找回曾经迷失的自己，却再找不回那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后来，后来的后来，羽忆没有回来。俞飞也没有和徐浩在一起。顾倾城也再没有见过何俊超。命运的齿轮依旧转动着，让他们各自天涯。

　　回忆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路不断摔跤又勇往直前的自己，可不管是什么，对现实而言都只是稍纵即逝。这场思绪飘的太远，顾倾城慢慢睁开眼睛，百叶窗缝隙中的光变得昏暗，八月半过后的天很早就黑下来，虽然还不到六点，已是华灯初上。桌上的手机响了很多次，背后的敲门声也响了很多次，直到助理拿钥匙开门进来。“顾主编，你没事儿吧？”顾倾城转身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二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倒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小耗子。她是新来的见习助理lily，虽然没什么工作经验，可交代的事情却能准确无误的做到位，这使顾倾城对她刮目相看。“主编？你没事儿吧？”Lily再次小心的问道。倾城一下子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事情。。”忽然看了一眼手表，下班时间也过了很久，于是问：“你怎么还不回去？”LILY说：“下午好多人找你，你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声，老板也拿你没辙，这不，美国那边给你寄来了东西，诺。”说着便递给倾城一个纸盒子。“谢谢你。还有什么事儿吗？”见她还是杵在那儿不走，“还有。。还有。。”说着lily拿出记事本，“还有一个会议。。还有要审核下一期。。。”倾城听得头疼，挥挥手说：“明天再说吧，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lily推了推眼镜，便点了个头离开了办公室。

　　顾倾城摇了摇纸盒子，没响声。拆开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铁盒子。上面是法国埃菲尔铁塔的图片。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小小的明信片，翻开一张，背后有一行小字：倾城，你好吗？很想你！视力正在恢复中，现在MIKE抽空就陪我弹钢琴，一切都很好。勿挂。里面照例有她和MIKE的合照，最下面有一张小小的CD，CD上贴着便签，写着送给亲爱的顾倾城。这是她录制的CD，放进电脑里，流水般的音符流淌进心间，缓慢而有清澈，忧伤而有充满力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倾城把它又拷贝进音乐盒里，走着躺着睡着都能听到来自远方的声音。有时听着听着，就止不住泪流。像升职的那天，全公司的人一起去K歌，她吟唱着顺子的FRIEND,唱着唱着就哭了。原来她还是那个多年前多愁善感的顾倾城，一直没有忘记过去的顾倾城。

　　硕大的榕树下，躺着那些笑容干净，眼神清澈的少年。时光荏苒，也无法阻止青春留下的足迹。最美好的时光从指缝中流逝，顾倾城的生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