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4、夏羽忆 “

　　“一，二，三，四。。”艳红和倾城正在院子里跳绳跳的欢，只见一个陌生人，穿着长大衣，戴一顶帽子，正在门口探头探脑，手正想敲木门，艳红便跑上前去问：“你找谁？”那陌生人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请问，俞大伟住这儿吗？”艳红一听是大姨夫，便又小大人似的问：“你找他什么事儿？”正巧，顾彤开门出来，倾城跑过去说，“大姑妈，有个叔叔找大姑父！”顾彤抬头一看，脸色竟难看起来，慢悠悠的走过去，“您怎么找这儿来了，什么事儿，就地说吧？”两个孩子正站身边，那人看了看两个孩子，“这。。。”难以启齿起来。“走走，去，去继续玩儿，没你们什么事儿！”说完跨出了门槛，顺手关了门。

　　“顾彤阿，俞大伟这回的事儿真是棘手阿，你说他平时遵守纪律的很，最多就是跑跑供销，可。。你都知道了吧!”顾彤一听竟是为了这事，马上翻脸，“你走，你走！”推了他两下，欲转身进门，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面向他说：“主任，您说您也一把年纪快退了，怎么还相信这些，大伟是您徒弟，他什么性格您不知道啊，突然搞起这个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阿，齐少峰那是什么人，厂长夫人弟弟！给了您脸了，您就尽瞎搞吧！”“哎，我说顾彤，这事怎么怨我，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去问厂里，谁不知道？”突然又压低了声音说，“那女的都承认拉！”顾彤一听，原本一脸鄙视，一下子心凉了。那人又说：“前几个月，厂里就传开了，上头碍于老俞脸面，可这次，岗位竞选呢。。你说我是大伟师傅，我能坑他不成吗？这小子是在不争气。。。。”“行了！”他还要在说，顾彤心里莫名的厌烦，扔下两个字便转身进了门，艳红和倾城耳根子正贴着门呢，一看是顾彤，便一溜烟的跑了，顾彤“啪”的一声用力关上了大门。

　　俞大伟下班回家，一进大门，愣住了。院子里大的小的都站在那，俞飞在一旁呜咽着，顾彤一边骂一边把衣服裤子鞋子全都扔了出来。“顾彤，顾彤，你干什么呀！”俞大伟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拉住顾彤。傍晚的云压得低低的，小小的倾城站在顾希身后，她不知道大姑家发生了什么，昏暗中，也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唯一听到的，就是忽然间，大姑顾彤哇的一声痛哭。着实把倾城他们吓了一跳。

　　没多久，俞大伟就被劝退了。那天，倾城看见大姑父拎了一个大箱子走了。倾城刚上一年级那年大考前，因为倾城拼音字母学的不好，只能临时抱佛脚，全家人在一起给倾城复习，那个热闹至今倾城还记得，大姑父也真真是手脚都并用上了，一家人的力量真的是大，最后倾城考了一百分。印象中，除了这个，最后也只留给倾城一个寂寥而落寞的背影。

　　那夜全家的大人都去了顾彤家，做顾彤的思想工作。倾城和艳红在门口偷听，俞飞跑的远远的。只听见沈慧兰说：“这婚不能离！我就不信大伟会做出那样的事，组织上有调查取证吗？大不了打官司，不就是个主任的岗位么，咱不稀罕！如果是真的，她怎么不过来闹，捕风捉影怎么可以！”沈慧兰替女婿不值。“人家都承认了，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我是赛了钱去的！！！”顾彤咆哮起来。“那姑娘说什么两情相悦。。”顾彤说不下去了，恨不得垂自己的胸。“陷阱！绝对是陷阱！不带这样的，顾北，明天咱们上大姐夫厂里去，我倒要看看是有法没法了，把好好的一个家庭搞成这样！”顾希站起来，一拍桌子说，“是，我们就要证据！那女的说了不算！”顾北也拍板了。这时一边坐着的顾楠悠悠的说了一句：“还黄花大闺女，听有人说早就不知道给了几个男人了，那齐少锋指不定也和她有一腿。”陆一山推了推顾楠，让她少说话，“哎，你们不信就问阿，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不过齐少锋后台硬，真要问，也问不出什么。”大家刚觉得有眉目，被她这么一说，又觉得无望。“别去！谁都别去！不许再闹了！”顾建国深深的抽了一口烟说道，声音轻而有力。“爸！”顾彤绝望地叫了一声。顾建国看了她一眼，“离婚是不能离的，过阵子就好了，安稳的过日子吧！”顾建国是老封建，老思想，家丑不可外扬，其实沈慧兰是知道的，顾彤打心眼儿里还是相信大伟的，只是真的受不了这流言蜚语。

　　夜了。俞飞还没回家。大家也不以为然，想着他又去哪儿野了。倾城趁父母都睡下来了，悄悄的爬起来，轻轻开了门，溜了出去。她跑到大门外转角，就看见俞飞一个人直直的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月亮。倾城慢慢走近他，月光打在他的右脸上，一片阴影，长长的眼睫毛一下一下的动着。这天气早已入秋，夜里的气温只有10度。倾城看见俞飞嘴里呼出白色的水汽，在月光下格外寂寥。大人们以为他和倾城他们一样，还不懂事。其实，他比谁都懂，懂了才会这样的难受。“哥？”倾城站在他旁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倾城才到哥哥的胳膊下面，俞飞转过脸，看见是倾城，突然蹲了下去捂住脸。他转过脸的那一瞬，倾城看见他满脸的泪水。“哥，大姑父会回来的，你别难过了！”倾城太小，不知道怎样安慰他，俞飞还是双手抱住头，他瘦小的肩头一耸一耸的，倾城不敢说话了，默默的站着，小手捏的紧紧的。过了几分钟，俞飞站起来抱住了倾城。倾城也抱住了他。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

　　后来想起来，这大概是俞飞初中时代最初的疼痛，但仅仅只是开始。

　　已经入三九。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沈慧兰的腰痛有发作了，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头墙上的全家福直叹气。这张全家福是倾城刚上小学那年一家子去照相馆拍的。最前面坐的是沈慧兰和顾建国，倾城站在沈慧兰旁边，倾城身后是顾希和刘晓琴，沈慧兰后面站着的顾彤，俞飞，大伟一家，顾建国后面是顾楠，陆艳红，陆一山一家，顾建国身边站着顾柔云，顾柔云身后站着顾北和叶娟。大家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真真是和谐的一家。可就在上周，大伟走了。她一直看着，看着，好像照片上的俞大伟渐渐消失一样。“别看了，都看了老半天了，你还能把照片看穿不成！”顾建国点了一支烟抽，“我倒是想把大伟看回来。。。”沈慧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

　　“哟，倾城来了阿，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小顾，你真是福气阿！”顾希老喜欢把倾城带去厂里。顾希是接替了沈慧兰，做了机械工，后来又考了技师执照，大家都说大学生可惜了，顾希也只是一笑而过。刘晓琴是后来才进的顾希厂里，做了个出纳。倾城再小的时候有段时间是在厂幼儿园上的，所以厂里的同事非常喜欢顾倾城，每次她一次，都喜欢逗逗她。顾希特别骄傲，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圆满了，有个漂亮媳妇，现在又有个漂亮女儿，想着想着心里就笑开了花，载着倾城，推着自行车向厂房走去。倾城很喜欢去顾希厂里，因为厂中央有个很大很大的鱼池，2米深，那些年轻的叔叔，阿姨都喜欢带她去钓鱼。其实也就是拿根长长的树枝，或者找一根棒，绑上一根线，在用铜丝做成一个弯钩，就这样可以玩个大半天。爸爸忙的时候，倾城就去厂里其他地方玩，厂里很多人都认识她，所以也见怪不怪。厂里还有一块绿化带，倾城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花花草草，那块绿化带的花异常艳丽。快下班的时候，爸爸和厂房里其他的人一样在厂房门口的大水池里洗衣服，洗手洗脸，夏天的时候脱了上半身，拿盆水从头浇下来，厂房里还有她喜欢的机械的味道，冬天的时候大家中午去食堂打饭，食堂老大，会碰到很多熟悉的人，排很长的队，轮到他们时，倾城就很开心，倾城从小就不是很挑食样样都要吃，然后走一段路回到厂房坐在一起吃热腾腾的饭，爸爸总是把好的留给她吃。夏天的时候，厂房里很闷热，几台大的吹风扇对着吹，又是机器声，又是风扇声，但倾城不在乎，她和父亲一样，早就习惯了。她甚至还记得父亲的储物柜，里面放衣服和吃饭的碗。这些大概是她和父亲相处的，对父亲工作环境状态的所有记忆。除了这些，更重要的是有一天，在父亲的厂里，她遇到了夏羽忆。

　　这天，顾希和倾城吃完中饭在池塘边玩时，顾希就看见王凤带着女儿走了过来，那女儿年龄和倾城相仿。王凤是厂医，和顾希不仅是同事还是非常好的朋友。倾城也很喜欢她，就因为她皮肤白，说起话来软软的，好像要酥到骨头里。倾城远远的叫了声：“阿姨！”只见王凤笑盈盈的说：“哎！”之后又说：“顾希，这是我女儿，羽忆，比你们家倾城大5个月”，又对着那女孩说：“羽忆，这是顾叔叔家的倾城。”倾城躲在顾希后面，偷偷看羽忆，只见羽忆昂着小脑袋，披肩长发，挺着背脊，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还有一双红色小皮鞋，倾城觉得她简直是一只小孔雀，特别是那双皮鞋，倾城当时很羡慕，心里想如果自己有一双该多好阿。羽忆走过来，伸出小手，说：“你好！”倾城又觉得她不像孔雀了，像一只高贵的小猫，她的声音好温柔阿，那时的倾城不懂得什么叫完美，她只觉得夏羽忆是那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