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16、第 16 章 果不其

　　果不其然，第二天，俞飞老大就回消息过来说，一切搞定，照旧五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终于，艳红被顾楠拖回家了。陆艳红回家之后，洗了个澡，换了干净朴素的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她看见镜子中自己姣好的容颜，正是芳华，已和酒吧里的自己判若两人了。但她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卑劣的，绝望的点滴还是不可自制的回想起来。镜子中，她自己的脸慢慢变成父亲的脸，她看不清他的样子，是无奈还是狡黠，分不清真假。当她在一个黑压压的屋子里找到父亲的时候，陆一山的双手被一个男人按在桌上，那个男人手里拿着锋利的刀，手起刀落一瞬间的事情，她却在一瞬间扑了过去，大喊着：“爸爸！不要！” 好多次，在梦中，她以为自己能感动父亲，可她太天真了，她太幼稚了，现在才知道赌博和吸毒是一样的，改得了头改不了尾，她痴痴的笑，陆一山抱着她的脚说，艳红，艳红，你救救我，你救救爸爸阿。小小的艳红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和老泪纵横的陆一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算爸爸在坏，在让她和妈妈难堪，那也是她爸爸阿，顾楠多年前的一巴掌艳红还记忆犹新，火辣辣的打在脸上，也打在她心里，她舍不得母亲也舍不得父亲，可她没想到救了父亲却失去了自己。

　　在这之前，她还和倾城一起在青春梦幻里追逐着，憧憬着。她高中后考进了一所中专，顾楠说中专就中专吧，能找到工作就成。现在，她才知道现实与梦想的区别，是否有资格去实现。她对自己说，不是她堕落，也不是她蠢，是她高估了陆一山对她的爱。陆艳红，你尝到背叛的滋味了么，可你牺牲自己的同时还牺牲了你哥，俞飞那里没有那么简单，他到底和他所谓的老大说了什么，那老狼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么，他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想着，镜子里的苍白的自己又渐渐变得模糊。艳红走出卫生间，看见顾楠坐在椅子上发呆。她本想跟她说话，但话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她默默的走向房间，却被顾楠叫住了，艳红。她叫她的名字，几乎是呢喃。艳红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她。只见顾楠抬头来，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艳红。两行泪水便无声无息的流下来。顾楠很少有这样安静又悲伤的样子，艳红本来应该投进妈妈的怀抱，任凭两个人尽情互诉心肠，可艳红只是冷眼看着她，终于还是再次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了，再没有皑皑白雪，也没有寒风刺骨，只有春天微醺的风，暖暖的，却温暖不了每个人的心。虽说是初春，可这强烈的阳光已经让人受不了。俞飞讨厌星期一，又不得不爬起来去学校。在大家都以为俞飞那个家伙不会在回学校时，俞飞却坚持要上下去，甚至说要考大学。齐岩倒很是欣慰，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脱胎换骨的俞飞。大家已经都开始穿T恤了，刚开始羽忆还担心俞飞会自卑，嘱咐他穿薄外套，说是防紫外线。俞飞说，我哪能像你们娘们儿一样阿，再说这疤在里面，又不露在衣服外面。又对羽忆说，你小样不会是看我破相了，嫌弃我了吧。羽忆对俞飞突飞猛进的成绩也很吃惊，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俞飞了，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

　　俞飞穿衣服的时候还是会想去摸一摸那条疤，像条长长的蜈蚣横在他的胸口上，那触角一直延伸到脖子那边，厚厚的凸起，他把它看作青春的一部分，是他付出的代价。他迅速穿好衣服，然后拿起书包跑下楼，顾彤拿着个包子，在窗外喊，你个臭小子，记得吃东西！自从那次时间过后，顾彤看俞飞看得要紧，老是红枣，黑鱼的补着，这还得归功于俞大伟，他对顾彤说，你对我有成见没关系，但我们也不是老死不向往来，毕竟这俞飞也是我的儿子，你别像以前一样整天骂他，打他，他这么大的人了，再打不成样子。沈慧兰也教育了顾彤，自我反省后，她决定要好好对俞飞，不让他再受苦。

　　大家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倾城仍旧埋头死读书，在那些数字，化学，物理公式中纠结着，有时候就索性死不要好的打瞌睡，可她就是倒霉，每次打瞌睡总会被点到名，她就站起来，杵在那，久而久之，她几乎可以和中下等生齐肩了。羽忆正怕她心里不好受，也离得她远远的，她知道倾城的脾气，越是安慰她，她就越急。倾城放学时，看见羽忆背着粉色的书包缓慢的离开了教室，她想叫她，但居然有点不敢，她觉得自己不配和羽忆做朋友了，自己那么差，她那么好，那么完美。听说羽忆下周又要去钢琴考级了，哎，自叹一声便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树上的鸟叽叽喳喳的跳来跳去，年少时的他们，也是这样，叽叽喳喳的跑着，闹着，跳着。现在，好久都没有艳红的声音，俞飞因为快毕业了，也很少跟羽忆一起回家，齐岩，一想到齐岩，倾城心里有发堵，就算是快毕业，也不用一个星期不出现吧。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特别孤独，特别委屈。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叩门声。她继续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没理会，直到那人绕到她课桌旁，敲了两下她的脑门，她刚想发作，一抬头看见是齐岩，便嗖的一下站了起来，那张脸从红到白，再到红。齐岩看了她的样子，弯下腰来笑。倾城气鼓鼓的说，连你都嘲笑我吗？我就是这样让你们一个个看笑话的吗！齐岩见她似乎是真生气，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真诚的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刚刚你的样子真的很好笑阿。说完又笑了起来。顾倾城气疯了，抓起书包就走。谁都能笑她，就是齐岩不能。齐岩追了上去，拉住倾城说，今天来不是故意想笑你的，我不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是想跟你说。“不管我心情好不好，全世界都可以笑我，就你不可以！就你齐岩，不可以！”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十八岁，十八岁的顾倾城就可以义无反顾的说出这样的狠话，这句话也深刻的烙在齐岩的心里。齐岩想伸手抚摸她的脸，但她倔强的躲开了。齐岩的手腾空在那里，最后握住她的手臂说，我今天想跟你说，我会抽空帮你补习数理化。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对倾城那句话也没有多余的反应，除了他眼里突然明亮又突然黯淡的光。

　　就这样，他们约定每周二，周三晚上去肯德基补习。KFC那时很流行，小情侣们会去那里吃个套餐或者大桶，一些学生就会去做功课，没人会来赶他们走，环境好，冷热空调打足，所以那时，倾城和羽忆要么在学校，要么在KFC。倾城好喜欢吃全家桶，可爸爸就带她吃过一次，所以她每次看见人家吃那些鸡块就馋到要命，她说，齐岩，我都没心思做功课了，我们还是吃点吧。齐岩无奈的笑笑，二话不说，走去买了一对鸡翅。然后放在倾城面前说，吃完了继续。倾城开心的嘴角都翘到眼尾了。她边吃边奉承的说，还是齐岩好，还是齐岩好。齐岩打趣道，今天总算见识馋丫头这一说了。倾城也不理他，两分钟就啃掉了鸡翅。齐岩看了看手表说，要回去了，省得你爸又CALL你。倾城不情愿的点点头。在齐岩帮她补习的这些天，她渐渐发觉自己竟然有点依赖他，这让她多多少少想起了俞飞。

　　齐岩照旧送倾城到路口，说再见，然后转身离开。倾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天特别不舍得，齐岩转身走了，她还怔怔的站着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她想象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希望齐岩回头对自己微笑，或者跑过来抱住她，可是他没有，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她也没有等到他回过头。她转身，却看见顾希背着手青着脸盯着她看。她倒是吓了一跳，因为爸爸从来不曾到路口等她。其实她什么事都没有，至少是表面上没有，但还是心虚的红了脸。顾倾城自认为心里素质好，马上故作开心，洪亮的叫了声爸便跑了过去。顾希当时不好说什么，只默默的拿过她沉重的书包快速的往前走。

　　晚饭时，吃着吃着顾希便开口了，问是老师晚放学了还是出去玩了。倾城大口的吃着嘴里的饭含糊着说，“不是。。让同学给我补习来着了。。”还没说话，顾希就把碗砰的一放，铁着脸说，“吃掉再说话！”这下倾城不敢做声了，连嚼东西都轻轻的。刘晓琴瞥了顾希一眼说，“倾城，我和你爸都都是过来人，我也知道你的小心思。”晓琴柔声细语的说着，倾城抬头看了一眼妈妈，眼里露出一些疑惑，心想什么叫你知道我的小心思阿，我什么心思被你知道了呀，想着脸又不知不觉红了。“呵，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呀，是齐岩那小子不是？他那点小伎俩能逃出我的眼睛？”说完扑哧一下，接着说：“打小那次递纸条给你我就知道那小子对你别有用心！”倾城本来觉得还没什么，一听到别有用心四个字，立马跳了起来，“妈！你怎么那样说人家阿！齐岩什么时候对我别有用心了！多难听阿！”她音调提得老高以表示她的不满，倾城的这个反应倒是完全出于晓琴的意料，这在父母眼里便预示着齐岩在她心里已经很重要了，即便是不知不觉的。顾希心里越来越火大，忍不住教训起倾城，“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妈说什么了值得你跳成这样，把姓齐的维护成这样！”姜毕竟老的辣，倾城听着听着便又低下了头。晓琴心里怕越是这样孩子越是逆反，拼命使眼色让顾希别再说了，可顾希哪儿忍得住，一想到自己的亲闺女要跟人家跑了，就又气又急，“我不管！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没什么。我是要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年纪！你现在才高一，本来就勉强跟得上，又搞个这个小动作，你不准备毕业啦？！就算你不要毕业，那人家齐岩都高三了，他毕不了业，他父母还不着我拼命？！”接着又是一摞话，说的倾城既无奈有委屈。刘晓庆索性也不吃饭了，坐着那听这个爸爸说教。顾希最后说，“我要说的都说了，目的是希望倾城你以学业为主，你要考上大学了，你就是想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心里当即后悔得要死，到时倾城真的恋爱了，他还不成天跟在倾城屁股后面。“当然也要看情况。反正，你读这几年，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你好好想想吧！”“你讲完了？你讲完了我讲。”刘晓琴拉住倾城的手说，“女儿阿，你真的长大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过妈高中的时候可没时间去谈恋爱，妈的意思其实和你爸的意思是一样的，希望这段时间你和齐岩都好好学习，要是大家都考上大学那就真开心了，你想阿，要是人家齐岩考上了，你没考上，那你心里还不难受死。”这句话真的是说到倾城心里去了。“行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温习去。”他们都说完了，倾城轻轻的说了句，“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每周二，每周三晚上帮我补习来着，在肯德基。”说完便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顾希夫妻两面面相觑。

　　倾城说那句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初中到现在，从学校操场挥汗如雨到一起找陆艳红，一起找俞飞。这些都那么的真实，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她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很多。羽忆悄悄的问她，“他有没有说。。喜欢你？”倾城摇摇头，“他有没有一路牵住你的手”倾城说他拉过，羽忆说，拉手和牵手不一样。倾城说亲吻算吗？羽忆惊讶的张大嘴巴，倾城说，哎呀，就轻轻的碰了下我额头！羽忆又立刻把快掉下来的下巴用手给合上了，又白了她一眼说，“顾倾城，你醒醒吧，你以为是演偶像剧吗？我看齐岩根本就不是真正喜欢你，你别被他给玩了都不知道！”倾城说，“被你气死了，以前是谁说齐岩喜欢我的？”羽忆哈哈笑了起来，“我说顾倾城，你思春了，现在恨不得齐岩跟你表白是不是？”人和人的际遇真的很滑稽，有时候明明看起来是爱，其实不是爱，有时候明明看起来没有交集，当你发现的时候，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