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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狄楚会 楚练裳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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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是白城大户,也只是多了几层回廊庭院,家丁护卫比不上真正的江湖人,对于楚练裳来说这一趟并不凶险难行;
等送完茶水的丫鬟走远,她从柱后闪身而出,面对眼前紧闭的房门,略一迟疑,抬手推门而入。
眼前人还是那一身素白胡服,发带随意扎住长发,柳目削鼻薄唇,抬脸不是绝色,却自有一番不羁韵味。
那人看见楚练裳也不惊讶,舒然浅笑,用手指了指边上的椅子,斟茶,推过去。
一白一红两人相对而坐,只是静静喝茶,没说一句话,连个眼神都不曾交集。
约莫半盏茶左右,楚练裳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真希望今天见到的不是你”;
白衣女子洒然一笑,“可不就是我”,
“我没想到你是狄家人”,确实没想到,此前她一直以为她身居漠北。
白衣女子摇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漠北最贵的赏金猎人就够了”,楚练裳可是她的一个大客户,每次出手,都是足够她富足逍遥上一年的大手笔。
“怕是以后,再也用不起你这么名扬天下的猎人了。”楚练裳挥手熄了烛火,在外人看来,这屋里一片漆黑,主人已然入睡了,“你这次回来,是为给狄门报仇?”
“不是,你既然知道我是猎人,自然是来找人的”白衣女子对烛火熄灭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视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也看清十米以外的事物。
“那狄门令,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狄门令,吕轻欢也不会轻易认定此人就是狄门后人;
“一个牌子而已,也不是什么特殊玩意,想仿造几个不是什么难事”,说的轻松,可实际上要真是仿造的就好了,来白城前她已经偷偷潜去查验过,每一块狄门令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是谁手里会藏着这些消失十几年的令牌,还在她难得走出一次漠北时,‘恰巧’做了这件事。
这话说了楚练裳也未必信,就是信了也没什么用,这个人对和楚天寨无关的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更不会蹚狄门这趟浑水。
果然,楚练裳只是淡然接话,“我以为你会去查”。
摇摇头,白衣女子毫不在意的挑起垂落的发梢,用手勾勾卷卷:“没什么,安宁日子过久了,正好提醒提醒那些人,有些事还没有完。何况,我这一趟走完,他们的安宁,也的确要到头了。”
“你可知现在这白城,有多少人等着杀你”,想到白天丝影向楚练裳汇报时,她听了都忍不住皱眉。
“十六门,三十九人,”身为历来靠砍人头挣钱的手艺人,最擅长点人头数目,而且永远不会点错,“不包括那些被雪阻在路上,还没赶过来的”。
“可你是一个人”,楚练裳提醒她,只说这三十九人,就没一个是好对付的角色。
白衣女子不似正常肤色般莹白的左手,此刻把玩着一只暗褐色的陶埙,月光发射在陶面上,散发微妙诡异的光泽,“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
“南海武功,寒门暗器,身穿胡服,久居塞外,猎了无数人头,没用过一次狄门绝学,难怪你隐藏这么多年,没人能看出来”,这女子身上有太多假象,人人都以为苏州狄门的后人,穿着风韵上难免会有南人印记,可这人周身上下,言语气度,都是驰骋大漠的飒爽;
南方眉雀和漠北鹰狼,任谁也不会轻易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楚练裳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她这些年遇到最难以琢磨的人。如果说她能猜透世间九成人的心思,那这女人,就是猜不透的那一成。
希望以后,不是敌人,想到这里无端泛起一阵不适,“我现在应该叫你漠歌,还是狄歌?”
“咦?你以前不是叫我漠么?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练裳想怎么叫,我都喜欢”,白衣女子收了陶埙,抬头正视楚练裳,满眼含笑,柔笑中带着塞外女子才有的英气。
藏在袖下的手紧了紧,楚练裳目露不悦,这种白猫逗鼠的眼神,她不喜欢,“你来白城做什么?把这么多人引到楚天寨地界,我会怀疑你对楚天寨别有用心”;
白城距离楚天寨不过百里,换做谁也不会欢迎在自己的地界上,有这么多危险的人存在。
“找人,你知道,我是靠这个吃饭的,外面那些人要跟着我,我也没办法”,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总是要有些手段谋生,狄歌不是楚大小姐,再说报仇这件事,总是费钱又费时的。
“何况,这次是笔大买卖,找到这个人,就会有人助我讨狄门的债”。
“找到了么?”楚练裳不关心谁想在背后帮狄歌,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就不该来赵府,有些事总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果真是好奇心害死人。
狄歌用指尖捏起一块茯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味道果然很特别,“应该是找到了”
“找到了,就走吧”,楚练裳起身而立,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枚红色响箭,放在桌上:“不管日后会有多少人帮你,眼下,还是先安全出了白城再说吧”
“你担心我?”狄歌环抱双臂,把身子往椅背上靠直哂笑,她是真想知道这个外热内冷的姑娘,是不是如说话那般冷。
摇摇头,楚练裳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只是尽地主之谊来看看故友,看过了,也该走了”,
走了两步,脚步略微停顿,“我子时就走,那些人,楚天寨不能管,也管不了”,话毕,音落,人无。
“呵呵,果然还是那么别扭,既然担心人家,何必又说的这么含糊呢”,狄歌咽下嘴中最后一块金丝茯糕,双手轻轻拍了两下粘在手上的渣子,拿起桌上那枚响箭揣进袖里。
一箭一诺,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收到这样一枚练裳响箭都收不到,看来这个姑娘,对自己还真是好。
舒展了一下腰身,抬头看了看外面,“子时啊,那还真是要抓紧了”,身形一晃,人也随即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