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延婚 楚练裳虽然 ...
-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入夜之后，投宿在了一处供走商客休息的驿站，屋子简陋，被褥寒凉，但比起野林露营，已经是好上太多。
没有什么波澜，只在安排房间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开始金贵和其他两个汉子分在了一间房里，楚练裳在一旁也没说什么，只是上楼没多久，红梅就又下来，重新给金贵安排了间单独的屋子。
兄弟们觉得小姐对这个小伙计真心不错，但没人想到不该想的地方上去；
大家只是感慨，小姐平日不管如何强悍，终归还是个女人，女人心软，对突遭横祸神志不清的小伙计，又搂又抱都忍下来了，现在还如此照顾，真不愧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宽宏大度。
殊不知那厢楚练裳，早已经后悔的眉头紧蹙、贝齿欲碎了。
客栈本来就小，他们投宿人又多，金贵住的是最后一间空屋，恰巧就在楚练裳房间的隔壁。
恐症在独处时最容易发作，金贵这一晚，基本就是在发梦中惊惶度过，碰落了不知道多少次物件，红梅怕吵到小姐，每次都赶过去尽量安抚，被折腾的欲哭无泪。
饶是这样，素来睡觉警醒的楚练裳，还是被吵醒无数次，第二天再启程的时候，楚练裳虽然依旧身姿绰约的策马在前，可神色间掩饰不住一丝疲倦。
红梅更是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车里，咬牙切齿瞪着抱着包裹大睡的金贵，努力发狠。
百里行程，被金贵这个累赘拖了两天，才进入楚天寨。
…………………………………………
进寨之后，楚练裳散了兄弟回家团聚，又让红梅把金贵带去寨里医生那再仔细瞧瞧，自己则径自奔了寨里大厅，找楚天雄去了。
金贵的去留，她心里虽然已经有计较，但还是要看楚天雄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风天齐，失踪了。
他即没有在白城出现，也没有回寨，一个大活人没有任何征兆的凭空消失了，这些天丝影派出去几倍的信探，都没查到一点消息。
风三叔在得到风天齐失踪消息的第二天，亲自带人下山去找。
楚天雄自然也着急，毕竟风天齐可能就是楚练裳的未来夫婿，可他有更着急的事等楚练裳回来说。
白城的事情，他已经从楚练裳先行派回来的人嘴里听说了，他觉得楚练裳这次有些妇人之仁。
屠城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灭口，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如果被武林门派们知道，还留下金贵这么一个活口，怎能会不除之而后快。
可楚练裳不仅救下那个人，还要带回楚天寨，稍有不慎，就会为寨子带来大麻烦。
他在大厅里，等楚练裳给他一个解释。而这个解释，来得比什么都简单，震撼；进厅以后，楚练裳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屏退左右，走近他缓缓伸出右手。
待楚天雄看清楚练裳手中之物后，霍然而起，目光逆着外面的阳光，暴涨出三分惊讶七分狂喜。
楚练裳读尽楚天雄的神情变化，翻手将东西收纳回怀：“看来女儿赌对了”，
楚天雄奇声道：“能确定？”
楚练裳说，“亲眼目睹”；
“哈哈哈哈……看来这次，老天也要助我……”楚天雄挥手拍在女儿肩上，“裳儿，你娘若是知道，定会为你骄傲的”，言罢，眼圈忍不住泛起泪红。
“女儿有一事相求”，看爹爹提到娘的样子，楚练裳也是心酸，却硬生忍了下去；
“你说”，楚天雄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行为举止真的是越来越似亡妻，只是比亡妻更清冷更倔强，如果不是红罗刹死得早，这孩子性格应该比现在温柔雅静的多。
“风家婚事，望爹爹能重新考虑”，楚练裳奉茶至楚天雄手边；
“为何？”
“人不定，局不明”，
楚天雄略一思量，便也颔首，“此时却是不太适宜，只是婚姻事大，裳儿要为自己考虑，这事为父可以替你拖着，但爹娘心思，裳儿你也要明白”，
“女儿明白”，楚练裳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亲人之间的关心话，才告退离去。
午后万籁俱静，楚天雄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又万般情重的想念起亡妻来，那个如修罗夜魅般泼辣俏丽的女子，赋予了自己那么一腔热血深情，临死又为楚家留下这唯一血脉，是何等珍贵。
可自己是个好丈夫、好寨主，可唯独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些年下来，父女感情演变到如此冷淡，不能不说是一个无法言喻的遗憾。
…………………………………………
红梅不高兴，并且是很不高兴；
因为金贵这么一个大累赘，她不能立刻跑去见绿竹，八卦这些天的各种事，这是凭什么，凭什么啊。
怎么说她也是小姐身边的侍女，就算金贵是女子又如何，长这么大，她还没照顾过小姐之外的第二个人；
可小姐偏偏交代她先把金贵带在身边，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女子；
再去寨里王婆家的路上，红梅找各种理由，对着畏畏缩缩跟在她身后的金贵，踩了好几脚。
“王婆，王婆在家么……”红梅嘴上说着客气话，人可早就风风火火的推开院门进去了；
一只半身高的羊凑上来，冲她咩咩叫了几声，厚重皮毛混着常年雪土，结成一层水浸不透的厚毡。
红梅也不理它，但人也没再继续往屋里闯，嘴里还一直喊着‘王婆’；
就见房门随着一阵咣咣的抽门拴声被打开，一个约四五十岁面貌、身形匀称、头发花白的妇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在衣襟上擦着手，
“我当是谁要拆我这个穷老婆子的门，原来梅丫头啊，你不是随小姐下山了么，前儿竹丫头过来我这取药，还念叨说你们有日子没消息了”，
见妇人出来，那只羊立刻扭转身头，欢乐的凑过去就要叫，不想妇人直接用手嫌弃的把它推到一边，从不知哪里拽过一捧枯草塞过去，堵住它殷勤谗言。
“取药？绿竹哪里不舒服么？”红梅惊讶的问，绿竹上山前多少也是懂医的，平日健康得很，还以为她从来不会生病呢；
“谁说取药就是生病，药膳听过么？竹丫头只拿了些药膳的材料，说等你和小姐回来，做给你们去去疲劳补补身体”，王婆白了红梅一眼，“你今儿来，是专门陪我老婆子来聊天的么？”
门口隐隐约约踌躇不前的人，她早就看见了。脸色蜡黄，鼻翼急鼓，唇色淡白，双目无神，明显是个带病之人。
红梅这才想起来金贵，眉头一皱，冲在院门外磨磨蹭蹭的人喊：“快点进来，一只羊又不是恶狗，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金贵犹豫了一下，被红梅喊得紧，硬着头皮往院子里蹭；刚刚路上红梅踩了她好几脚泄愤，还好鞋面本来就脏，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可是红梅习武脚力大，又总是踩在一只脚的同一位置上，几下下来还是疼到微跛。
“小姐让我带他来看看，看这疯病能治好不”，红梅性子急，直接上手一把把金贵拉到王婆面前；
金贵身形有些踉跄，又带着对旁人接触上本能的抗拒，惶恐的甩开红梅，后退半步才站定在王婆面前。
“疯病？”，王婆诧异的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金贵，还真不像疯疯癫癫的模样。
此时那只羊也吃完了嘴里的草，对着没见过的人又产生了兴趣，大大方方的挤过来，羊鼻腔里喷出热气打在指背上，骤冷骤热的触感，让金贵身体陡然绷得紧直；
王婆点点头，让红梅把金贵引进屋里，自己从柜子边翻出一包银针，放在一旁，就开始给金贵把脉。
搭了半晌，王婆问红梅：“你确信这是个男人？”
红梅这才反应过来，金贵的身份还没和王婆说，可小姐之前没交代这件事，她刚才那么一句大男人，也只是出于惯性讽语，倒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王婆也不追问，让红梅带这个病人过来，就代表没想瞒她。
王婆的结论和堂口医人说的差不多，恐症，只不过除了这恐症之外，她还发现点别的事；
“小姐让你照顾他？”王婆问红梅；
红梅皱着眉说：“这两天一直我跟着。这疯病可真是折磨人，晚上不睡，白天一上马车倒是睡得比谁都香”；
王婆也不接话，只是装了几味药包了包，给红梅递过去：“回去给她煮了，连喝两天，要不有你受的了”；
红梅疑惑的接过药，问道：“这是治疯症的药么？怎么不多喝两天？干嘛还要连着我一起受罪？”；
王婆抬眼看着红梅，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暖药，你要是下次月事难熬的话，可以找我来多给你开几副。”
“啊？”红梅愣住了，纠结的看了看一旁呆坐的金贵，“你不治疯病，还要给她调月事？”
“她不是疯，是恐症，”王婆白了红梅一眼，懒得解释；
“脉象看她这两天就要来月事了，之前受到大创，这几天跟你们冰天雪地的跑着，把这个给她喝了，到时最多是虚弱身亏一点，否则剧痛起来，神智更加糊涂，你不跟着受罪，还等着跟着享福不成？”
“那疯症怎么办？小姐还得着我回话呢”，红梅不情愿的把药拿在手里，月事啊，拜托这疯子千万别把如何过月事给忘了；
其实红梅多虑了，虽然恐症过重能致疯，但金贵的恐症，是和真疯完全不沾边，最少目前是这样。
“她的病，我再想想，过两天再带她来吧”，王婆伸手去解包着银针的布包，
红梅戒备的看了看王婆手里的针，说：“你要给她扎针？”
“不是她”，王婆双目微瞪，一字一顿的提醒红梅；“是你，你难道忘了下山之前我和你说过，你身上尚有余伤未好，回来后需要行一次针？”
红梅一把拉起金贵就往外跑，边跑边说：“我知道小姐为什么非要我带着这个疯子来了，我不行，我不行，下次让绿竹带她来”；
王婆医术不错，可腿脚抵不上红梅，只能眼看着她一阵风似地跑出院门，气得直跺；
正准备叉腰大骂不知好歹的红梅，忽见门又被粗鲁打开，红梅满身戒备的盯着她手里的针，急急忙忙的说：
“我是问问题，不是要行针。你看了病就知道这疯子是女的，那堂口的医人岂不是也知道？”
“他把脉了？”王婆问道；
“那倒没有，当时这人正在发症，不让人碰，医人也只是简单望诊”，
“你觉得他知道？”
“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没看出来，所以才问你，要是他知道了，我还得问小姐怎么处理”，红梅看王婆有上前的趋势，赶紧又后退半步。
红梅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一根小小的银针，小姐真是坏死了，联合王婆把她往针尖上送；
“那就是没事，要是真想藏着这个人的身份，以后就别再让别人乱瞧病了。赶紧走，省的我看着就心烦”，王婆看出今天是扎不到红梅了，干脆把门直接关上，眼不见为净，等她以后受罪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现在年轻人真是的，什么事都以为自己抗抗就能过去；
要是什么都能扛过去，还要医术做什么呢，直接都去练忍术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延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