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送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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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莫刹醒来的时候，入目的除了蓝天绿树，就只有一座长亭。
他呆愣了一会，直到浑身肌肉骨头叫嚣着疼痛才忆起自己为何会晕倒。
打量一会环境，没有名匾的长亭，不知延伸至何处的古道，古道两旁的榕树群，以及身上这片青葱草地。鸟语花香，闲适至极，是隐居避世的好去处。
他很确定自己倒下的地点是荒漠，而不是这片柔软的草地。
到底是谁，把重伤的自己移到这片安静的桃源，却又弃之不顾？
想不通，头又开始因失血过多而晕眩。侧头，阖眼又猛地睁开，古道与天际的接合处，一抹水色逐渐放大。
莫刹定定的盯着那抹水色，生怕一个松懈，一个眨眼就错过了救命恩人或夺命仇人的模样。
虽然受到重伤，视力有所受损，但上好听力犹在。水色身影还模糊着时莫刹已听出来，这是一个普通人，却比普通人多了份习武之人的稳健和轻盈，许是有些内功底子吧。
水色身影走近，是一张平凡的脸，就是丢到街市上比小贩还要不显眼的路人。看相貌约莫二十一二，可来人气质比沉浸书海多年的文人墨客更为超然儒雅，超然得有些……出世。
“咦？怎么躺在这里午睡？”来人接近莫刹二十步外时突然道，似是才刚发现这里躺有人，“这位先生，这里地气重，躺久了可会感染风寒，要是睡觉就进亭去吧。”
干净的声音倒是好听，听话语这人兴许不是带自己来这里的人，且似乎有些天然得过分，他看过睁着眼午睡的人吗？好像江湖上是有传言过……想远了。不知如果自己再次睡过去，会否被他一句“那不打扰了”就抛弃在此，以至自己起来确已感染风寒？
有些好笑地自嘲，从来让别人担心的自己何时沦落到被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担心了。真是……
受到重伤，疼痛和晕眩实是难耐，迷糊中听见干净的轻声轻喃，硬撑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没有时间考虑到底是否陷阱便昏厥过去。
他说：“恕在下无礼，多管闲事了，在下扶半醒睡的先生回寒舍，先冒犯了。”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再次醒来之时已是黄昏，不过是哪天的莫刹就不清楚了。
不管睡了多久，口渴了肚子饿了是铁铮铮的事实。
莫刹听力敏锐，躺在内屋也听到屋外残续的笛声。不似奏曲……
不，这是一曲欢乐颂，只是某些原因让这笛曲残缺，听着诡异，像送葬的哀曲。
坐起身，莫刹摸摸贴在身上的中衣，虽不崭新但颇为洁净，染血的外衣被人褪下不知摆在何处，床头边柜自己随身物工整地摆放着，短匕长剑也在不远处，胸前缠着洁白的布条……仔细一探，身上的外伤在布条和清凉的药物裹着已经止痛，连脚底的划伤亦被照顾到，这恩人确是细心。
盘腿打坐，外伤已无大碍，内伤亦只需休养一两个月便能恢复。
很快莫刹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能这么快地运功疗伤,全靠体内流动的不属于自己的真气引导，之前被堵住的气穴悉数打通，自己才能恢复得如此快。
救自己的人绝不简单，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都应见上他一面。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仍是那抹水色。来人先是被醒来打坐的莫刹吓得呆在门口，随即展颜一笑，放下热腾的饭食坐在桌边好奇地看着莫刹调息。
轻呼一口气，本能让莫刹警惕地看着来人，忽而想起这儿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是被救下的“行人”，这才稍稍放下警戒，颔首自我介绍：“在下莫刹，不是的莫，佛寺的刹，敢问恩人姓名。”
来人“噗嗤”一声喷笑出来，一直不止，莫刹不解，稍有不悦：“请问有何可笑。”
清清嗓子，来人硬生止住笑意：“先生你一定不善与人交流，哪会有人用这么俊的脸这么严肃的语气‘敢问’恩人的名字啊？”
相貌跟严肃语气，有关联吗？莫刹更不解了。
“我叫白水蓝，雪色的白，河流的水，晴空的蓝。”白水蓝学着莫刹的语气自我介绍，然后浅笑：“其实也不算是先生的恩人啦，我只是见你睡在路边的草丛似午睡又不似午睡，这里可没有医馆，你看起来又是外地人，所以扶你回家，怕你感染风寒无人照料。”
莫刹轻蹙眉，没有在意对方的嘲笑，只是在心中思考着从话中发现的问题：没有医馆，自己身上的伤是谁治好的？体内的真气是救自己的人的？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都是面前这个和善的人做的？还有……
“白恩人，你好像和初见之时有些，不同。”
“家父教导，‘遇到陌生人要有礼貌，装得文质彬彬会得好印象日后好办事，而相处过后觉得能深交的，就放开来，如对方能接受就做朋友吧！’所以……”白水蓝平摊双手耸肩，做出一副“你懂的”的无奈表情，“我相信我的直觉。”
这人真有趣，莫刹微微勾起一边唇角，嘴上却还是说着严肃的话语：“你怎觉得我能深交？万一你直觉出错，我其实是穷凶极恶之徒，你……”
“你是吗？”莫刹话没说完，就被白水蓝一脸正经地打断，墨黑的瞳孔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
莫刹一怔，这人表情变得极快，虽然眸中笑意未泯……有趣：“自然不是。”
白水蓝一笑，拍胸膛呼气，喃喃：“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嘛，爸都说我直觉准的。”
他说得是极轻，但莫刹耳力好，听得清，于是绽放出醒来后第一个真心笑容：“感谢白恩人的救命之恩，莫某感激不尽。”
不料白水蓝却摆手否认：“不是我救得你啊，带你回家后我进了厨房准备做晚饭，约一个时辰后进房看你，发现你的衣物落地，我见黑衣被白尘沾满便带出去洗涤，还在奇怪为何你的衣服这么破，还会掉色，刚进屋才知原来你是受伤那是伤痕和血迹……”
白水蓝被莫刹的表情吓得声音越来越小，但莫刹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究竟是谁暗中救得他。半眯起眼眸，或是，白水蓝在骗他。
一只手插入视线晃晃，莫刹眨眼看过去，白水蓝笑得灿烂：“再困也要先吃饭吧，你躺了半天了，太阳都要下山了。”
莫刹点点头，执起筷子，白水蓝却起身了：“我去收衣，吃完可以出苑子散散步。环境看着喜欢的话可以留着养伤啊。”
因为饿极，莫刹吃得很快。饭食全数入肚后就着中衣出门，一愣。
见饭食全是斋菜，原以为这里会是什么穷乡僻地，没想到内里简朴外表居然是此般优雅。
依山而居，傍水而食，一树梨花美而香。小苑整洁，外屋光鲜，河边柳絮飘满盈。晚风轻拂，柳枝轻舞，树下水色几近与河融一体。但束髻青丝，一如生性活泼那人极显眼。莫刹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人，是天地都容不下的。
夕阳在右面重山间峰夹住，不上不下，暖光却透着寒意。河边那人突然失去踪影，莫刹眼皮一跳，使上轻功负伤忍痛飞奔至河边。
莫非这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隐士高手？自己莫不是真为他所救？但他又为何掩瞒？莫刹又不解了。
赶到河边莫刹释然，这人绝不是隐士高手，除非他演技出神入化，连神态都能全然控制自如。
只见河边衣物散落在地，白水蓝抓着垂柳在水面上慌乱扑腾。
挥舞着有明显裂痕的竹笛，他叫道：“我不会水！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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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送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