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当铺》撷清

3、第三章

　　约莫是寅时了，夜色还深的很，整个沈府都在沉寂之中，白日里沉寂，夜里更加沉寂，没有一点人气。
　　绿萼正睡在耳房里，这一觉并不安稳，她又梦见了小姐，小姐坐在床沿，拿着一柄铜镜，那铜镜的背面藤蔓蔓延，勾勒出同心圆的纹路，中心嵌了枚红宝石，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绿萼跪在小姐脚边，为她捶着腿，面上却忽的一凉，她腾出一只手来，往脸上一抹。
　　——那样的颜色啊。
　　她怔怔看着手背，又怔怔抬起了头。
　　那枚红宝石，可不就是在滴着血吗？她循着那只握住镜柄的柔白的手望去，小姐正垂眸看着镜子，眼中不住的流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铜镜上，血又沿着镜子，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
　　绿萼腿一软，便瘫坐到了地上，她想尖叫，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小姐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切，仍是看着镜子，轻声叹道。
　　“唉，他怎么还不来呢。”
　　绿萼猛的惊醒，瞪大双眼，目无焦点的看着头顶的白帐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稍微安心了点，喘息亦渐渐平息，开始回忆方才的梦。
　　还没过头七，小姐托梦给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是不是要交待什么？小姐好像是在等人，还有那句话——
　　绿萼记得，小姐还待字闺中时，日夜盼姑爷上府提亲，每天等来等去，绿萼都为她干着急。那个时候，小姐常挂在嘴边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这么说来，小姐等的人……
　　绿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股寒气直窜上背脊，她忙把被子扯过头顶，心中不住默念。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姑爷请来为小姐超度的僧人还在祠堂里诵经，李妈见绿萼今天脸色不好，以为她伤心过度，便未派什么活儿给她，到了晌午方遣她去祠堂请几位师傅去用斋饭。
　　绿萼是下人，进不得祠堂，便站在门口通知了声，僧人们搁下了木鱼槌子，陆续起身，往门外走来，绿萼一一合掌示意，披着袈裟的方丈走在最后头，他见绿萼对他行礼，却并未回礼，而是停了脚步，皱眉看着她，拈了拈银白的胡子，摇头叹息，“天意啊……”
　　“大师，”绿萼忙问道，“您说什么？”
　　方丈又淡淡看了她一眼，提步便走，“施主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好自为之罢。”
　　绿萼一怔，只觉头皮发麻，忙跑上前去，拉住方丈袖角，颤声求道，“大师救我！不瞒您说，昨夜我便梦见了故去的小姐——”
　　“——这是天意”方丈未曾看她一眼，“贫僧亦无能为力，施主自求多福。”
　　绿萼愣在了原地，分明是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仿佛跌入了腊月冰窟。她又想起了昨夜梦中的小姐，那样鲜红的血，比十年前沈府后院的枫叶还红，那时她只是个新卖进府的小丫头，得了重病奄奄一息，是小姐向她伸出了手。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不论是握着镜柄的手，还是一次次救她于水火之间的手，都是小姐的手，既然是小姐，绿萼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绿萼渐渐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一个信念在她心中扎根。
　　小姐，你生前我忠心耿耿，如今你死了，这份心亦不会变。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小姐真的变成鬼了，”陆寻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可是无神论者。”
　　“你这样打断别人的故事真的很不礼貌！”笑湮横起眉毛，“这可是个很严肃的故事——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你们人类没有见过，但你们也不能否认那些东西的存在。”
　　“说得倒像你自己不是人一样。”陆寻嘟囔了声，却接到了笑湮一个白眼，她忙挂上了笑容，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好，您继续，小的不插嘴了。”
　　笑湮这才撇撇嘴，继续方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