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相思与相忘》临江一驿

17、告别胡亥（一） 当胡亥在有

　　当胡亥在有间客栈吞下第七笼的包子的时候，青青终于套出了她想知道的话。
　　比如说，所谓的鸢儿，其实就是李斯的小女儿李鸢。这位小姑娘究竟是心仪年轻有为受人爱戴的公子扶苏还是喜欢目前毛都还没有长齐的胡亥小朋友已不可考，不过从胡亥的口气中猜测这位小姑娘似乎是要指给扶苏公子的。
　　至于采蘩，很明显地是李斯的人。
　　就算不是李斯的手下也必然是李斯的红粉客。
　　换句话说，李斯就是采蘩最大的恩客。
　　而那一日百花楼的闹剧，也不过是胡亥受他“心爱的”李鸢挑唆故意为之罢了。
　　通过胡亥的描述，青青大概可以在脑海里描绘出这个李鸢的模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好吧！其实她是在为采蘩抱不平而已。
　　不过从李鸢的行为，至少可以看出采蘩之于李斯还是很受宠的啊！
　　至于胡亥对于公子扶苏的敌意，不过是深宫之中不可避免的人心凉薄罢了。
　　本就没有什么手足情分的兄弟，又哪里经得起小人的挑拨离间呢？
　　让青青奇怪的是，胡亥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玉夫人”，或者“赵国司马氏”诸如此类的字眼，难道真如木隐所说，其实她这些年，过的并不好么……
　　我怎么又心软了。
　　青青摇摇头。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胡亥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又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方问道：“你认识那个玉夫人？”
　　“唔……姑且算是吧。”
　　胡亥撇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姑且啊？！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位妃子，也是神秘兮兮的，说不定就是你问的那个‘玉夫人’哦！”
　　“噢……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青青垂下眼帘，扯嘴一笑。
　　无论是不是，都和我没关系了。
　　都不要再和我有关系了……
　　“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胡亥偏头想了想：“我还是想找张让。”
　　“那找到张让之前呢？”
　　胡亥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青青：……

　　很显然，无论是把胡亥带回小圣贤庄还是把他丢进百花楼交给柳月，都是很不明智的做法。但是把胡亥丢在有间客栈吧……
　　看着这一双绿幽幽的狼眼，青青的嘴角抽了抽。
　　“青青……
　　“明天我带你去找一个人，她会送你回宫。”
　　胡亥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下来了。
　　“青青，我不想回宫。”
　　青青摸摸他的头道：“你一个小孩子，不回家在外面乱跑怎么能行？”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么？”
　　“我？！”青青失笑“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回宫呢……”
　　胡亥闻言，沮丧地垂下脑袋，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可怜兮兮，真让人不忍心拒绝。
　　青青仰起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天花板：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
　　胡亥扯了扯她的衣角，又扯了扯她的衣角：
　　“青青，我怕。”
　　“他们都要害我。”
　　“张让不在，我不要一个人呆在宫里。”
　　“青青……”
　　青青：……

　　早晨走出有间客栈的时候，青青还在不停地扭脖子。
　　是的，她落枕了……
　　都是因为昨天抱着胡亥睡在楼梯边，结果庖丁一早晨看见就是一声“哎呀~~~~~~！！！”
　　吓得青青瞬间把脑袋一正。
　　只听咔吱一声————
　　悲剧发生了……
　　青青一手扶着脖子，一边垂眼看着胡亥。
　　胡亥殿下！你吃了一晚上的肉包子，还没有吃够啊！！！
　　好歹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吃完了吗？”
　　胡亥一听，立马双手并用，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咕噜全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道：“唔了……”
　　“那就去找你的张让吧！胡小公子！”
　　青青一甩衣袖，扬起下巴，姿态无比潇洒地走了。
　　然而事实上，她的内心正在疯狂地咆哮：
　　司马青青你这该死的泛滥的同情心什么时候才能收敛啊！！！人家一副可怜相就可以收买你啊？！！你的节操何在啊！！！难道非要撞到墙才回头嘛？！！

　　青青你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僵硬啊……胡亥一偏脑袋，啊呜又咬下一口不知从哪里的肉包子，吧唧吧唧地想：错觉么？

　　寻找张让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
　　相反地，对于胡亥来说，这倒是一个很欢乐的过程。
　　看着这个忽然和乡巴佬一样满大街兴奋地乱窜，见什么要什么的公子哥，青青忽然很怀疑昨天那个哭着说我要找张让的孩子只是她的错觉。
　　摸摸自己已经完全瘪下去的荷包，青青无奈道：“这个同心结就算了吧，你一个小孩子，买这个干什么？”
　　胡亥一脸理所应当：“鸢儿喜欢啊！”
　　青青在面具下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她喜欢？”
　　“她是女孩子，当然喜欢啊！对不对！”胡亥扬起下巴对着那个小贩。
　　青青一张嘴，差点就溜出一句：我也是女的啊我怎么不喜欢啊？！
　　思绪一转，连忙打住，却改成了：“不过是一个绳结，鸢儿小姐什么没见过，会稀罕这个？”
　　胡亥挠挠后脑，沉思起来。
　　好像也有道理啊！
　　那小贩见状连忙加把劲儿吹道：“先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东西虽然廉价，但图个心意！同心结结同心，有了这个，保准能和心上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终成眷属？
　　她轻笑一声：“有了这个就能终成眷属，那夫妻还拜天地做什么？”
　　结连理，化比翼，是多少情人的夙愿？若是一根简简单单的红绳就能系住两个人的一生，
　　以捉弄世人为乐的上天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然而，心里却还是悄悄一动，脑海里莫名就蹦出一个穿着白底蓝印儒裳的青年，紧接着，又一个锦绣裳服，云鬓高挽的美姬也出现了。
　　再然后，就好像走马观灯一样，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的模样。
　　清晰的，模糊的，欢笑的，痛苦的，潇洒的，不舍的，悲伤的，冷漠的……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狠狠地摇摇脑袋。
　　“青青？青青？————青——青！！！”
　　青青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胡亥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发什么呆啊？付钱！”
　　她条件反射地“哦”了好几声，又手忙脚乱地摸索荷包到底在哪里，等到她终于找到之后，才猛然一顿，抬头老实道“没钱了……”
　　胡亥偏头看向小贩，一脸坦然道：“他说他没钱了。”
　　小贩：……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青青抬眼看去，只见一堆人影忽然朝她这里撞过来！她吓得连忙一闪。
　　哐当——噼里啪啦——
　　“抓住他！！！别再让他跑了！！！”
　　“唉~！！！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啊？!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啊？！！”
　　“哎哟喂~~大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赔钱！！”
　　……
　　场面登时一片混乱。小贩的摊子被撞翻了，东西散落了一地。此刻正揪着那伙人的衣服嚷嚷着要人家赔钱。那人哪里会理他！一把推开小贩，指挥几个手下把趴在摊子上跟烂泥一样的乞丐绑起来。然后对着他的嘴巴就是几下！
　　“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偷？！你不要命了？！你知道老子是谁么？！”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那乞丐被扇的满嘴是血，痛哭流涕，口齿不清地求饶。
　　青青正觉得那乞丐的声音有点熟，却听胡亥一声惊呼：“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