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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中依稀灯火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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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昌歌陷落,东决皇族一路由肖历领兵护卫向南方逃亡。
不多日,南永国军队大举入犯东决。
南永国大将军穆见白在南岭大败腹背受敌的肖历,隔日显亲王、孟妃等数十名皇族在南岭行宫被擒。
所有被俘的的昔日东决国皇族被关进囚车,浩浩荡荡地送到了朗日。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关于拓跋彻之后是怎样与他的仇人见面,怎样宣泄出这十余年来他所积压的仇恨,又是用怎样的手段诛杀的显亲王、孟妃,我不曾目睹,也不想过问。
我只知道,大仇得报的那天,他却并不快乐。
走进无梦居的时候,他的神色空茫而清冷,双眸中有挥之不去的深深疲惫,仿佛对一切都已经倦怠,都已漠然。他看着我,轻声道:“你可想去见他?”
他把肖历关在北华幽禁犯事皇族之地小庄山。
当我站在肖历面前时,我们许久都没有说话。肖历只是愣愣地看着我,我也愣愣地看着他。
当四年前他把那只发簪插在我头上的时候,朝我微笑的时候,我们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别后再聚,竟会是隔着国破家亡,沧海桑田。
让我欣慰的是,他还是那个肖历。
尽管他脱下了精致的织锦华服换上素色粗袍,尽管他变得那样苍白消瘦,他还是我的温润如玉、和煦如风的历哥哥。
“喜乐”他终于唤了我,声音如梦呓般犹未确信。
“历哥哥。”泪水忽从我的眼眶中奔流而出,自从哥哥走的那天起积聚至今的悲伤如潮涌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走过来,搂住我,轻轻地抚摸我的头顶。我紧紧地偎在他怀里,贪婪地依恋他怀抱的亲切和暖意。
许久,肖历放开我,道“前些天我才刚从钱了明那里知道了你的下落,这些日子,你可有受苦?怎么憔悴了这样多。”
我摇摇头。
肖历看了看我身后,眼神冷洌了下来,道:“肖彻,你竟这样卑鄙!”
我回过头来,却迎上拓跋彻阴鹜森冷的目光,我已有许久没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
“莫不是本王待你太过仁慈,你竟敢这般出言不逊。”他沉沉道。“你别忘了,你如今的生死也只在我一念间。”
肖历淡笑一声道:“成王败寇,肖历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肖历虽已认命,却无心低头!”
“来人!”拓跋彻瞳孔一收,眸光中杀气弥漫。
两名侍卫闻言而入,其中一人捧着一漆盘,上有黑檀长颈酒壶和酒杯。
“拓跋彻!”我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因寒气而张开,踉跄地拦在肖历面前,哀声道“你答应我的。”
肖历对那毒酒全然不在意,闻我之言,却脸色瞬变,拉住我道:“喜乐,你说什么,他答应你什么?”
拓跋彻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是何缘故?你以为我真这么仁慈?”
肖历面色苍白地看着我道:“难道他不杀我是因为你?你做了什么,喜乐?你做了什么让他答应不杀我?
我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历哥哥,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
拓跋彻道:“她为你可是不惜一切。愿意用自己的身子和自由来换你的这条命。”
“你怎么这么傻,喜乐,你怎么这么傻?”肖历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良久,他勉强恢复了平静,对拓跋彻道:“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尽管冲着我来发泄便是,只要你把喜乐放了,肖历粉身碎骨亦不多言!”
“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本跟本王谈条件,放不放了她,杀不杀了你,不过随我兴致,只是,我倒的确很有兴趣知道,若是在放她离开和留你性命之间,只能二者择其一,你当真肯为了她不要自己的命??”
肖历道:“你若真能放了她,肖历虽赴死也甘之若怡。”
拓跋彻凝视他良久道:“壶中的酒名为百劫引,若服下此毒,浑身便如冰火交袭、万虫咬噬却又不得立时毙命,需要忍受极端难忍的痛苦,辗转数日至五脏尽蚀,七窍流血,方才能死去。你若喝下这酒,我便放她走。我倒要看看,你对宁喜乐的痴情可到了对这百劫引也甘之若怡的地步。”
肖历微微一笑,朝那名拿毒酒的侍卫走去。
我大骇,从后面死死地抱着他,哭叫道“历哥哥,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肖历将手覆在我的手上,轻柔地道:“没关系的,喜乐,你只记得清明来看我时给我弹一曲鸾凤鸣。”
说着便用力掰开了我的双手,他的力气那样大,我毫无抵抗之力。
他走过去,端起酒杯便是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对我道:“喜乐,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当年我母亲与显亲王合谋篡政,封我储位,我保持缄默,虽是无奈,但也确存私心。为只为当年父王与你父亲有结亲之盟,他曾在合宴上宣布,谁为太子,便可娶你为妻,从那时起,我便想,太子除了我,不可再是旁人。”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道“历哥哥,你等等我。”
他猛地醒悟,伸手便去夺我手中的酒壶。
此时却听到传来阵阵击掌声,只见拓跋彻轻笑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本王今日也开了眼了。”说着从我手中拿过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淡淡对肖历道:“你也算侥幸,今日若非你这样为她,本王定不会留你性命。”
说罢,便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