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的骑士》赤卯

6、生日意外

　　维多利亚女王的生日在交际季节的最后几天，生日的礼物提前十几天已经汹涌向王宫。这是她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生日，新彩虹宫做了最盛大的准备。维多利亚对那些闪光的宝石和写满历史器皿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却认真的答谢了每一位送上贺礼的贵族。至于将礼物分门别类收好的工作，就是女侍臣们的职责了。
　　覆盖着帷幔的长桌上已摆好了一色精美的碗碟，托着盛满食物的银器的侍从在墙边站成一排。飘香的烤肉上涂满了蜂蜜，盛有葡萄酒的银壶光可照人，桌上精致打磨的水晶杯晶莹剔透，烛台上的每一根蜡烛都长短一致，女王生日的晚宴就连桌布边角的蕾丝也是一丝不苟。
　　王太后已经到了。有她与女王的关系做铺垫，贵妇们难免窃窃私语。王太后当作看不到，尊贵的站在宴会厅的一角。
　　宴会的主角总是最后一个出现，随着司仪那句“女王陛下驾到！”充满私语的宴会厅安静下来，各类声响戛然而止，连第一次出席宴会的稚童都安静的躲在父亲身后。
　　或屈膝，或躬身行礼，维多利亚在众人的敬意中走进了大厅。
　　施洛塞尔灰紫色的眸子追随着那个柔弱又坚强的身影，白色的衣裙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灯光下像是七色的彩虹眷恋着她婀娜的身姿。施洛塞尔的目光最终停在她的颈间，那串蓝宝石项链是他送的礼物。
　　身为近侍了解主人的好恶是首要的必修课，夏洛娜在维多利亚让女侍臣们整理礼物的时侯，特意过去将这串项链拿了出来。宴会前她为女王梳妆时，这串蓝宝石项链派上了用场。
　　维多利亚入座后，得以与女王同席的众人才坐下。
　　维多利亚端起高脚杯，“我十分荣幸诸位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希望诸位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为了女王！”
　　餐桌有三十人的长度，窃窃的交谈声也是晚宴的一部分。今晚的生日宴会原本是要为维多利亚选出一个丈夫，也是为阿尔伦创造未来的继承人提供条件。虽然在维多利亚的反对下，这件事没有成行。但内阁私下里还是安排了一些年龄适合的青年才俊。
　　晚宴后，开场的那支舞维多利亚仍然是与施洛塞尔跳的，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施洛塞尔是阿尔伦最有势力的大贵族，在内阁大臣们看来，女王与施洛塞尔公爵起舞政治上的考量占据大多数，然而事实是否如此恐怕只有维多利亚自己知道。
　　开场舞结束后的这一小会儿时间是接近女王的最好时机，各路菁英使出浑身解数想博得女王的好感。环绕在女王身边的男士有三人，这应该就是内阁为维多利亚选出的候选人了。施洛塞尔大略看去，一个是邻国崔德尼的瓦尔德马公爵的次子格哈德，一个是内阁大臣霍尔格伯爵的三子汉内斯，还有一位是费米勒公爵的小儿子西尔维奥。
　　内阁那些老臣也越来越糊涂了。施洛塞尔优雅的晃动着酒杯。西尔维奥做了阿尔伦的亲王，费米勒大概可以省去很多时间了。施洛塞尔颇为讽刺的想，同时又不由羡慕起西尔维奥，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求维多利亚。
　　施洛塞尔的嘴角滑过一丝自嘲，这抹笑意正落在心知肚明的应付着绅士们的维多利亚的眼中。
　　“先生们，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维多利亚起身离开舞厅。
　　她走到门口，正撞上自己的母亲。
　　“你就这样甩开别人？哦，我忘了，我的好女儿也是这样甩开我的。”王太后的声音不大，但跟随女王的女侍臣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维多利亚像是对被围观的尴尬没有概念，直截了当的说道：“如果您知道该怎样当一位母亲和淑女，自然没有人会这样对待您。”
　　“你怎么敢这么跟你母亲说话？”
　　“当然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维多利亚径直走出宴会厅。
　　女王的离席带来了一阵议论，但并没有使宴会结束，舞厅里依然回旋着无数彩色的身影。
　　“施洛塞尔公爵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费米勒苍老的声音和身影一同出现在施洛塞尔对面。
　　“您不也是一样？”施洛塞尔回应。
　　费米勒在他旁边坐下，“今晚不好受吧？”
　　“您何出此言？这可是女王陛下的生日宴会。”
　　“我们的女王可是已经十八岁了，很快就会结婚。。”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难道您不希望女王结婚？”
　　“那要看和谁结婚。”
　　施洛塞尔笑了笑，“陛下会嫁给她想要嫁的人。”
　　“是吗？”费米勒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讽刺和不屑。
　　“我们拭目以待。”
　　施洛塞尔话音刚落，一个怯怯的小女孩儿挪步过来，“施洛塞尔公爵。”她对费米勒慌张的施礼。年轻的女士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容颜稚嫩。
　　费米勒点点头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蕾娜塔小姐。”施洛塞尔站起身颔首回礼。
　　“您、您认识我？”
　　“您是马格努斯子爵的女儿。”
　　“您怎么会知道？”少女吃惊的问。
　　“上次舞会上我见过您。”
　　少女胆怯的小声说：“可是，我都没和您说过话。”
　　“那您又是怎么认识我的呢？”施洛塞尔牵起蕾娜塔的手带到一旁的座位。
　　“家父和沃尔特男爵是好友，所以……常时听男爵说起您。”蕾娜塔一直低着头，“啊，我……”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条件反射的要跳起来。
　　“您总不会想一直站着吧？您的脚会觉得累的。”施洛塞尔对这位刚涉猎交际圈不久的小姐奉上了微笑。
　　“不，我……”她久闻施洛塞尔的名声，心中一直盼望着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公爵，但在几次的宴会上她都不敢上前和心中的人打招呼。今天是交际季节的最后一场宫廷举办的舞会，如果今天再不让他认识自己就再没有机会了，可是鼓足勇气打了招呼之后却不知道能再说什么了。
　　施洛塞尔适时缓解了她的窘迫，“我听说您和子爵一直住在博登湖边。”
　　蕾娜塔赶紧接上话，“是的，父亲的领地在那里。”
　　“那里有很多蔷薇是吗？”
　　“嗯，城堡的花园里就种了很多，不过，我并不喜欢。”蕾娜塔没有意识到施洛塞尔已经为她打开了话题。
　　“这是为什么？我听说罗斯城堡有珍贵的黑蔷薇，还有血蔷薇。”
　　“您连我住的城堡的名字都知道？”蕾娜塔旌惊奇的问。
　　“是啊，可是我不知道您不喜欢蔷薇的原因。”
　　“黑蔷薇的花语是绝望的爱，血蔷薇的花语是破碎。”蕾娜塔低声说。
　　“您真的很了解蔷薇。”
　　“也、也没有。”
　　“蕾娜该回去了。”马格努斯子爵来招呼自己的女儿，“施洛塞尔公爵。”
　　蕾娜塔恋恋不舍的起身站到父亲身后。
　　“您的女儿很可爱。”施洛塞尔对马格努斯说。
　　“哪里的话，能得到您的赞赏是小女的荣幸。”马格努斯惶恐的说，施洛塞尔的地位是他无法企及的。
　　“您近日就要动身回博登湖了吗？”施洛塞尔问。
　　“明天就要回去了。”马格努斯说。
　　“住您旅途平安，马格努斯子爵。还有您，美丽的小姐，希望下次能与您共舞。”施洛塞尔浅吻她的手背。
　　这一记礼节性的吻成为了蕾娜塔一直以来的珍贵回忆。
　　女王生日的宴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马车陆叙驶向各处的豪宅。在距新彩虹宫不远处的贵族住宅区里，几处大宅的灯光亮起，又渐渐熄灭。
　　在这众多的豪宅中，施洛塞尔的宅邸并不算显眼，尤其是熄着灯的时候。
　　明婉的月光洒进书房，尽管天明在向他靠近，年轻的施洛塞尔公爵却没有要睡的意思。
　　艾芙琳是没有声息的精灵，忽而出现在书房中。
　　“陛下有何吩咐？”施洛塞尔没有任何惊奇的面向她问道。
　　“女王陛下希望您近期能回领地一趟。”艾芙琳依旧用她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是费米勒公爵的事吗？”
　　“是。”
　　“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向陛下请求辞行。”
　　艾芙琳如男士一样行了一礼，随后像来时一般静悄悄的消失在空气中。
　　施洛塞尔的领地是位于阿尔伦东北部的格尔利茨郡，比邻大海，海边多是悬崖峭壁，他的城堡就在海边的悬崖上。
　　从奥斯汀通往格尔利茨的路途大约有五天四夜的路程，施洛塞尔也并不急着赶回去。这本来就是个饵，自然要有耐性等着鱼儿上钩。
　　第三日傍晚临近，在大路上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护卫施洛塞尔的骑士上前通报：“大人，前面有人拦路，自称是马格努斯子爵家的下人，传达他家主人的邀请，请您在罗斯堡暂住一晚。”
　　“前面是博登湖了？”施洛塞尔问。
　　“是的，大人。从大道向西走大概十五里左右，和我们原先计划的方向不顺路。”
　　施洛塞尔停顿了一秒，“替我感谢马格努斯子爵的邀请。我们改道罗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