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思侬天水碧》允默函

4、四、塞雁高飞人未还，香消玉殒事飘零 做我的妃子

　　平素安静的碧落宫内，大大小小的宫女太医正来回穿梭于帘帐中。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溅起点点微尘。偌大的皇宫里，一如十年前吴王迎娶太子妃时那样，迎来了鲜有的喧闹。
　　只是，上一次是人人欢喜，这次是人人不安
　　上一次是笙歌曼舞，这次是行步急促
　　上一次有红罗帘幕，这次只有角落里的喋喋细语
　　而上一次是因为太子妃，这次是因为周后

　　“太医！我姐姐呢，她怎样了！”
　　微喘的呼吸声，抓着衣襟的手微微颤抖，整颗心被揪紧了般在半空悬浮着。
　　“皇后……皇后她还昏迷着，只是已经开始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我看，快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太医，我拜托你，你救救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她！”
　　双手不住地摇晃，一路上的不安与担心全化作泪水与嘶叫。她的姐姐，曾那么美艳动人的姐姐，在下一刻或许就要消失了，悬着的心也重重跌落谷底。一股强大的恐惧感正吞噬着她的神志，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女英姑娘，老夫真的尽力了。连皇上也已经接受，你就进去再看皇后最后一面吧。”
　　“陛下……陛下他在哪，他在哪？”
　　“自从皇后昏迷后，陛下就一直呆在隔壁的小屋里，到现在还未出来。”周围一宫女插话道。
　　“陛下……他……”

　　当女英站到小屋门前时，刚才恐惧的心情越发深刻。她没勇气推开眼前这扇门，她更害怕看到陛下的模样。她是如此了解姐姐与陛下间的情意于羁绊，这么浓厚的爱情在被深深铭刻后却要逝去，遗留的不仅是酸楚的无奈，还有那么一份事与愿违。他们的爱情如一朵枝头的芙蓉花曾那么繁华柔美，却只能在狂风后凄婉的挣扎，之后无奈坠地枯萎，卷入滚滚红尘中。而不论外人还是局中人，最后只徒留一声叹息，从此埋入心底。
　　现在的她，没法打开那扇门。却又不得不打开。
　　“陛下……”轻轻推开门，眼前的男子正伫立在窗前，静静地凝望远处，却又仿佛没有个尽头。这时任谁也不会将面前写满孤寂的男子与高高在上的君王联系起来，他只是个将要失去妻子的丈夫罢了。
　　“陛下……请节哀……姐姐她，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的。”
　　空气中的悲伤似乎都凝固了，一寸一寸直击心房，将全身的氧气都抽空，让人窒息得想要逃离，却怎么也磨不开脚。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在那里无奈的接受命运的罪罚。
　　“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你是皇子，你生在帝王之家。皇位就是你追求的目标。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骨肉相残，兄弟反目，也要登上皇位。成为天之骄子，人中之龙。只是，这些对我毫无乐趣可言，我情愿游离于山水，沉浸在诗歌玩乐中。一壶酒，一竿纶，惬意胜过为人君。而逐渐长大，也逐渐看清，亲人间的勾心斗角，政坛的尔虞我诈，我像是被压在一块重重的岩石下，无法动弹，呼吸不得。”
　　女英静静地听着。那些白日里不曾表露的隐忧、哀愁、压力，在空寂的掩盖下再也无须掩藏，面前的男子满腹悲伤，让人心疼却无法触碰。
　　“后来，迎娶了你姐姐，也就是娥皇。她温婉美丽，通晓史书，精谙音律，采戏弈棋，独她熠熠生辉。她就像前方未知的光，给予我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自信。和她在一起，我不用去想什么国家存亡，面对满庭百官的斥责。她知道我想要的，我期盼的，没有世俗纷扰的生活。”
　　“但在繁华热闹的宴会终会曲终人散，归于宁静。在荣华富贵的生活也逃不过生命的追逐，人生莫过于此吧……”
　　这样一个小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在静静诉说，一个在默默聆听。若一瞬便是永远，那此刻就是天长地久。
　　可再安静的瞬间，终会被打破
　　“皇上，皇后娘娘醒了！她一直叫着您和女英姑娘的名字。您……要过去吗？”一个宫女急急忙忙跑进来。
　　“陛下，我们……”
　　“走吧，去看看她最后一面。”

　　那日，当女英与李煜走进病床时，已多日神志不清的娥皇在那一刻却那么镇定。即使是病痛缠身，她的微笑也显得那么明媚，让女英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就这么强压下去。
　　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风华绝代。
　　后面的事，女英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娥皇拉着李煜的手轻轻诉着
　　“婢子多幸，托质君门。冒宠乘华，凡十余载。女子之荣，莫过于此。”
　　柔柔的眼中浸满幸福。随后转向女英，只道一句
　　“今后，陛下便交予你了。妹妹。”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却是写满了安然。
　　香消玉殒，美人不再得

　　手腕落下的瞬间，女英看到李煜紧紧盯着自己，然后双唇微启，
　　“做我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