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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你若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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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女英便在宫中住下了。虽说宫中人来人往,可真正能说话的人却没有几个。姐姐病重中,不宜多说话。而那些丫鬟太监们,多是顾及身份关系,总是一副唯唯诺诺样子。最后算来,能与她自由交谈的也只有当今圣上,她的姐夫——李煜了。
于是,她知道圣上是位满腹才气的君主。他可以随手写出一篇好词,让人赞叹不已,可他却是位失败的皇帝。不问国家政事,不晓百姓疾苦。
她知道,他是真心爱她的姐姐。他们相伴十年,情意已深入骨髓。不然又怎会日日守在姐姐身旁,嘘寒问暖,满目关怀。
她知道他满心的忧愁
她知道他眉眼间的不安
她知道,这位姐夫早已在她心中深根发芽了
“陛下,您已几日未闭眼了。还是回寝宫休息吧。这点小事,我们小的做就行了。”一太监向着正在熬药的君主说道。
“不必了,这药还是我亲自熬放心些。一会记得给皇后送去,朕去了。也怕她会伤心,我就在这宫中四处转转,似乎多日没呼吸新鲜气了。”
“是。”
走出药房,李煜径直向瑶光殿走去。那是女英的住处。当初她便是看中了这里倒映的绿影才选中这的。
想到女英,多日皱着的眉眼也不禁舒开。和她谈话,总能让李煜心情大好,心中压抑许久的尘雾也瞬间开朗了,会情不自禁的随她一起笑。这些天,他但凡有什么烦闷事都来找她,就像大雨过后映照着明媚的阳光一般,让人舒畅。
来到殿外,室内一片寂静,李煜轻轻掀起竹帘向里看,却见女英正在午睡。她身着睡衣躺在绣榻上,粉嫩的红唇微启,那醉人的曲线随着淑女均匀的呼吸慢慢起伏。浓密乌黑的秀发散铺在锦床上,睡美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少女特有的体香一缕缕传来,任他李煜曾历阅风月无数,都不曾见过如此惊为天人的美人睡相,当下不由看得如痴如醉。却怕扰了安宁,正想转身离去,不料碰响了珠锁,发出了虽然不大在他听来却是震撼心魄的响声……
女英猛然惊醒,扭头一看,正是陛下站在门口,心中一惊,不知如何是好。
“本想来与小妹谈谈心,不了惊动了小妹的好梦,真是抱歉至极。”
女英连忙起身下床向前施了一礼“不知陛下光临,还望小妹未曾迎接之罪。”
“方才小妹熟睡来打扰,未曾通报一声,怎能算罪。哎。”
“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你还真是灵巧。只不过是些奏章琐事罢了,却直教我看得心烦。看来我还真不适宜做个君主。这世间风华秋实,美景良多,我却只能在这深宫里处理一叠叠官文。”
“陛下别这么说。在小妹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君主。”
话一说完,便发觉李煜直盯着她看,心中又懊又悔,羞涩的低下头,无奈岔开话题“到今日才明白,陛下的一只眼睛和大舜的一摸一样。”
“是啊,人们将他于唐尧、夏禹并称三代,那是天下为公的时代。他不但是有名的圣君,还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幸福美满的家庭。”
“如何幸福美满呢?”
“他又恩爱的一后一妃。这一后一妃不但有倾城之貌,且都对他一往情深。王后叫娥皇,王妃叫女英,正好与你们姐妹同名。她们姐妹俩双双嫁给了舜帝。舜帝南巡时病死在苍悟山,她们衰毁而死,眼泪洒在竹子上,后来竹子就出现了斑点,后人叫做“湘妃竹”。我不想做什么圣君,只愿像大舜的家庭一样,此生足矣。”
“陛下……”听他这么一说,女英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答话。
“我只想也有个向你一般知晓我的人,烦心时有个说处,那么终是三千里河山,也抵不过此。”
“陛下……你若不嫌弃,我定不离……”
两人眉目双对。一对一答之间,似是有什么悄悄发生了改变。
春去秋来,皇宫里的落叶纷纷扬扬,从宣华殿一直到瑶光殿,大理石铺造的地砖被残风剩下的枯枝湮没,隐隐约约透出一点乳白色。许多绚烂的繁华一点点凋落,逐渐泛黄、飞扬、最后永埋于尘土。就像最美的人间四月天终会随芳菲陨落而到尽头。
而在御花园的另一角,金菊正开得灿烂。
“想不到这清秋下竟有如此生气的菊花。芸儿,别杵在那了,快过来瞧瞧。”芸儿正是女英的贴身丫鬟。这丫头打小便服侍女英,两人的关系早已情同姐妹。以前府中若有家丁欺负芸儿,女英定会站出来护着,一些好玩的、好吃的,甚么都得备两份。于是这对主仆自然惹得周围人羡慕不已。
“小姐,这花有什么看法。况且已经入秋了,大大小小的花早已凋零。这地上全是枯枝落叶,秋风吹得凉,倒不如回屋取取暖。我看小姐这心中不是想着花,而是睹物思人吧。昨儿个我还看见小姐和陛下在这赏花漫步,有说有笑的。”
“你这丫头可别乱说。”
听闻女英双颊一红,娇嗔道“我和陛下只是出来散心罢了。陛下近日为姐姐的事心力交瘁,他才邀我来御花园赏菊,哪有你说的这样。”
“呵呵,心情不好也可以找别人嘛。陛下后宫中妃子那么多,却偏偏选了小姐你,我看这赏的可不是花吧。”
“死丫头,看我不缝了你的嘴,教你再胡说!”
一打一闹间,两人光顾着嬉戏,一时间安静的花园里溢满了欢声笑语,连那秋菊也随着摇摆了。
“呵,这不是周皇后的妹妹么,我说怎么会这么聒噪。”
正嬉闹的两人一时愣住,却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纤细,双目深凹的女子。这姿色自是不必说,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双纤小的脚,细嫩挑巧,被白锦缠成很小的弯月形状。这样小巧的双脚,恐怕世间再找不出第二双了。而此刻,女子眉眼中却透着些许不屑与厌恶。
“大胆!你们两个见了窅妃娘娘还不行礼!”
“窅、窅妃娘娘!”女英不由一惊。想来这几月,还未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同她说话。
“你便是那女英吧?这模样和你姐姐倒有七分相似,可这性子……却差的太多。这御花园可不是你们家的后花园,让你们恣意玩闹的。这皇宫也不是你们周府,想走哪就走哪。不是说周后蕙质兰心么,难道这些道理她没教你?还是说她已经病得连话也说不清了。”
“你、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对我们小姐说话!”
“芸儿,闭嘴!快退到一边去。”吗、女英向着要出头的芸儿一吓,后正色说道:
“窅妃娘娘,陛下早就答允我。日后这御花园我可以随时进出,做什么都不受打扰。所以还没必要向我姐姐问规矩。倒是您,似乎管的有点太多了。”
“陛下?呵,你姐姐病重,却不想让你这个妹妹有机可趁。宫里人都知道,陛下是个多情之人,却唯独专宠周后。但现在她病了,后宫中许多嫔妃都跃跃不安,你也来掺和一下,不知你姐姐知道后会不会气得吐血啊。”
这么一说,可把女英激怒了。若是在家中,她早就大吵大闹起来。可这里是皇宫,她不会忘,也不敢忘。
“这么说窅妃娘娘也是那群妃子之一了。可惜即便姐姐病重,陛下也专心守在她身边,恐怕未到你那去吧。以后请窅妃娘娘说话要有个依据,我虽不是宫中人,却是陛下的客人。万一这话让陛下听见,想必您也不好过吧。”
“哼!一个小丫头竟如此盛气凌人。不要以为有个姐姐与陛下在身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规矩还是得遵守的。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是这个态度,小碧,我们回宫。”
说罢一群人便转身回去了,留下女英她们在原地发恼。
“芸儿,她是谁啊,态度竟如此嚣张。”
“小姐,听这的宫女们说她叫“窅娘”。当初正是陛下为她赐名的。听说她以前是个采莲女,生母是回鹘人,而父亲早死了,留得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后被选入宫当嫔妃,曾经很是得宠,就算现在陛下待她也不差,态度自然嚣张许多。”
“她那双脚……怎会长得如此纤小。”
“这个嘛……窅娘特别擅长跳采莲舞,跳起舞来就好像一朵莲花般凌波轻舞,俯仰摇曳姿态极为优美动人,人称“金莲舞”。她也为了讨陛下欢心,所以将脚包裹得很小。听说陛下专为她打造了莲花形状的舞台供她跳舞,世人难得一见啊。”
“金莲舞……也不知是个什么舞蹈会这样魅人,连陛下也被打动了。”
“女英姑娘,不好了!”
远处跑来一名太监,额头上浸满了汗珠。刚一停下便不停地喘粗气。
“何事这么惊慌?”
“周皇后……周皇后她怕是不行了。连太医都回天无力,恐怕就熬不过今晚了!”
“啪!”
树上的枝头一震,分分丫丫掉落在地上。
“小姐,这……这怎么办?”
“先去碧落宫!”
“是!”
秋后,最后一片残花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