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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2-01-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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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渊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已跑离毋子轩一大段距离。
就井渊的习惯,像这样半夜三更的急电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本认定只听得到他严肃的声音,谁知接起后发生的一切都出乎意料。
尤其是听到了井渊狂暴的怒吼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其实,我很好奇是哪位大神能将他逼到走投无路的境界,但碍于面子,终是等他将所有真象一并倒出。
“毋子谕同学。”在电话那头,井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限你在十分钟内到医院。”
很明显,井渊已濒临崩溃的地步了。现在的他已是努力地隐忍怒火,尽量不在我面前暴发。
“怎的”我浅笑。
“医院里那个混小子醒了。”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愤愤。
“是行溯朗那个小子么?”我装傻。
“毋子谕,你有必要以这种方式来刨根究底么?”井渊的声音骤降至零下冰点。
我在电话这边咯咯地笑了几声,继续不怕死地调侃:“哪种方式?还是说你的愤怒均是拜那小子所赐?啧啧,没想到以面瘫著称的井渊也会有恼羞成怒的一天?”
“毋子谕!”井渊大喝一声。在下一秒,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语调变回他往常的感觉。“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用不着拐弯抹角地挖苦我。”
“我哪儿是在挖苦,如此明显的赞美词,怎可颠倒黑白乱说一通?”我假装委屈。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斗嘴。”井渊不悦。
“看来以后有机会,我定要对行溯朗好好顶礼膜拜一番。如此深得我真传的家伙,要归为重点保护对象啊。”能让以深沉著称的井渊发怒抓狂的人,我是第一个,现在多添一个,生活丰富多彩又未尝不好
话一出口,便隐隐听到电话那边的磨牙声。自若地将手机拿离自己的耳边,缓缓倒数。
五,四,三,二,一……默念完‘零’的一刹,便从电话那边传来了井渊的咆哮。
无意识间,嘴角微微上翘,淡淡一笑。
“我说,毋子谕小姐,不要闹了,好不?”只听得井渊的声音一缓,轻柔之极。
我不语,静候下文,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井渊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这样沉默的目的何在,无奈地叹了一声,道:“毋子谕,你想听什么?”
见目的达成,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行溯朗那小子怎么招惹你了?我记得你最失颜面的一回,也不及现在的半分愤怒啊。”
“毋子谕,你自己闯祸我担也没什么,但你不要见异思迁,毋子轩一来就什么都不管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在医院里照顾另一个大男人是什么滋味啊!现在倒好,医院里所有人都问我和那混蛋是不是gay。”
“so?”我无谓地耸耸肩。
“结果有个小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就随口问了我一句‘你们是不是gay’,那个混蛋刚好醒来了一阵子。一听这话,他立刻笑逐颜开,一把搂过我,大叫,‘是’。”井渊越说越愤怒。“我正想解释,哪知这小护士和行溯朗扛上了,接着追问‘谁是攻,谁是受’。”
“于是行溯朗抢在你前面回答了。”我接过他的话。“他说他是小攻,你是小受,对不?”
“恭喜你啊,回答正确。”井渊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知道。”末了。他又添一句。
“因为井渊你很闷骚,又正好碰上一个风骚的家伙,自然就成了小受啊。如果是我在场,肯定也会这样认为。”我说得理所应当。
“毋子谕,有你这么损的么!要讽刺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行不行。”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见话题偏离,我立即杀个回马枪:“不过是小事一桩,你有必要如此动怒么?”言下之意自是要井渊说重点。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一沉。“在那小护士半信半疑的时候,行溯朗一把将我按倒在他的病床上,戏谑地说‘亲爱的,我们好长时间没亲热了,你看人小姑娘……’然后以及其猥琐的眼神浑身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看得起鸡皮疙瘩,他却俯身压在我的身上。小护士看得羞红了脸,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弱弱地说一句‘打扰两位了’。”说到最后,井渊已是隐隐触怒了,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现在的一张包公脸。
继而便听得我一阵狂笑。“没想到咱们的井渊也有傲娇的时候!行溯朗怎样,我考虑把你这公主远嫁和亲去,可好?”
“毋,子,谕!”井渊一字一句地说。“你快点给我回来,其他闲话少说。”
“井渊害羞了——”我起哄道。
最后在一阵吵闹声中,我挂断了电话。
当脸部一直因笑而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看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间,才惊觉,只有井渊在身边,我才能释放出体内那个爱恶作剧的坏坏小女孩。
赶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井渊已经离开,一脸的怒气,只说等明天气消了再来。我抹黑找到行溯朗在的病房,却发觉他的灯还没有熄。
还没睡么?我蹑手蹑脚地推开半掩的门,悄悄往里望去。
只是一眼,便愣住了。
若非井渊一直强调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想我永远不会将此时卓尔不群的他同坏笑着和井渊开玩笑的人联系在一起。不单单是气质和举止上的迥异,他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淡漠,本就不是在任何人身上可以寻到的。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而刺鼻的消毒水味,白月光从窗帘间隙处斜溢流出,淡淡地,为黑暗添了一抹亮色。行溯朗着一袭白蓝相间的病服半卧在净白的床上,小小的几缕亮光浅浅打在他如玉琢般精致的脸上,留下模糊的暗影,与浓密的黑色交织在一起,迷离而扣人心弦。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是动作作为注解,也没有其他的闪光灯叠加渲染寂静的气氛,光是他静静的坐在那里,世界就好似在一霎失去光彩。
他抿着嘴,一双清眸向窗外墨色的苍穹望去,瞳孔深处不加斑驳的光影,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名为孤寂的东西。他的眸子褪去昔日刻意隐藏的张扬与锋芒,变得异常干净,异常温柔。你无法从中深究出其余世俗的污秽,仅仅是有一尘不染的神采在其中流动。
虽然他的容颜很夺目,气质也十分出众,但真正赢得我目光的,是眼瞳其中无法抹尽的忧伤。若说我在无人时才会流露的悲伤是银河尽头一瞬即逝的碎碎亮点,那么行溯朗此刻流泻出的便是几亿光年都不会褪色的明亮星云。那伤感,似是已达到了一种无人能及的境界,说与行溯朗早融为一体也丝毫不为过。
你是否也曾历经这样的孤单
就好似只身一人漫无目的行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道上,看着身后风景的飞速变化,浅浅叹息。伸手触及的东西在瞬间灰飞烟灭,又或是剖离扭曲。
冥冥之中,无形的线缠上你的手,牵引你一路向前。像是汇聚了一辈子的悲伤,心底有说不出的压抑,拼命想找寻能释放自己的缺口。
就当你以为自己前进的速度已胜过光束,浑身上下的力被猛地吸尽,徒留下一地剪影。茫然而无措,不知未来要抵达的目的地,却身不由己,被命运胁迫着向前。任时光匆匆,任年华辗转,在虚幻浮年中迷失自我。
笑容停滞在脸上,似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短片,定格在与自己遥不可及的欢乐镜头。而自己站在另一个世界中,让无尽的黑灰终结人生的基调。
那叫悲伤的逆流。
而悲伤的蔓延则是欢乐镜头被放大千万倍后,从其中寻到自己的影子。曾经笑靥如花的我们,与现在的落寞形成极剧的反差,美妙得戳痛双眼,甚至有些讽刺。继而没心没肺地大笑,却终是无法掩盖眼底遗落的一丝惆怅。
当你竭力缅怀那不复返的过去,抚平碎心上条条狰狞的伤口,短片的画面又重新开始放应。定心想要看清自己的未来,却无奈发现画面仅只有白色,纯粹到不见半点杂质。就自己而言,这 白已干净到陌生的地步。空白的一片,人生仿佛独剩惶惑与恐惧。
转角的一瞬,与曾经的自己擦肩而过,然后,无法回首昨日,无法展望明天。刚刚愈合的心被突变逆袭,留下再也无法消退的伤痕,酸楚便从中浸透出来。再回神,心早已麻痹,笑成了无尽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