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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reface ...


  •   栀子又开花了。
      毋子谕望着那净白的花苞在竞相争放了第八个年头,刹那觉得时间的流走不过是弹指。就好似她第一次站在这里,观望花开,还不过是个正值十五芳龄的少女,也曾执念于花开花落的似水年华。
      而如今,豆蔻年华一去不复返,当繁华落尽,徒留的满地悲伤,带走了所有的年少张狂。
      她二十三了,如影随形的却依旧只是一个人的悲伤。
      八年的时光洗礼,褪不掉那颗心一如既往的灰色表面。对于最深处可以认为还在缓缓跳动的心而言,时间的琢磨又无非是多添几道暗红的疤痕。
      她浅浅地一笑,继而步入花海深处那幢复古风的洋房别墅。
      从提包中寻出被遗忘许久的钥匙,她迟疑了几秒,终是将钥匙推入门锁。
      伴随着黑色微锈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她稍稍悬起的心终于落下。望着空荡的屋子一尘不变的布局,心暖。
      她只爱静谧,哪怕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本料想进屋便是扬尘飞舞,却未料环境也好,空气也罢,竟是这般洁净。
      看来,他们将这里照料得很好。
      舒心一笑,绷紧的神经就此松弛,她乏了。随手将包置于布艺沙发之上,便奔进了浴室,打算泡澡。
      随着室内水气氤氲,白雾迷蒙,朦胧之中那张绝美的容颜缓缓隐没在白之深处。就同记忆中那些美好的过往,终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沉淀。
      直至那水声戛然而止,她抹干脸颊上的水迹,着一件过膝的浴袍,出了浴室。
      浴袍虽宽大,却裁剪得格外合适,将她娇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步履翩翩,衣边随之摆动,有种浑然天成的临然之感。
      湿露的青丝贴合着她白皙的脸的轮廓,水珠顺着黑发泫然滑落。她抬手将几缕发丝捋到耳后,扯过一根带蕾丝边的浅色发带,随性束起未干的秀发。
      她以这身打扮出了门。
      门外的栀子花开得正旺,那是令人一生难忘的壮观景象。大片大片的栀子随风摆动,如浪潮一般,参差起伏。交错辉映的嫩白骨朵,如黑夜中无尽的闪烁繁星,折射着微微的碎光,晃亮了整个世界。
      淡淡的香气袭来,有种无法言欲的韵味,好似回忆曾一度在这片花海中镀上一层璀璨光辉,那般熟悉,那般耀眼。放眼望去,那与天蓝草绿格外兀的乳白,深深定格在这一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在心跳遗漏半拍的瞬间,呼吸变得浅浅,触不到现实的边际。
      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宁静,犹然而生的是,不愿时间停止,但求风景永恒的愿念。
      又或是这过于华美的景致早在八年前便已烙印至她心的深处,连同一切的过往。
      当现实与记忆叠加,那些翦影便闯入她的脑海,被淡忘的一些人,一些事,又重现了。
      总有这么一群人陪你看遍初春的风华,同你一起低声吟唱青春这首绵长而微涩的曲子。
      是否曾有这样一个人,明知温情已如那初融的雪水,透着心凉,却仍为了那凉意背后的感动付绪一切柔情。纵然生性淡漠,纵然笑容不见,残忍的背后,终是爱曾触及的天堂。
      是否曾有这样一个人,面带最纯粹干净的笑颜,掩没对于孤独的恐惧。可那邪恶之念下,又有谁读懂那些一个人的哀伤
      是否曾有这样一个人,眉宇间流露淡淡的伤痛,而举足若舞,依旧要强地成长。带着一股清香,扩散至空气中,注定了茫然与之相伴一生。
      是否也曾有这样一个人,一路向前,追逐心爱之人的年华足迹,在时光中无顾徘徊。也曾娇情,也曾傲然,却终是你记忆深处无法忘怀的存在。
      没有这群人的陪伴,再绚烂的青春也黯淡无光。
      每个人都曾是那个站在黑夜中默默流泪的孤独症患者,是那个曾一度在绝望中挣扎的小孩。而空虚与孤独的定义并非仅只如此,也不是历经太多波澜太多苦涩这么简单。
      她是孤独的。至少此时此刻此地,除了静默的栀子外,再无另一个浅浅的呼吸。对她而言,内心的空洞就像用手捧起的水,你无尽的失落不是它从指缝间沿肌体向下流淌,而是掌心留有湿度,低头乍看,却只剩风吹过的苍凉。
      这时,风呼啸而过,吹落一地繁锦。黑发与裙边微微扬起,蓦然回首,尽是浓浓笑意背后的苦涩。
      置身于空旷远野,浑然上下弥漫的,既叫孤寂。
      猛地,她的身体被人一带,随及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一个宽阔厚实的臂弯,经八年时光的磨合,早已不再是当年弱不禁风,带着文艺青年范儿的小孩子了。
      她身体一僵,怔在原地。记忆如电影倒带,飞速重播那些年的他们。
      她轻轻拔下那双覆上她肩的手臂,转身正对上那双一尘未变的明澈眸子,宛若星辰般透彻而诱人。朝思暮想的俊颜刹那放大出现在眼前,她除了欢愉与兴奋,便再无多余的表情。纵然,无法从那冷若冰霜的脸读出丝毫的激动。
      那一刻,八年的分分合合终是圆满了。
      斜阳悬于天边。
      她不禁有些释然。
      然后,那个人贴近她的耳说了句什么,引得她一阵泪涌。开口回答,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在内心千百次的踌躇中,等来了那句海誓山盟——她曾经心念,却终不敢提及的誓言。
      时间便停滞在这一秒,美好甚至可以用橘色的柔光大肆渲染一番。空气中,唯独他们自己听得懂时光的语言。
      世界不懂青春的匆促,所以每个人的影子都注定拉得老长。这样,才足够,足够将年华与时光的所赐一点点刻镂进去。
      在光影的渐变中,过往明晰了起来。带着时间镌刻的文字,记忆如电影倒带般退回八年前,定格在夏至花开的季节。然后按下播放,命运齿轮开始转动,流年渐渐出现在荧幕之上。
      这是他们的青春,这是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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