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素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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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个多月胡不归未再为难我，作为一项恩典，他允许我去见秦铮最后一面。做为他的姬妾，为他送行是理所当然，虽然是个误会，我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天高云淡，西风漠漠，刑场外观者如堵，向兵士递过贴子后，被人护进刑场，在一干跪着的死囚中我找到了秦铮。他头发被刷了漆，似乎瘦了些，脸色灰败，大娘子一身麻衣，正跪在旁边服侍他用最后一餐。他看见我，视线也迟钝了很多，他微微向我点点头，我走过去扶着腰跪在一边，没看大娘子惊诧的表情，从大娘子手中接过碗一边喂他一边轻声道：“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他眼中不再有神采，就着我的手咽下饭食。我从未想过他会落到这种下场，此时心中无喜无悲，我想我的爱憎都被磨灭得差不多了，到了这般地步，除了怜悯，恨未免多余。
他盯着我的肚子喃喃道：“孩子！”
“孩子很好，我会把她生下来！”我吃力地一手撑地改变姿势，半跪半坐的坐在地上。
“那就好！”他的嘴角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皱纹，头上也多了几根白发，他转头向大娘子道，“你一定要把孩子养大，这是秦家最后一脉香烟了。”
大娘子默默点头，她凝视着我的肚子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把这个孩子养大。”
“要是生男，就取名叫尧，要是女的……”他看看我，“就叫素素吧！”他嘿地轻笑几声，咳嗽了两下，大娘子上去帮他拍背脱口而出道：“天凉了，你自己要小心身体。”
秦铮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大娘子趴在边上，手不停地抚着他的背，一时无话可说,只是头低垂触着他颈子上的长枷。
别离，并不需要眼泪。
“轻素！”
“嗯？”我轻轻应着。
“我……，你——”他抬头看着我。我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与其哭泣，不如赠他一个微笑，“我不怪你，我过得很好。”
他点点头，对大娘子说：“她将来要是有好去处，不要拦着她。”
大娘子的眼光冰凉地从我身上掠过，柔声说：“我知道了。”
“这样就好！”他笑得如释重负。大娘子的眼光紧紧盯着我，毫不放松，我向她微微摇头，她想问的，我现在不想说。
“轻素，再替我唱个曲。”他脸上有淡淡的笑容，“最后一次！”
“嗯！”这是他的最后一次了。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我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想起去年那一场灿烂的灯火，过于明亮而迷惑了凡人眼眸，竟让人不知归处。
午时三刻是一天中阳气最旺的时候，他的颈血高高激起，溅射在悬于竿上的白绫。
围观的人或惊呼、或抚掌、或叫好，纷纷唾骂着这个与他们素昧平生的死囚，大娘子的身子不住颤抖，我伸手要去扶她一把，她啪的一掌挥开我的手。
我向她点点头道：“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她上去一把攥住我的腕子。
“胡都督府。”孩子又踢了我几下，我皱眉，“我现在在胡府！”
“你不能去，孩子怎么办？”她眼睛里泛出红丝，“我要孩子！”
“我要不去，连孩子也保不住！”我从她手里挣出腕子，她指甲掐得我生疼。
“你——”她看着我流下泪来，“你这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
终于，终于，她所有的哀痛都化做了对我的愤恨，我转过身，只想默默离去。
“你不能走！”她扑上来，撞得我跌仆在尘埃里。
“啊——！”我挣扎着半跪起来，下身一阵抽搐巨痛。
“轻素！”大娘子也尖叫起来。
我低头看时，裙子上湿了一滩，下身又是一阵巨痛，我倒在地上紧抓着大娘子的手：“不行了，我不行了。”
“你等一等，等一等！”大娘子哭叫着。
…………
幸好有长随把我驮到附近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婆娘已经养过三胎了。在尖叫和阵痛中，素素出生于一个秋日的下午，这一天，也是她父亲的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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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