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花归处》轻素轻红

3、活下去

　　“十两，你看这个细皮嫩肉的，脸子多白，挨着身子淌一淌，骨头都酥了！”
　　“三两，你们这群色鬼，都被破了身子，你还当是黄花闺女！”
　　“九两，老实说那么漂亮的娘们俺还是第一次遇到，肯定能赚大钱！”
　　“三两，我偏偏是买回去做菜人，肩膀上怎么还有那么大个口子，莫不是你咬的？”
　　“玩笑话，要给你去做菜人还不如给我们兄弟多享受几回！”
　　“算了，五两，再多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了！”
　　“五两就五两，成交！”

　　不用问我为什么会蹲在一辆窄小的马车里，也不用问这马车里蹲着的其他许多女人是干什么的，颠簸的车厢，混杂的气味，一阵阵发痛的肠胃，我轻轻的呻吟着，从昏迷到清醒。
　　天黑时，马车停在一条河滩旁，所有的女人都被赶鸭子一样赶下车，我不知是怎么被人弄上车蹲在那里的，可蹲的时间太久，我的腿麻了，于是我又被人踢了一脚。
　　“装什么死！”
　　我连滚带爬的下了车，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脚的，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肩膀被胡乱包扎了，还好，不是赤身裸体的，手上好像还握着一个硬硬的东西，摊开手心一看，原来是一个打火机，苦笑！
　　夜里的河滩很冷，没有人给我们生火，女人自动的相互依偎着取暖，但没人靠近我，我被挤到了最近河的乱石滩上。我呆坐在地上，没有人想逃跑，大概是都和我一样，不知该往哪里逃，这个世界的女人，都没有可逃的地方。
　　脑子里全是空白一片，胃不再隐隐作痛，只是饿到没有力气思考！
　　举起打火机，嗒，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我拢起掌心，用手指轻触火苗，不知这打火机能不能把我的手掌烤熟来吃！
　　痛！指尖犹豫的离开火苗，我看看手掌，又看看打火机，一时竟想的呆了！
　　有几个女人注意到我手上的新奇玩意，默默的给我让了个空位出来。我钻进去，和她们依偎在一起，很臭，想吐，可胃是空的。谁都没有话说，只有打火机还嗒、嗒，闪动着蓝色火苗。
　　“做死，什么东西！”我又被踢了一脚，火苗在我手里熄灭，连身边的女人们也被顺带踢了几脚。
　　我又被挤出女人堆！
　　马车夫走到马车那边生起一堆火，不一会儿，我闻到一股烤地瓜的香味！
　　我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想吃？”车夫是个粗壮的男人，毫不掩饰的拿起一个地瓜朝我咧开嘴笑着。
　　我点点头，两眼盯着地瓜。
　　“先去把自己洗洗干净！”
　　我爬到河边，俯身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凉的刺心刺骨。月光下看见自己，蓬头垢面，两只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
　　多年之后，我到了北方，我看见，野地里的狼，眼睛里也闪着同样的绿光。
　　我用力咽着地瓜，他用力把头埋在我胸膛里，手紧紧抓着我肩膀，抓的伤口也裂开，血一滴滴渗了出来，热热的，也不觉痛。
　　第二天，我被按排到一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可以伸直我的腿，不用再蹲着！

　　肚子不再是空空荡荡，于是脑子里又开始有各种各样的念头翻涌起来。
　　我还是我吗？
　　想死！
　　恨不能早死！

　　“诺！”车夫把一块地瓜扔在我面前。
　　我紧紧地抱着身子，凝望那块地瓜，旁边飞快的一只手攫走了地瓜，我吃惊地向她注视。
　　“你不想活？”她朝我咧嘴笑着，“我想活。”
　　“吊桶落在井里，再怎么挣也是挣不起来了。”她细细地舔着手指上的残渣，指指我肩上的伤口，“像你这样的肥羊居然还能活下来，我儿子也被吃了，族里的人把他拿大锅炖了，大家一起吃，一口一口。”
　　我不寒而栗。
　　“早点死了也好！”她眯着小眼打量着我。
　　我在发抖，她看着我，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一脸认真，仿佛等待捕食的野兽。
　　每吃到一口食物都要经过一场厮打，我们彼此抓对方的头发，用指甲划对方的脸，通常打到这种地步车夫就会出来阻止，他不希望有人把脸划破了。
　　“还想活？”
　　我不知道。
　　“你叫啥？”
　　名字？我已经不是我，那个我早就死了，在穿越的那一刻。
　　“进了城就有吃的，再也不用挣命了！”

　　进了城……
　　她死于进城的那一日，她满心欢喜的站在街心，被一辆马车撞倒，马蹄踩在肋骨处，让她的胸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蹋陷下去。
　　当她吐出的血沫濡湿了街心的黄土时，我感到了异样真实的死亡。
　　有一点点悲伤。
　　我，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改文,其实要比写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