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缧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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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落水着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几日，吃了两贴药也没有起色，大概是以前特效药吃多了，中药下去总不能见效，心里空落落的，百无聊赖，只是整日在房中闷坐，程妈妈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和我提了两回赎身的事，让我摸不着头脑，大约现在就是有人出了千金来赎我，她又怎么舍得放手。
这日正拿着一卷书看着，又听得楼下吵闹，打发繁烟下去看个究竟，半晌也不见她上来回话，这孩子越来越懒了。我起身披上衣裳，趿着鞋想再叫墨纹和秋痕，却听得楼下吵闹声已停了，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几个差役冲进来冲进来一抖链子把我锁住，我愕然呆立，被他们拉扯着下了楼，却看楼里除了鸡狗猫儿，大大小小一楼的人都被锁在那里，一片嘤嘤哭泣之声。
“诸位差爷，这却是为了什么？”我见风色不对，偷偷抹下耳坠子塞在一个差役手里。
“你们楼里前几日子可是留过一个金国客人？”那差役将耳坠子塞进怀里，目不斜视的低声说。
“那又如何？”我心里一凛，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万花楼不过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难道还能去管客人是从哪来的。”
“有人去府衙举告，说万花楼——”他看看我。
我头一阵痛，咬牙捋下腕上的金钏递给他。
他掂掂份量，一笑又塞进怀里，方才开口把那半句话补齐：“有人举告，说万花楼私通金国，窝藏金国细作。”
难道是胡八公子，我皱眉，方焕这小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信他是我的错。只是风月场中的争执，没想到胡八公子会弄出这样一个泼天的罪名按在我头上，真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看着锁着一楼的人，连个出去奔走的都没剩，我摸摸贴身的里衣，安慰自己，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只要把钱撒准了地方，求个平安总是有的。
在牢里待了几天，和繁烟一间房，整天听她哭闹，程妈妈和玉燕她们都陆陆续续的放出去，我心下更宽。程妈妈来看了我一回，我托了她送几封信出去往各宅，并嘱她到衙门多通关节，大理寺马丞正也可以多用点力气，一来他正管着这件事，二来马丞正做过我几回入幕之宾，也有个替我赎身的意思，断不会不管这件事，她只是支支吾吾，这个老虔婆，但愿她不要坏我的事。总是没轮到我，我不免贿赂差婆，只说是老爷也没说审我也没说不审我，我头一日痛似一日，心想若索性判个斩立决倒也痛快了，说不定还能把我再送回现代去，再这样下去我身上却没有首饰可以拔了。
终于轮到我和繁烟上堂受审了，松了一口气，上堂时却见玉燕也跪在那里，还有墨纹、秋痕她们几个，我一愣，玉燕她们早就放出去了，怎么还会在这里。但这场面也不容我细问，在堂下跪着，只听惊堂木一拍，上面府尹升堂了。
审问时问及可有留宿金国客人，我一概直承其事，当日见过那人的多了，否认也没用，
府尹话锋一转，问我可知那金国人乃是细作，我心里埋怨他废话太多，口里恭恭敬敬的答说不知。不想府尹惊堂木一拍，拿出一张纸来，说是从我房中搜出的地图，还有一封写给金国细作的信，我从头上一盆凉水浇下来，难道程妈妈没有去走通关节吗？
太阳穴阵阵发紧，头像要炸开来一样痛，也没心思听堂上闹哄哄的在说些什么，好像是玉燕捡起了那张纸，大声说着这正是我的笔迹，我冷笑着，闹吧、闹吧，演下去吧，把我治死了你依旧也还是个二流！
“燕姨，你又不识字！”
我一惊，是繁烟，我连忙叫道：“繁烟！”
“她把信拿倒了！”
“大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堂上已自喝道，“打！”
“打！”衙役们的威喝在我耳中嗡嗡回响。
“繁烟！”我大叫，被人按在一旁。
繁烟你怎么可以乱说话，你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耍赖撒娇，你怎么能明白今天是他们早就布好的局，大家不过是走个过场，我的罪他们都已经给我判好了。
板子击在肉上，繁烟一声声哭叫着，我挣扎着大叫：“够了、够了，不要打了！有什么罪我都认了，不要再打了！”
人如果不挣扎，就会一直往下滑，可如果了挣扎了还是失败呢？
我想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躺在牢房里，繁烟气若游丝，我握着她的手，听她念着
有杕之杜，
其叶湑湑。
独行踽踽。
岂无他人？
我拍着她的脸说：“繁烟，忍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哥哥还等着你呢！”
有杕之杜，
其叶菁菁。
独行睘睘。
岂无他人？
我眼中淡淡的红雾逐渐弥漫，翻涌成血海，淹没得我不能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缧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