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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绝处缝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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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暗之中戚青鳞听得几声嗖嗖的风声擦耳而过,还未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的恶犬只得呜咽一声便倒地,气绝。
他惊魂未定,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迎面而来的华丽马车,以及马车周围七八名胯骑骏马的强壮男人在视线里不断放大。愣在当场,惶惶无措。
随之片刻功夫围堵上来的,自然是穷追不舍的丁府管家和一干护院。火把的亮光之下,两队人马戒备的对视着,中间隔着身着大红喜袍的戚青鳞,空气中跳动着骚动不安的气息,戚青鳞仿佛又嗅到淡淡的血腥味,提心吊胆仿佛被掉在悬崖命悬一线。
丁府一干人到场,见自己圈养的狼犬无端暴毙街头,如何能不火,自有那性子火爆头脑简单的,不顾一切便要冲上去拿下戚青鳞。
戚青鳞见势不妙,几乎是本能的往马车的方向靠,一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哭喊道,“救救我!救救我!”
管家大步上前急急拉住大块头护院,紧抓他的胳膊。那一双素来沉着内敛的眼似极力压抑着,还是流出一丝慌张和不确定,低声斥责道,“蠢货!你可知对家是谁!不要命了?!”
护院让管家这样一喝,也谨慎了起来。
夜里湿寒,冷不防一阵风,管家那被汗濡湿的衣服贴着后背,顿时全身起了层鸡皮。一双眼睛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死死的望着那华丽的马车,见车上挂着一个写着篆体律字,画着飞虎的图腾的灯笼。这标志是落剑山庄准错不了的,饶是他跟着丁寿来走南闯北,见过一些市面,但遇上落剑山庄这样的叱咤风云的冷兵器世家,还是经不住捏了把冷汗,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可不是他一个小镇富商可招惹的。但对方态度暧昧既能容忍戚青鳞靠近,却又不表态度,他如何敢贸然行动,做那虎口夺食的危险之举,当下陷入进退两难。
马车帘布慢慢揭开一角,一名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妇人稍稍倾身,第一眼便被戚青鳞那双漆黑盛满忧伤哀求的眼睛震得一愣,心口疼的一窒,像!真像!时光仿佛因为这一眼,飞快倒逆转她仿佛回到十年前,律无忧毒发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摆,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她,无限凄楚可怜,低喃,“救救我……”
“乳母。”车厢之内的传来一声清朗的低唤,楚柔微微侧脸,望着身后十八九岁的俊美男子,眼底满是慈悲不忍的颜色,叹道,“拦马车的是个新嫁娘,一身狼狈,后头追的应该是来拿人的家丁,这群恶棍……”
律无忧颔首,清冷的眼顺着被拉开的帘布,眼角瞟了下马车前火红的一道人影,那倔强笔挺的身姿仿佛破天而下的一块火焰。他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对着楚柔道,“让她上来吧。”
楚柔有些意外律无忧性格淡漠冷酷,向来不管闲事,今日怎么突发善心。她心下虽纳闷,但也不再多做揣摩,立即摆手唤来身旁的护卫,“去把那姑娘带过来,抱她上车。”
丁府一拨人手眼睁睁的看着戚青鳞,让那身着铁衣的高大男子抱上马车,车把式一甩马鞭,落剑山庄的一干人马缓缓又恢复前行。
“就这样让那贱人走脱了?”
管家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对方可是落剑山庄,就是当朝宰相也得给他家让道,区区一个柳镇丁府,你能奈他何?”
戚青鳞直到自己被抱上马车,望着巨大车厢内,半依靠在柔软锦帛上身着华服的俊美男子,他还如置梦中,痴痴的望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饷才猛地醒悟,对着那男子弯腰鞠一躬,感激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律无忧点头示意,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狭长的眼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她”,见“她”身上被恶犬撕裂的衣袍多处留有挣扎的血痕,伤势甚重,而对方一介女流竟然能忍着痛楚不流泪也不露出一丝不适,不由心生钦佩,不温不火的对着楚柔道,“让金泰找个地方落脚,乳母顺便给这姑娘上个药。”
戚青鳞听那俊美公子唤自己一声姑娘,有些愣忡,但马上反映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大红的喜袍,也怪不得他辨认不出。
金泰听得律无忧的下达的命令,疑惑不解,少庄主今早下令可是连夜前往白鹭居与欧阳碧心会面,眼看已距离白鹭居不过三十里路,却又要寻找客店落脚。罢了,这个落剑山庄少庄主的心思向来高深不可测,不按理出牌也是常有的事。好在眼下地处柳镇,找一家像样的客栈还是毫不花力气的。
到了客店,律无忧舒服的泡了个澡,将身上多日的疲惫洗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门外有人轻叩门,他随意的披了件外袍,来开门。
进来的是乳母楚柔,律无忧见她来已清明她的来意,似未卜先知般开口道,“乳母深夜来访莫不是那姑娘……”
楚柔摇摇头,打断道,“那哪里是姑娘,是个半大的少年。”
律无忧面上闪露出诧异,回想那孩子柔柔怯怯的模样竟把自己也骗了过去,他嘴角挑起一丝兴味,看来这孩子背后藏有不少故事。
楚柔见律无忧面上乃然一片淡漠,她又猜不透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只能开口询问,“大少爷以为如何处置那孩子?”
律无忧气定神闲的喝下一口茶,对着楚柔道,“乳母不必想太多,那孩子绝无恶意。明早用过早饭让他来我房里。”
第二日,戚青鳞依旧身着一身女儿装被唤到律无忧房里。当夜楚柔本是要给他换上男装,但他身材单薄娇小,周边跟随左右的侍卫均是成年男子高大的身量,衣服对于他都太过宽大,且夜深人静街上哪里还有成衣铺子开张,比划之下戚青鳞却是和自己一般大小,当下笑嘻嘻的又给他穿上女儿装。
戚青鳞恭敬的候在一旁听候律无忧发话,打从昨晚惊鸿一瞥他已知晓,救自己的这个高高在上的公子,恐非凡人。且他也不打算对他多做隐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亦能从容面对。且对付丁寿来的狠辣手段戚青鳞直到现在也不认为有丝毫过错,那种人渣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才痛快!
律无忧望着他恭敬而疏远的态度,有些不悦的蹙眉,对着他低声道,“何故站得这样远,我生得很恐怖吗?”
戚青鳞听话的靠近了点。律无忧点点头,不可否认戚青鳞的确生得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孔,这一身女装在身也是婷婷袅袅的俏佳人。
戚青鳞看不穿律无忧那毫无波澜不动声色的表情,且又被那双仿佛能看穿他人心事的眼睛望着,无端发起虚来。强做镇定的站着,等待律无忧的问题。
律无忧见他如此紧张惧怕自己,有些失笑,开口的声音不由的多几分不易察觉的温煦,“叫什么名字?”
“戚青鳞。”
“几岁了?”
“十三。”
“哪里人士?”
“萍州,坂洋渔村人。”
律无忧别有深意的望着戚青鳞白皙无暇的皮肤,渔民常年在海上作业,风吹雨打那个不是浑身粗糙黝黑,而面前这个却玉质幼嫩,家里疼宠可想而知。他故意绝口不提昨夜之事,开口询问的也都是再平常不过的问题,“我听你谈吐甚是文雅,在哪里上学。”
“在我们村五十里外的南阳城,有一名唤慕阳书院的便是了。”
“你家里人一定对你期望颇重,且你也没让他们失望。你是好孩子。”
戚青鳞听得他突然提起家人,瞳孔黯然一缩,面有神伤之色,默然不语。
律无忧是何等人物,昨夜楚柔来报,告知他戚青鳞的真实性别。当夜他便派出暗探细细打听,落剑山庄的探子想要知晓一个恶霸强占民女逼死女子一家,其弟男扮女装伪意下嫁,从而下手报复的故事,不过是手到擒来瓮中捉鳖的小事。饶是他见惯了阴谋陷阱,各色手段,乍听闻戚青鳞小小年纪一番狠辣的动作,还是惊讶不小。
这是个人物,若是自己亲自调理一番……
律无忧看着他悲戚迷茫模样,伸手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戚青鳞身体猛地一僵,不敢相信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男子。转而一想他身份之高贵绝不是他能猜透的,这样的人手下耳目何其之多,怎么能瞒得过他,当下释然。索性闭了嘴巴,静观其变。
“你小小年纪有这份镇定倒也难得。你知道我不会为难你。”律无忧鹰隼般的眼望着戚青鳞,嘴角上挑牵出一丝邪佞的颜色,温柔的话语仿佛浸泡了剧毒的汁液,蛊惑着戚青鳞的心神,“且我也不认为你做的有什么不对。只是没想到十三岁的半大少年,心思缜密至此,对付丁寿来这样色.欲迷狂的人,阉割了让他生不如死倒比一刀杀了,来得解气的多。我说的是也不是?”
戚青鳞睁大双眼,律无忧阴狠戏谑的话语还徘徊耳边,凝视着他冥黑深邃的眼,里头竟然是无声的褒奖与肯定。他有些迷茫了。
律无忧望着他不解的样子,兀自轻笑起来,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内有太多戚青鳞不能读懂的东西,听得他低沉的问自己,“你怕我吗?”
戚青鳞仿佛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味,坚定的摇头,望着律无忧的眼睛反而笑了。
律无忧从袖中拿出一袋重量颇丰的银两,递与戚青鳞,目中已是朗朗诚意道,“你我既能相遇也是缘分,我最见不得聪明人受苦。这一袋银两你且收好,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也不是池中之物,束缚不得,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戚青鳞诧异过后,一时百感纠集于心,望着律无忧出奇明亮的眼,心里已清明这个人是真心实意要帮助自己。当下也不矫情默默收好银钱,对着律无忧真切道,“大恩不言谢,恳请公子告诉我姓名,待他日公子需要,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下律无忧,乃落剑山庄少庄主。你若他日到达大梁城,我愿倒履相迎。”
戚青鳞点头,转身,开门,毫不留恋的离开。
律无忧靠着房间内的窗子,望着窗户底下热闹叫嚣的街市,对着身后默默等候差遣的侍卫开口道,“你在暗中护着他,不可让他受丝毫伤害。”
“属下遵命。”
律无忧唇边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望着那娇小笔挺的身影混迹在人群,终于再难分辨,不见踪迹。
楚柔端着一碗乌黑不见底泛着腥臭的药汤进来,律无忧一看有些无奈,这次味道却与上次的又不同了。
楚柔端着药碗过来,递给律无忧。开口道,“这可是你师傅送来的,喝了吧,没准有用。”
有用?律无忧在心里嘲笑。接了那碗楚柔认为还有希望的汤药,一声不吭仰头如牛饮水,喝得一滴不剩。
楚柔收起药碗,转头对着律无忧。纳闷一句,“在休息一刻钟便启程上路了,却不见了青鳞那孩子。”
“我放他走了。”
“什么,你把他放走了?”
律无忧侧过脸望着楚柔诧异的神态,笑道,“乳母定是觉得我对他兴趣颇厚,却这样轻易就放走了,有点不符合我的作风。”
楚柔不说话了。
律无忧却笑得胸有成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