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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青鳞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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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律无忧回到白鹭居内的客房,等候已久的楚柔见他回来,提着食盒进去,将带来的糕点一碟碟在桌上摆好,又为他倒了蜜茶,示意他多少吃一点。
律无忧望着白碟内小巧精致的糕点,看得出是楚柔花了心思做的。有些无奈的蹙眉,他常年食欲不振近日更是到了纳食不知味的地步,对此也没多加心思,这具身体能拖到今天不得不感叹也是一桩奇事。如今楚柔亲自端着食物过来,他不愿辜负对方的一片心意,伸手倒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楚柔监督着他将糕点整块吃进去了,才开口询问,“少爷,许丹贤许岛主今日午时,已经到达凤凰城听候派遣。”
律无忧颔首,有条不絮的吩咐楚柔,“你去传我的话,让他候在问灵山,想办法教会戚青鳞《大乘魁星笔诀》,决不可暴露身份,让戚青鳞识破。”
楚柔原以为密传退隐已久的许岛主必定有大事发生,岂料却是命他传授戚青鳞武功。但转念一想,律无忧不可能无缘无故让戚青鳞学得一身武艺,这是……想到深处不禁心下一突,开口的声音都带无意识的颤抖,试探着,“少爷莫非是要青鳞……”
律无忧面无表情地望着楚柔不愿相信的眼,见里头竟然有几丝不加掩饰的不忍怜惜,心里冷笑,自己的奶娘何时变得这般为情所缚。冷冰冰的承认道,“是,便是你想得那样。青鳞慧而不骄,毒而不露,狠辣天成。且又视我如再生父母,对我崇敬有加,稍加培养定愿意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样的人偏偏让我遇上了,不委以重任岂不可惜?”
原是蓄谋已久,可被蒙在鼓里的戚青鳞恐怕还做着被宠爱的天真美梦。楚柔想到此心里无由发酸,她是真心以为律无忧与青鳞惺惺相惜,情同手足。如今告知她真想,一厢情愿的梦被打碎,望着律无忧冰冷的眼,也知他说得是事实,青鳞年幼遭逢大难,已无亲人羁绊,且他心智成熟,识大局能屈能伸,的确是派遣做内应最好的人选。但事态变化无常,人心叵测,万一戚青鳞知晓,一切只是欺骗与利用只怕事倍功半,反目成仇,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律无忧仿佛看穿楚柔的担忧,面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对着楚柔宽慰道,“乳母放心吧,青鳞不可能违抗我,我手里有他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楚柔望着律无忧被埋在阴影里的侧脸,他嘴角似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在眼里竟有股说不出的诡谲。
楚柔糕点本就做了两份,一份给了律无忧另外一份自然是给戚青鳞。她对戚青鳞有种说不出的偏爱,不同于对待律无忧的鞍前马后和誓死效忠,她对戚青鳞仿佛母亲对待孩子,完全出自本能。她自己的孩子还在襁褓中便早早夭折,却总是不愿相信,成为律无忧乳母便一心扑在律无忧身上,但毕竟主仆有别,再亲密也不容许丝毫的逾矩。直到去年她奉律无忧命令,从大梁送去冬衣以及生活用品给戚青鳞,那孩子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新衣,眼里欣喜,感动的道谢。当晚来敲她的房门,送了一枚银亮的顶针和消肿清淤疼的药膏,自己几夜赶工缝制新衣手指上的针伤竟全被他看在眼里。楚柔接过那些小小的礼物,心里无比的温暖受用,一下子抱住他,感动的落泪,抚摸着他的头道,“好孩子好孩子,不枉柔姨疼你。”
楚柔提着食盒往白鹭居弟子住处前行,在东院抄手游廊前正巧碰见十几个仆人,热火朝天的搬运着一大箱一大箱的物品往东院后的药庐方向,看样子那东西到还有些分量,个个汗流浃背。
指挥那些搬运仆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卫惊鸿的贴身侍婢木香,原是白鹭居的大弟子卫惊鸿归来,那娇生惯养生活精致享受的海龙帮少帮主,楚柔也略有耳闻,今日一见这阵势倒也信了外头的传言十成十。
木香见楚柔向她投来见面示意的目光,遂即与她点头回礼,随后两人并没有寒暄各自分开。
肩膀上栖着一只一尺来高蓝帽鹦鹉的卫惊鸿突然出现吓得木香一跳,嘟起嘴瞪他,“少爷真是讨厌,突然蹦出来吓死人!”
“讨厌,吓死人了,吓死人了!”蓝帽鹦鹉扑腾着翅膀,怪腔怪调的学起木香的娇嗔,把木香逗得捂嘴咯咯笑个不止。
那蓝帽鹦鹉是去年海龙帮海上大捷时收获的一个战利品,卫惊鸿的手下知道自家少主最是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新奇动物,便花了心思调教一番好进献给卫惊鸿。谁想那畜生倒学习能力出奇好,三两天便能开口说话,只是海龙帮内多是海盗出生的粗鲁壮汉自己大字不识半箩筐,还琢磨着训练鹦鹉背诵个华丽的诗词,于是一首好好的《美人赋》在鹦鹉的嘴里走了样,夹杂着各种下流粗口,层出不穷,卫惊鸿听得差点笑岔了气。心里念着是分别多时的手下一份心意,虽然大不尽人意,但好歹用心良苦,且正值年关,开心痛快才是王道,个个重赏了。
木香仰脸望着卫惊鸿英挺的侧脸,别有用心道,“我刚才看见律无忧的奶娘往东院的方向过去了,想又是冲戚青鳞。”
卫惊鸿低低“嗯”一声。
木香似对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有点来气,提醒道,“少爷你也不是没听说,我们不在时天冬私下里收留了一个郡主为她看诊,却不能治好她的疾病,羞愧上吊了。”
“这事我听说了。”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木香叹一口气,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漠不关心啊!继续提醒,“少爷我总感觉戚少爷与落剑山庄的律公子多接触不好,先生那么看中他我不想看见先生失望。”
卫惊鸿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正经道,“舅舅又不是瞎子,这次他去南疆,你以为真的就是去游山玩水?”
木香蹙眉沉思还是不能理解,“先生出行并没有向下人交待什么呀?不是去会多年的老友么?怎么和戚青鳞扯上关系了。”
卫惊鸿翻了一个白眼,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木香抿着唇,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
卫惊鸿看着她这幅样子,一点招架能力全无,懒洋洋的解释道,“舅舅本就与律无忧不投缘,他既然有心栽培戚青鳞,怎么可能让两人再多做接触。我听闻南疆苗女善使毒虫、蛊术,这些都是舅舅不擅长的,他的后人定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舅舅是把毕生的心血都倾注于他身上了,待舅舅回来不加时日便是戚青鳞随他远赴南疆之时。”
木香听到此不由沮丧,低声道,“那也就是说先生要去南疆好久了,我见不到他了……”
木香的心思卫惊鸿又岂能不解,她还是少女懵懂之龄亲眼见到欧阳碧心痛失爱侣闻翀儿,冷漠寡情的舅舅为了心爱女人歇斯利地的悲伤,好似全世界都崩塌再无希望,她痴愣的站在卫惊鸿身边,小小的心被那份巨大的悲伤震撼着,感动着,低声自言自语道,“若有生之年也有一个男子肯这样为我,我便是死了也是情愿的……”
卫惊鸿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啧啧,木香原来一心都在舅舅身上,他要是去南疆的确再见不易。不如我把你送给舅舅怎么样?他身边正缺一个体贴细心的婢女,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木香被卫惊鸿调侃,红霞飞了满脸,粉拳生气的对着卫惊鸿的胸膛轻捶两拳,辩解道,“不许胡说,我、我……我哪里有那个心思!少爷不要笑话我了!”说着便窘迫的跑远去了。
卫惊鸿把蓝帽鹦鹉交给仆人带回自己院子,转身过游廊信步前往药庐,推开门进去毫不意外的见到戚青鳞正认真的在配药,见自己来停下手里的活儿,恭敬道,“见过师兄。”
卫惊鸿颔首,瞥了一眼案上搭配的药材,人参、白术、茯苓、乌梅、山楂……这是健胃消食改善食欲不振,促进吸收的配方,整个白鹭居能让戚青鳞如此上心,除了那远道而来的落剑山庄少庄主,想来也没有别人能获得如此殊荣了。卫惊鸿只是纳闷,律无忧有什么好,怎么这个冷冷淡淡、安安静静的师弟就这样稀罕。
戚青鳞见卫惊鸿没有与自己交流的意思,就开始继续手里的药材配置,卫惊鸿冷不防从身后飘一句,“舅舅走时交待你的那些功课你都做完了?”
戚青鳞端正道,“师傅临行前的嘱咐,青鳞又怎敢怠慢偷懒。”
卫惊鸿微微一笑,望着戚青鳞的眼内似包含着复杂丰富的内容,待细看却早已云淡风轻,“你这样就很好,学无止境刻苦勤奋方能有所成就。但身为弟子便是要恪守弟子的本分,身为白鹭居的弟子自然要遵守白鹭居的规章戒律,那上吊自缢的天冬便是个例子。你要记住:一切实际行动必须严格依白鹭居照规章戒律或是尊师的命令,不得有丝毫违逆。”
戚青鳞望着卫惊鸿那一双利锐能穿透人心的眼,点头道,“青鳞紧记大师兄教诲。”
卫惊鸿随手捏一根未切片的人参,漫不经心提道,“听闻师弟在未入师门前与律兄颇有渊源,律兄是落剑山庄的少主,肩负重任,难免操劳,常言道思则气结,伤身伤胃在所难免。你怜惜他或是报答他,为他配一两味药本也是情理之中。但尚在白鹭居内的德嘉郡主与律无忧却是指腹为婚的美娇娘,她巴不得律无忧没事有事来点小毛病,你就识趣点成全那怀春女子的一片心意吧。”
戚青鳞听得那一句未婚妻,体内的五脏生生搅出一层酸水,硬是忍耐着不让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变化,望着卫惊鸿不苟言笑的脸,和气道,“我真是糊涂竟然不曾听说德嘉郡主与律无忧有婚约一事,多谢师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这就好。”卫惊鸿落下这一句,眼神一瞟正巧透过雕花木窗望见外头的百草园内,不知道何时,角落一处养了几只毛羽油亮的母鸡,正悠哉悠哉的扒土觅食。卫惊鸿大为惊奇问道,“那地方什么时候养起鸡来了?”
“是水镜的鸡,百草园内片植药材,难免有虫害,养几只鸡不经可以松土还能除害,有助于植物生长,我想到此便答应让他养着。师兄若是觉得不妥或者有碍观瞻,我便让他抓回去。”
卫惊鸿眼珠子飞快的一转,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早已打好算盘,嘿嘿,你个小东西,这回总算是撞在我手心里了。急忙摇手道,“不碍的,养了就养了,我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