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の梦旅》红弦

8、胤 禩 康熙皇帝出

　　康熙皇帝出了紫禁城，景阳宫里比往日要安静许多，偶尔只有些鸟雀来觅食，而那些阿谀的大臣、皇子们在这种时刻是不会有事没事“造访”这里的。这段日子，除了巡查的太监宫女总管过来，我们这些人会“假正经”一番外，其余时候，院子的另外11个人，都多多少少染上了我的“不良习气”，能坐着决不站着！其实这不是更好吗？在轻松的工作环境中才会有更好的工作质量嘛！可是我唯一的保留绝招——出神，是没人学得来的，他们都说，把淑宁的“神”叫回来都难，就更别说跟着她出神了。什么啊~人家只不过是在“沉思”！
　　今日轮到我当值，花了两个时辰把所有的灰尘清除后，我反常的没有到椅子里去休息，而是心情很好的到花架下去拨弄花草。这里种着些各色的菊花，今秋如此，菊花正开得灿烂，争奇斗艳。康熙向来是爱菊的，前阵子还赞这些菊花开得娇艳可爱，让王成喜了老半天，之后跟照顾什么似的伺候这些花。其实我素来对秋没什么好感，干燥如北京，让我巴不得成天都泡在水里，可是眼前偶尔闪过这些漂亮菊花的娇影，心情不觉大好。

　　“请问淑宁姑娘是在这儿吗？”我拨弄得正欢，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如同他的声音一样温文尔雅，二十多岁的年纪，比十四俊秀的脸更多了几分柔，白净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头发梳得紧紧地，一身月白长袍，使他更显出些书卷气息，是八阿哥胤禩。此次皇上行围，大部分的儿子都去了，只是八阿哥称病辞了。
　　“奴婢见过八爷。八爷吉祥！”请过安后，我发现这些皇子们都爱从后头出其不意的问话，杀你个措手不及。“回八爷的话，奴婢就是淑宁。”
　　“你就是淑宁？”他的微笑越看越温暖，这样的笑容大概能溶尽冰雪吧。
　　“正是奴婢。爷找奴婢有什么吩咐？”他今天能屈驾到这里来，应该不是一时兴起，招呼人搬来椅子，顺道上茶。
　　“也没有什么大事，今日无事，看着院里的菊花开得可爱，便进来看看。”呃~看什么玩笑，白紧张了半天。
　　“是啊，皇上都夸这花儿娇艳可爱，日子过得好了，连花儿都开得更好了。”嘿嘿，这奉承话好听吧！
　　“淑宁姑娘果然聪明伶俐，妙语连连。”啊？妙语连连，这评价虽好，可是未免也夸大了。
　　“八爷过奖了，奴婢受不起的。”微微笑，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奉承话”。
　　“十四弟眼光向来不错的！”这又是哪来的不着边的话。“麻烦姑娘拿来些编纂成册的《孝经衍义》。”
　　“是。劳八爷稍等！”原来是来讨书的，《孝经》这样的书难道非要到这里来要？这人显然是有什么目的，温柔如你，我也静观其变。
　　从屋里的窗户往外望去，温柔的人正温柔的看菊花，嘴角始终上扬着，这位“心性好，不务矜夸”的阿哥此时还很得皇上喜欢，只是往后……终究是事情是怎么发展的？现在的我好像忙着看这段精彩的历史，忘了33代传人之位，想着若晚几年再回去，不仅可使成为富翁级的古董收藏家、历史研究学家，呵呵，一代名家啊。
　　“淑宁？”我正抱着书想入非非的时候，王成在后头重重地拍了我一下。“当班呢~你准备这样让八爷在外头等多久！”
　　“噢！马上马上！”歹势歹势，做梦超时了。
　　“八爷恕罪，让您久等，书拿来了。”恭恭敬敬的把书捧过去，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生气的，我肯定。
　　“对着这些花，也不怎么觉得。谢谢姑娘了。”他点点头，“我先回府去。”他缓缓地往外走，走我身边突然对我小声说：“姑娘若有什么困难，不妨跟我说，我会尽量解决的。”耶！这是什么意思！我真想用高八度的声音提出疑问。
　　“谢八爷。恭送八爷！”谁能告诉我此时我要怎么做！
　　看着他背影渐渐远去，我开始紧张起来。开什么玩笑！不会是示爱吧~不会不会的，我跟他总共才讲过几句话，可是他干吗跟我说那样的话！…………对了，他刚刚好像又说到十四吧，难道是那家伙跟他八哥说要关照我，回来要“严刑拷问”，还真是彻底吓倒我了。
　　“姐姐，你在宫门口干什么呢？表情还跟唱戏似的。”
　　“纤云来了。快进来。”刚想的告诉你就不得了了，面部表情丰富是我特色，没办法的。“我这不是想到你要来了就在门口望望，这不就来啦。”

　　到院子里坐下，趁这会儿没主子，偶尔休息一下。
　　“刚刚八爷来过了吗？”好妹妹，干吗又把那炸弹扔过来。
　　“嗯，拿来《孝经》回去。”我怎发觉她的脸有些不自觉地红起来，纤云是乾清宫的宫女，可以常常见到这些皇子大臣们，该不会……
　　“哎，你问这干吗？莫非？”我戳戳她的软肋，“丫头，不错嘛！”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我我……”她紧张起来，整张脸刷得红了，慌张的四处望。
　　“我什么我，你呀！这就不打自招。我实在没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喝茶喝茶，顺道讲给我听听。”端起茶送到她嘴边。
　　没想到我这一问，她却惆怅起来。“姐姐，他是皇子，是八贝勒。我高攀不起，只要能远远的看见就满足了。”然后微微抿了口茶。
　　“可是……”听着她说，找不到安慰她的话。没办法，在宫里，这是注定不可能的爱情。看着在地上“闲游”的蚂蚁，我也有些惆怅。

　　“纤云！我刚刚给你泡茶了吗？”
　　“没啊！”突然发现有个事似乎不能忽略。
　　“那我告诉你，你手上的——”我指着那只茶碗，“是刚刚给八爷的茶。”不要怪我，谁叫你一来就给我扔炸弹。果然，她整个人似乎都停住了，愣在那儿好一会儿，缓缓的放下茶杯。
　　“唉~姐姐。”
　　“对不起啦~我再去弄碗茶给你。”拿着原先那碗一路小跑，此时我看到她那哀伤的脸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只有暂时逃避了。
　　“来来~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哎，冬聆你过来了。”端着茶在出来，冬聆也在院子了。两个小姑娘刚认识不久，活泼的冬聆、沉静的纤云却出乎意料的合得来，聊得欢腾着。
　　“我这不是来接你的班，看纤云也在就坐着说会话。”说着又拉着纤云问：“乾清殿那儿是不是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外国人啊，稀奇古怪的那种。”说着还用手比划着。可是这个人比划出来的样子顶多能算一妖怪，逗得纤云咯咯直笑。
　　“你说的那样哪叫什么外国人啊！”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那叫怪胎，你是异志看得多了，脑子里拿来哪么多不寻常的东西。”
　　她神色略显失望，问纤云：“难道不是吗？还有，什么叫怪胎？”
　　“当然不是，只是到节日时才会有外国的使臣，我到乾清宫还不满一年，若见到了就让你也去瞧瞧。”纤云时刻都能保持一种大家闺秀的样子，是我和冬聆这种“小家碧玉”学都学不来的。
　　“你还是得了吧，若真给你看见，还不会大惊小怪的，若闹到皇上那儿，还不治你个扰乱宫廷的罪。”死命地点了她脑门，给她清醒清醒。
　　“痛啦！姐姐，你就不想看。”她反倒蹭到我身边来了。
　　“那外国人有什么好看，还不如多看看我们的刘侍卫。纤云，噢！”哑口无言了吧！
　　“宁姐！”哈，这儿有多了个女关公。看看纤云，也在一旁微微笑着，希望这句话没有“影射”到她的八阿哥。
　　“姑娘们啊，这儿可不是给你们说笑的地儿，回房去说吧，给人看到这个月的俸银有别想要了。”扫兴的老太监！平日里巡宫没见他的影子，人家说到兴头上偏偏就扭过来了。
　　“方公公，就你厉害！我们走了。冬聆好好在这儿呆着，纤云我们回房去。”走就走，回房继续。

　　下午闲聊了会儿，纤云就打道回府了。正想弄本书看看，门口起了人声：“淑宁姑娘在吗?”打开门，是一个小太监。“是啊，公公有事儿么？”
　　“我叫何顺儿。我家爷吩咐小的送这个来给姑娘的。”他塞给我一个宽口的小盒子。“东西送来了，在下有事先告辞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还没说到几句就闪人。
　　“哎！公公，请问你家爷是哪位？”我紧紧捏着这盒子，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那个答案。
　　“八贝勒爷。”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身影，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八爷！！

　　我有些颤抖的掰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是一盒香脂膏。一时之间整个人呆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难道真的只是十四让他们家八哥照顾照顾我？
　　这位玉树临风的八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到最后会被称为“阿其那”呢？其实对他这种类型，我还是蛮喜欢，但今天有点被他吓到。转眼又想，这些阿哥们以后勾心斗角的本事都是随着成长而炼成的，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我就被搅进去了，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这些日子就先在宫里装几年鹌鹑，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定，敢情我哪天就回去了。所以说，人还是远离是非的好！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完全的冷下来，说话时总会吐出的白气，凛冽的北风有时候会刮到脸生生的疼，虽然偶尔会出出太阳，可是阳光照在身上已变得不暖和，每个宫里发了大大的炭炉子，木炭时常烧得“吱吱”作响，让怕冷的我极度怀念新世纪里伟大的空调。皇帝在“逍遥”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回来了，宫里又成了一派秩序井然的样子。国子监终于落成，康熙还兴致勃勃地冒着寒风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还提了“彝伦堂”三个字。说实话，这位皇帝的字，怎一个“好”字得了啊！我盘算着改哪天骗他老人家写个字给我，国宝啊！

　　这日，他老人家兴致好，又到景阳宫来赏花看书，在外头看了会儿花，便坐到殿里头看书，同时我艰巨的任务也开始了，为他老人家弹琴。特意选了首“出水蓉”来弹。这曲子清雅，小心的拨动琴弦以免出错，尽量做到天籁。
　　“嗯~这曲子好！眼前高山流水，四处开满了天然去雕饰的出水芙蓉。有诗仙的意境。淑宁啊，两个月不见，又迷上李诗人了。”他斜躺在软塌上笑着说。
　　“奴婢谢皇上夸奖。奴婢近来恰好读到青莲居士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很是喜欢，便试着去找乐谱，没想到真给我找到了。向皇上献丑了。”莞尔一笑，多博些喜爱。
　　“你这丫头，嘴也是越发巧了。哈哈。好了，你下去吧，多学些，下次再弄些新鲜的来。”他仿佛有些乏了，大部分人开始撤退让这位伟大的君主好好休息。

　　在外头揉着手指，虽说没弹多久，手指还是有些痛。
　　“皇阿玛在里头吗？”抬头看见八、九、十阿哥三个人同时向正殿走来。
　　“见过八爷九爷十爷！八爷九爷十爷吉祥。”众人请安。“皇上在里头呢。刚睡下，三位爷若有事，等会儿再请见吧。”李德全自然是要把他们拦回去。
　　“那……八哥九哥。这儿风大，我们就先回去，待会子再来请安。”十阿哥有些憨憨的，话就这么直直的出来了。
　　“老九老十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另两位爷倒也言听计从，点点头转身走了。

　　“淑宁姑娘！”耶~叫我啊！
　　“八爷直接叫淑宁就好，姑娘两个字奴婢实在担不起。”我要冷静啊~跟你保持点距离为好。
　　“听阿玛说你的琴技不错，很讨他老人家喜欢的。多谢你了。”跟上次一样，嘴角随时都是上扬着的，温润入水。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若能博皇上一笑，奴婢也是荣幸至极。八爷何来‘谢’字呢？”
　　“老人家终日为国事操劳，能放松片刻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他尊敬的望着里间的窗户。看样子应该算很爱他老爹啊。“领我到稍近点的书房，我也想看看书。”
　　“是。请八爷随奴婢来。”

　　从门口退出去，看他看书的样子，还真是…迷人。这温柔的男子对待周围事物亦是如此温柔，不知他与他那著名的“凶悍”福晋怎么过的日子。纤云的眼光还真好，若哪天真的两人看对眼也算好事一桩了，想想看是不是可以撮合撮合。哪像我还在时不时跟十三十四斗智斗勇，那个累啊！
　　想到那两个人，我头都摇断掉，疑问一大堆，须找个日子好好理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