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朝选在君王侧 门外淅淅沥 ...
-
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洗着坤宁宫的金色的琉璃瓦,冷气轻轻袭来。朱祁镇下了早朝便去了坤宁宫,十二扇屏风后面,和钱澜对坐在炕上,钱澜默默的剥着龙眼。
“万侍深得圣意,明日下旨命太常寺拟册文。”朱祁镇在坤宁宫坐了许久,才开口说话。
钱澜笑着,温和的说道:“原来是为这事,不然陛下怎可能冒雨前来。”
朱祁镇因说道:“这些事情少不得你来打点,我深知你是贤惠的。”
钱澜听了叹笑道:“何苦呢,妾身不是草木。罢了,我已位居中宫,本不该为这些小事烦闷,明日我便打点事宜。”
朱祁镇想了想说道:“眼下赐个嫔封号就用庄,也不委屈了她。”
钱澜想了想,赞道:“庄这个字妙,万氏也担得起。”
朱祁镇笑道:“上次行册封礼还是我大婚的时候,一后一妃选的是王氏。这一转眼三年了,这次可得风风光光的来一次。”
“陛下给了她殊荣可不是叫万侍恣笃无礼,如日后犯错,臣妾可不愿寻短,”钱澜正色说道,“陛下只知道不肯委屈了万侍,那周美人陛下怎么办,明年开春陛下要做爹了,不对周氏有封赏么?”
朱祁镇登时脸色不悦,自己做的糊涂账,如今也要自己尝。他倚着靠背无力的说道:“这事朕自有主张,这件糊涂事,你为何总提起呢?”
钱澜道:“尊者当知愆悔过,陛下只念自己的糊涂账,却不曾想过此事给周氏带来的是什么。”
“朕也不想,”朱祁镇冷冷的说道,“周氏一副冷漠的面容,她越是这样,朕越是看着心烦,朕要的是能取悦自己的女人,不是冷冰的一尊雕像。”
钱澜欲开口说话,但她细想此事自己越是开口越是对自己没有好处,她只得默默的坐在一旁。静曦端上一碗桂圆姜汁茶,天渐渐冷了,钱澜吩咐御膳房备一些姜汁茶,因为朱祁镇不喜姜味,钱澜便放些桂圆补气。朱祁镇蹙眉看了一眼几上的青瓷碗,还冒着热气,他不禁一叹,为何同为女人差距是这般的差。惠妃一点不符合惠,总是莫名的冲撞自己;周氏,更是木头一个不悲不喜,就像庙里供的泥人一般;也就钱氏之贤惠,万氏之妩媚,合自己的心意。
周瑶之对着昏暗的烛光,埋着头一针一线的绣着襁褓的花样,这个孩子真可怜,托生在一个不得宠的娘。
“美人,这花儿绣的真好。”宫婢将手炉递给周瑶之。
周瑶之浅浅一笑说道:“好看?不过我的活计不如娘的。”
“美人,”宫婢好奇的问道,“家里还有人么?”
“有,我祖上是农民,爹是老实巴交的佃户,靠着粗糙的双手给地主种地,还有长我三岁的兄长。家道艰难,父亲不得不将我送进宫,那时才十岁,这一呆便是五年。”周瑶之慢慢的回忆道,从她的口气听得出已是许久未得到家里的消息,从她从容的面容中露出一丝思乡的伤感,看看自己现在的生活过的如此暗无天日,她便更加想家了。
正默默的寻思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遮住了光线,周瑶之不禁抬头望去,是朱祁镇,他穿着雅青色交领通袖襕云龙袍,头戴紫金冠,额上带着网巾,一副寻常装束。也许是许久未见圣上了,周瑶之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缓缓的站起来,呆立在一旁。
“周美人。”朱祁镇本不愿来,可他对着烛光看着未施脂粉的周瑶之,那样的脱俗淡雅,他不禁温和的一笑,仿佛寒冬里和煦的阳光。
周瑶之回过神,连忙伏地拜道:“陛下万安。”
朱祁镇连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周瑶之,笑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跪。”
“是,”周瑶之低下头道。
朱祁镇握着周瑶之的双手,和她一起坐在炕上,看到炕几上放着一些针线活计,甚是鲜亮,便知是给孩子做的,他温和的说道:“这针线活可是你做的?”
“是,不成样子,陛下见笑了。”周瑶之低眉,小声的答道。
朱祁镇端详着绣品,一针一线那样的仔细,笑道:“手真巧,在宫里钱皇后的的手最巧了,没想到你比她绣的好上百倍。”
周瑶之抬眼,浅笑一下,说道:“陛下取笑了。”朱祁镇极少能看到她的笑,此时她一笑更加动人,自己从来没有发现眼前的女子是这般的人间仙子。少顷周瑶之冷下了脸,漠然的望着朱祁镇。
朱祁镇见此情甚是无趣,便敛笑正色的问道:“你可是想家了?”
听这话周瑶之噤若寒蝉,只是一双手不自在的绞着袖口。“不曾想。”
朱祁镇瞄了一眼身旁的周瑶之,说道:“我在门口听得真真的,还说没有。你可以对婢女笑,为何对我总是冷冰冰的。”
“妾身,”周瑶之不知如何回答,多少次自己想为了孩子而去讨好朱祁镇,但是想到自己出身微贱,面对着旧时的主人王惠妃,她忘不了那一夜王氏厉目,那一夜王氏和朱祁镇的的一次争吵,她更是心有余悸。她明白这个皇宫是个人吃人的地方,是它冷漠的可怕。
见此状,朱祁镇不由的爱怜的说道:“别怕,是朕这些日子疏于对你的照顾。”
周瑶之听了此话,谢道:“谢陛下。”
朱祁镇无奈的一笑,眼前的女人卑微极了,她不高贵,她平凡的曾是长宁宫的一个粗使宫婢,她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有一颗谨小慎微的心。朱祁镇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搂在怀里,周瑶之却挣开了朱祁镇。
“怎么?”朱祁镇蹙眉问道,这个女人又一次硬生生的避开自己,朱祁镇的眼睛里一丝愠色,周瑶之这才缓过神。
“陛下。”周瑶之连忙站起来。
朱祁镇缓缓的站起来,说道:“你好生休息,朕走了。过些日子晋你为昭仪。”
“谢陛下。”周瑶之低声的应道。
朱祁镇便走出了幽栖阁,一路上他想着那个雨后的夜晚,那样的闷热。惠妃又一次的激怒了自己,自己为了赌气,将长宁宫的婢女周氏召幸,也许他本以为是一次赌气,却不承想这一次的赌气,为自己埋下了苦果。当太医告诉自己婢女周氏已怀有自己的骨肉的时候,全然没有做父亲的喜悦。
王宫内的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假山被溪水环绕,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汪嬨低着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云髻上的点翠的偏凤展翅欲飞。如今快进入了十月,溪边的树叶落了一地,汪嬨起了童心便沿着溪边踩着枯叶,发出吱吱的响声。
“天凉了,一个人在溪边,不怕受了寒气。”朱祁钰不知何时站在汪嬨的身后。
“殿下。”汪嬨微微屈膝福礼道。
朱祁钰看了看四周,温和的一笑,道:“独自在溪边思量什么呢,杜若呢?”
“没什么,”汪嬨目不转睛的盯着溪水,说道,“只是呆在屋里怪闷的就出来,平素一堆人围着挺没意思的,我便扯了个慌,自己出来了。”
朱祁钰嘴角微翘,只是摇了摇头:“亏你嫁入王府,若进宫该如何,岂不笑话。”
汪嬨盈盈一笑的说道:“谁肯笑话,我没这样的命,又何苦自扰。”
“你听说了么圣上册封一位姓万的皇嫔。”
汪嬨不屑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朱祁钰很神秘的说道:“当然是听说的,你可见过这女子?容貌可好?”
“样貌不俗。”
朱祁钰抬眼只见杜若匆匆走来,他便笑着对汪嬨说道:“你的跟班来了。”
汪嬨转身望去,见杜若匆匆而至,两眼扫着周围,仿佛在寻找自己,汪嬨抬手唤着杜若。“你来做什么?”
“王妃叫我好找,”杜若气喘嘘嘘的说道,“太妃叫你去一趟。”
汪嬨闻言忙问说道:“是何事?”
“不清楚。”杜若摇了摇头说道。
朱祁钰负手一笑道:“也罢,我正巧一同去。”
“你猜,太妃唤你做什么?”
汪嬨向朱祁钰一笑道:“不猜,我才没这么闲。”
朱祁钰得意的一笑:“我知道,太妃一定会叫你去参加册封礼。”
九月十五日,朱祁镇着皮弁服,钱澜着燕居服,在奉天殿行册封礼。
礼官曰:“正统十年,九月十五,册万氏为庄嫔,赐银册。”迎万氏进殿,万云屏由正门入,此时她头戴九翟冠,身穿绛色大衫,青色霞帔,这是汪嬨第二次见万氏,这次和上次判若两人,一个妩媚,一个端庄。她一步一步走着都是那般的稳健,不紧不慢的进殿,跪受册。朱祁镇并没有正式册封周氏,只是简单的封了她为昭仪,然而用度依旧,万氏虽是嫔,但用度和皇妃一般,这样以来钱氏不禁有些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