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伤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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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筱言走在北芦奚和史青岚身后，只见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向主位行去，不禁有些犯难。她不过一介平民，底下多的是达官贵人，如何轮到她坐在主位之上？是以踌躇不前。
北芦奚未曾注意，继续嬉笑向前。反倒是史青岚若有所觉，回首察其颜色，几不可见的一哂，对身侧丫鬟吩咐：“为唐姑娘准备一个位子。”此时木征已越过几人落了座，听到这话眼角微抬又转开，并不出言。
唐筱言一怔，刚要回绝，丫鬟早已应声退下，行事乖巧。“王妃……”唐筱言的话刚起了个头，又被北芦溪截去，“还是史姐姐想得周到，筱言，你就坐在我身侧罢！”
史青岚却摇头，“这就使不得了，主位正中乃是为王后准备，唐姑娘与您共席会闹笑话的。唐姑娘就坐在本王妃下首如何？”说着，递给唐筱言一个善意的微笑。
“这……”唐筱言不觉疑惑，若说这王妃是为了讨好北芦奚，可这样的礼遇未免也过了罢。斟酌几分，只能应承“民女谢王后、王妃抬爱。”若是一味拒绝也非妥当。
哪知刚刚落座，底下就响起细碎声音，投向唐筱言的目光多是不解和疑惑，纷纷猜测她的身份，居然可以坐在史青岚的下首。这样的注视一多，唐筱言本能的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起身低声道：“王妃，民女还是坐到下面去罢。”
手上一暖，史青岚的手覆了上来，拉她坐下，眼中隐见安抚。缓而含笑，杏目一扫，刚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史青岚这才将眼光投向木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可闻：“唐姑娘是王后娘娘的座上宾，自然也是王爷的贵客，坐在此间并无不可。”从始至终的端庄自若。
木征静静回视，酒杯捂在手间，小倾后将凝视史青岚的目光转向唐筱言，出声道：“唐姑娘不必拘礼。”顿得一顿，手中的酒杯扬起，已转对着北芦溪，笑道，“小王敬王后一杯！”
北芦溪轻快回答：“干！”比木征更快仰头喝下，下首众人未曾见过这样豪爽王后，纷纷应和奉承，将原先尴尬的氛围化解。史青岚若有若无一笑，将唐筱言看得一愣，因为刚才史青岚的眼中似有流星划过，本就澄澈的双目更是璀璨。
还待细看，一切又仿佛从未出现。唐筱言心中疑惑，看看史青岚，又看看木征，是她的错觉吗，刚才刹那，木征几可捕捉到他妻子眼中神色，史青岚却又匆匆移开。
台上好戏开场，高潮处不断有人呼好，北芦奚聚精会神的欣赏，生长于西陵的她自没有机会一睹中原的国粹。可唐筱言无法将思绪笼到戏台上，总觉得浅浅的什么东西浮在心头，挥之不去。
一声轻呼打断她的思绪，就见史青岚身边的一个丫鬟突然扑通跪倒，不断求饶。再看史青岚，衣裙上是不和谐的高汤油迹。瞧见木征黑沉的脸色，唐筱言身子一寒，不觉为那丫鬟捏了把冷汗。
“起来吧。”史青岚说，倒像不甚在意的样子。北芦奚也瞧见刚才情形，见史青岚站起，急忙说道：“青岚姐姐，你衣服脏了，得去收拾收拾。”木征本想动怒，在唐筱言以为这丫鬟小命难保的时候，他只是星目一沉，不动声色，最后似有深意的对史青岚点头道：“去罢。”
史青岚正有此意，微一福身，道：“谢王后娘娘。”又对木征躬身行礼，“妾身告退。”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离开花园。
宴席照旧。
几杯清酒下肚，不多时，唐筱言就有晕感，见北芦奚仍兴致颇高的去找木征对饮，余太傅劝得脸红脖子粗，可惜收效甚微。陆陆续续的，还有一些官员模样的人携家眷上来敬酒。
见此，唐筱言借故不胜酒力离了席，木征也不阻拦，吩咐一个丫鬟将唐筱言送去客房。北芦奚有些担忧的瞧了瞧她，吩咐她好好休息，唐筱言一一答应才不迭走了。
刚转过戏台，直视前方的唐筱言倏忽停下，晃悠的视线猛然一聚，鹅黄衫裙的女子回眸一顾，视线从她面上掠过，然后一步迈出院门，消失在唐筱言的视线中。
“二姐？！”唐筱言在心中惊呼，满脸震惊，跟着提起裙摆，向院门疾奔。二姐怎么会在这里，唐筱言胡乱猜测，只脚下一步不停，刚才唐沣若匆匆一顾，必然没有瞧见她，否则怎会走得这样干脆！
身后丫鬟一惊，喊了一句“姑娘！”，见周围有人瞧了过来，怕惊扰客人，只能也匆匆跟去，哪知半路被一队乐伶挡着，待人群行过，唐筱言早已不知去向。
出了院门，左右各有道路，不远处刚好都是一处拐角，唐筱言焦急不已，因为路上空空，根本不见有穿鹅黄衣衫的女子。瞧见前方花圃旁打扫的下人，唐筱言急忙上前，开口就问：“刚才穿鹅黄衣裙的夫人往何处去了？！”
那下人一唬，这才指了指右手边的小道，呐声答：“往那处去了。”闻言来不及答谢，唐筱言提起裙摆又匆匆跑去。
指路下人望她离去，倏忽冷冷一笑，根本不像下人该有的神色，他掷下扫帚，到飞身上树一气呵成。院内丫鬟跑出，只感面前人影一闪，既不解所感，也不见唐筱言身影，大呼糟糕，不知该往何处追去。
与唐筱言相反的方向，唐沣若脚步匆匆，趔趄一步堪堪被身旁丫鬟扶住，丫鬟见她焦急神色，说道：“夫人，您怀有身孕，还是慢些罢。”
唐沣若只是摇头，再无法维持往日镇定，边走边问：“爷刚才喝药的时候，病情已见好转，怎么才转眼的功夫又犯了病？”
王爷设宴，本也邀了刘长卿，可不知为何，刘长卿突感风寒无法赴宴，唐沣若怕王爷怪罪，见刘长卿病情有了起色才匆匆赶来，没想到刚迈进院子又有人急急来请，说刘长卿的病情反复，唐沣若一惊，就急忙往回赶，正是刚才唐筱言看见的一幕。
只是，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呢。
再说唐筱言向着相反的方向愈走愈远，见到大道便走，可始终不见唐沣若的身影，路旁景致渐渐衰败，看来是入了偏僻处。可等唐筱言注意到的时候，天色渐黑，再望四周已不知来路。
唐筱言轻叹，心情十分复杂，七分失落三分不安。见四下无人，难免又涌起一股孤清之感，抬眼望见天空已隐现北斗星，这才稍稍一安。刚要行进，突然隐约听见交谈之声，有男有女，唐筱言只感熟悉，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循声而去。
拨开树丛穿出，铿锵一声，等在唐筱言面前的却是两把大刀，侍卫一左一右，登时把唐筱言吓得面无血色。隐约的交谈之声顿止，唐筱言匆匆一瞥，视线很快聚集到不远处的树丛中，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对不起……我，迷路了。”唐筱言强装镇定，说与那两个侍卫。
树丛中，听到唐筱言声音的男子突然一僵，那女子紧张之色稍霁，倏忽轻笑一声，看着男子，眼中闪过戏谑，仿佛在说：“这下瞧你怎么收场。”男子眉毛一挑，转出树丛，一步一步靠近误闯此地的女子。
唐筱言面色有一瞬的恍惚，然后瞳孔一缩，樱唇轻颤：“木九，是你？！”
昏暗的光晕下，木九束身黑锦袍，不是他喜欢的颜色，只是因为他现在身处之地乃是他三哥，也是皇位最大的竞争对手木征的府中。淡淡苦笑，木九陡然以迅雷之势出手，唐筱言还待再问，只觉身子一软，在失去知觉前，只听到木九冷淡的一句：“抱歉。”
手环住她的腰，近距离看着怀中的唐筱言，木九默然不语，这是第一次罢，她这么安静的靠在自己的胸膛，木九眼中闪过痛色，缓缓伸手挥退侍卫：“下去……”
眉似远黛，唇有樱色不点自红，木九失神，不知想起什么又轻轻一笑。那年那日，这个丫头曾佯装强势的在他面前说：“公子这话说得不错，‘人不可貌相’正是说给那些喜欢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木九也不回头，想是知道身后站着何人，“青岚，这丫头的胆子和你一般大。”
“噗呲，”史青岚忍不住笑起来，“她也打掉过太子爷的牙吗？”
木九一怔，转过头看她，也忍不住笑起来，似想起什么，笑容不觉敛去，语含深意：“三哥说她很像你。”观察史青岚神色，又道，“他依然认为你我有情。”
史青岚并不意外的样子，点点头：“他对我也说了一样的话。”瞅着木九怀中的唐筱言左看右看，“所以我今晚仔仔细细的瞧了，可也没发现哪儿像了。我不比她漂亮吗？”无辜状，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木九无奈一笑，想了很久，目光又落在唐筱言的脸上，他无比郑重的道，“她很真。” 把史青岚看得一怔也未发觉，仍自顾自的往下说，“也很善良，就像以前的你一样。”
“以前，我现在不是了么？”史青岚噙着苦笑，反问。
木九抬眼看她，轻轻一叹，“既然今夜说开了，我便问你，为何不告诉三哥当年父皇赐婚的时候，你是自愿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为何不解释你我之间不过是姐弟之情，从无其他？为何，要透露他与薛蒿的消息给我？”
似被戳到痛楚，一向温婉可人的史青岚也会微露苦涩：“他会信吗？他信，就不会在成亲的第二日另娶她人；他信，就不会与薛蒿联手去争皇位，只为证明自己比你强；他信……他就不会告诉我，唐七小姐长得像我。”
史青岚努力深吸一口气，可惜太晚了，木九已经看见了她眼中的泪光。“青岚……”木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衡。”她称木九的名字，就如小时候一般，史青岚微笑，“好好待她，唐七是个好姑娘，她值得你去爱。”
苦涩一笑，为这句话，“是，”木九环住唐筱言的手又紧了些，“可惜她不爱我。”想起流云，眼如深潭，倒映着唐筱言的眉眼如画，他低声说，“那个男子比我更适合。”话刚出口，他就觉心口一痛，这才知道他不舍得。
不知不觉就已经这么在乎了。
史青岚一惊，有些不敢置信，“你居然……”她找不到词语去形容现在的木九，或许是因为那些词语从来不会出现在木九身上，史青岚原本以为，木九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这次却……“为什么？”史青岚还是忍不住问。
“因为我是太子。”木九拦腰抱起唐筱言，轻顿，“还因为你不快乐。青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曾起誓，要你永远幸福快乐，做最美的新娘，嫁给你最爱的人……可是现在呢，我只能眼睁睁见你每日憔悴。我做不到的，哪怕我是太子，我也做不到……”他让怀中的女子躺得舒服些，这才面无表情的迈步离去。
“衡……”太久没有流过泪的史青岚，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和木九都太明白，生长在皇家，他们拥有太多，也失去太多，“你是真的很爱她啊。”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伤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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