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青岚 ...
-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早，唐筱言梳妆完毕，正打算去驿馆打探消息，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听到下人禀报说西陵使臣来访的时候，唐筱言激灵起身，面露惊讶，与红姨对视一眼，就匆匆往待客主厅赶。
入目流光，那女子站在中央，因为背对着，尤见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没有绾发，披散于身后，头戴白银所制的凤冠；雪白映月华裙，腰间以银色缎带束身，细腻轻纱笼在群瓣。好美……唐筱言睁圆双目，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那女子闻声徐徐转身，好不容易维持的娴静端庄，在四目相对之际，各自惊呼。
“是你？！”却是异口同声。
唐筱言震惊不已。北芦奚接着顽皮一笑，“是我。”眨了眨眼睛，比唐筱言更快接受这个消息，朝着她挤眉弄眼，指了指头顶上沉沉的凤冠，无奈摊手，“这东西太重，我能不能坐下？”
“咳，咳！”北芦奚身旁白眉老者大咳，以示提醒，“王后，请注意仪容。”
北芦奚闻言一僵，嘟着嘴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答了句：“好……”
“王后？！”唐筱言紧盯着北芦奚，“你是西陵国的王后？”联想起市集初见的情景，再看现在被一身华服约束的北芦奚，唐筱言忍不住笑了笑，只觉盛装打扮的北芦奚美则美已，却失了她活泼天真的特性。
北芦奚想点头，脖子一动，面色就难看起来，鼻子出了两股大气，扶着脑袋上的银质凤冠恨声道：“狡诈的穆兰子楚，还说中原好玩，还说不会逼我穿宴会盛服，都是骗人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王后，不能对王不敬！”白眉老者大惊，看了唐筱言一眼，又压低声音，不过这回用的是西陵话。北芦奚更不愿意了，瘪了瘪嘴，“我偏不！”
唐筱言心下好笑，想起正事，急忙问：“不知王后前来所为何事？”
北芦奚想了想，看了白眉老者一眼，倒是认真回答：“太傅说你可能认识明溪公主，我们就来找你了。”
“明溪公主？”唐筱言蹙眉，想到苏暮雪，神色一凛，有些紧张的问，“你们说的是苏暮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暮雪？我记得她叫穆兰霜呀。”北芦奚歪着脑袋疑惑道。
白眉老者却是上前一步，颔首答：“正是苏暮雪，也是敝国的明溪公主。”见唐筱言疑惑望着自己，白眉老者猜她心思，跟着作揖，“在下余熙，乃西陵国太傅，奉王之命出使中原以及秘密寻找失踪多时的明溪公主。”中原话比北芦奚实在是标准太多。
唐筱言边思索边回礼：“太傅不必多礼。”顿得一顿又问，“那余太傅怎会知道我认识明溪公主？”
余太傅环视周围，红姨立时会意，招呼下人齐齐退下，不多时厅中就只剩余太傅、唐筱言和北芦奚三人相对而立。
余太傅清了清嗓，这才说道：“不瞒小姐，月前拐带明溪公主的人犯西华在西陵被抓获，拷打之下才知道这厮居然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将公主卖入中原青楼，乾真王爷不敢大意处理此事，只得禀报王上，王上自小与明溪公主交好，见公主流落异乡不知所踪岂会坐视不理，可西陵与中原往来甚少，派人潜入又怕引起两国嫌隙。不得已，王上只能以和亲为名派人来到中原。”
那西华竟然还敢返回西陵，想起苏暮雪，唐筱言几分黯然。余太傅不察她表情，停顿半晌，又道：“我们根据西华的供述，找到烟云城的漪红楼，可那青楼已不复存在，经我们多方查访，才发现原来明溪公主被人带往京城，暂居于铃兰胡同，没想这铃兰胡同是中原太子的别院，防卫森严，探子几次潜入都无功而返，只知道明溪公主居于其中兰阁。我们正打算上禀中原皇帝，前往寻人，可这样一来，公主的行踪就要公布于天下，恐有损西陵声誉。”
“于是你们就来找我，因为我能自由进出兰阁？”唐筱言顺口接来，抓住其中要点。余太傅果然点头，“不错，不知姑娘可否帮西陵这个忙？西陵国主必有重谢。”
北芦奚也接话：“筱言，帮帮我家相公罢。”大眼睛瞧着唐筱言，说得十分真诚。
“王后……您应该称‘王上’。”余太傅自诩饱读诗书，最满意的学生就是西陵现今国主穆兰子楚，可偏偏他娶了这么一个文不行武也不行，貌不惊人也就罢了，还任意妄为的王后，他早就一肚子苦水。
“知道了，知道了！”北芦奚嘟嚷，比他更不满。想起穆兰子楚就是一肚子气，什么当了王后就能无拘无束，明明到处是限制，不许这样又不许那样，时时要注意仪容，想起来就大为光火。
唐筱言微微一笑，“不瞒两位，就算你们不来，我也正打算去驿馆。不过……”稍有犹疑，“还请王后与我去铃兰胡同与公主见上一面，也好商议商议。”
余太傅点点头，“我们也正有此意。不过今日怕是不行，三王爷设宴招待，我们只是取道此处，现在需得赶往王府。不知明日如何？”
“如此，也好。”唐筱言一愣，只能点头应许。
余太傅刚做了个请的手势，北芦奚就重重叹口气，双手交叠于身前，小心翼翼的迈步向前，盛服箍紧她的腰身和膝盖，只能小步慢行，否则很可能闹出笑话。
唐筱言见她不自在，走起路来步步谨慎。想起她市集轻快的模样，还是觉得轻装的北芦奚要更可爱一些。看来她与穆兰子楚也是一对欢喜冤家，否则这个性子的北芦奚怎会甘愿嫁入王室，受这份拘束。
想着，唐筱言福身道：“恭送王后。”
北芦奚小脸挤满不情愿，又走了两步，忽然灵光一闪，急忙回头，头上凤冠一歪，被她扶住，不管余太傅变得难看的脸色，对唐筱言说道：“筱言，要不？你陪我赴宴？！”
“王后，此事万万不可。”余太傅匆匆上前，用西陵话告诫。
北芦一撅嘴，“筱言又不算外人，况且她是中原人，有她看着我才不会失礼呀，那些人老喜欢问这问那的，烦死人了。”说着就上前拉住唐筱言的手，撂下狠话，“太傅若不让筱言去，我，我就不去了！”
唐筱言已经可以看见余太傅鬓边的冷汗，他吹了吹胡子，忍下怒火耐心劝，“王后，这会失礼的。”
北芦奚却已不再管他，拉着唐筱言就往外走，“失礼就失礼，反正失礼的是穆兰子楚，又不是我。他说过，我开心就好！”
唐筱言这才发现北芦奚的力气很大，拉着她就一个劲的往前走，心下无奈至极，看来是没有人记得，她才是那个决定去不去的人。急忙出声：“王后……”
“不许不去！”北芦奚扶着凤冠，扭头看她，或许是发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不忙软下性子，改为哀求，“筱言，就当陪我罢，那些人真的闷死了，你与我说说话，这时间才过得快些。”
言已至此，心中虽苦笑迭迭，可面上还是应了下来，谁叫开口求她的是一国之后。或许更因为对北芦奚难言的好感，唐筱言最终还是乐于相陪的。
三王爷府邸。
王爷设宴，排场本就隆重奢华，况且这次接待的还是西陵使臣，为了彰显中原皇家的风范，木征岂敢怠慢。不仅有规模庞大的司仪乐师，还有重金礼聘的戏班杂耍，为的就是展现泱泱中原的国富民丰。
北芦奚携着唐筱言，穿廊阁、过庭院，不断啧啧称奇。一应的鲜花锦簇，有些花卉就算能叫得出名字，也不是这个季节应有之物。别说北芦奚，就是自小长在中原的唐筱言看到这样的布置装饰也忍不住暗暗赞叹，皇家府邸果然名不虚传。
宴席设在府中花园，戏台高筑，放眼望去已觉不可思议，可也仅仅是场地面积的五分之一。北芦奚、唐筱言等人自侧面走进，此时戏台四周已坐满了高冠博带、华袍广袖的各色达官贵妇，见北芦奚出现，登时万人起身，高呼：“参见王后。”行的是中原的礼仪。
北芦奚觑了眼园中众人，不自在的勾了勾嘴角，小声问唐筱言：“我该怎么办？”唐筱言不妨她有此一问，尴尬万分的回：“我，我也不知道。”唐筱言是真的不知道，她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略有感觉，纳闷续道，“您不是王后么？”
北芦奚似恍然大悟，宽袖一摆，呐声回答：“各位有礼了，请坐。”如果两人有回头，绝对会被余太□□利的眼神剜出两个大洞。万幸关键时刻，北芦奚还是想起了日常礼仪。
唐筱言小心抹去冷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此，跟着北芦奚当真是每时每刻都得提心吊胆。又向前几步，就见木征迎面行来，唐筱言自是料到必然会见到他，心下也不甚惊讶，倒是感觉到落在面上的眼光，唐筱言微微一怔，就望向走在木征身后的女子。
四目相对，那女子友好的冲她一笑，却让唐筱言怔愣不已，直到走到面前她才恍惚的记起要回礼，只是那女子已转开目光向北芦奚。
陌生的脸，双目澄澈流盼，犹如轻云出岫，徐徐行来，好一位仙姿玉色的美人。唐筱言不禁疑惑思量并重，想不起在何处与这样一位美人相识。还在想着，余太傅等人急忙行礼，唐筱言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然后是木征和那女子先后说道：“小王/妾身参见王后。”
只见北芦奚听完，端着身子，把腰板挺直，憋着口气慢道：“王爷，王妃不必多礼。”这是她自个儿寻的一套办法，自以为既能显得端庄，又能让语速缓下来，不至于露馅。可在旁人看来，死命挺着腰板的样子就如脖颈落枕，生硬呆板，她隐隐自豪的憋气之声只如鸭嗓，嘶哑难听。
木征身子一僵，蹙眉疑惑，不知北芦奚何以如此古怪；唐筱言瞧她一眼，大约知她心意，随即只觉匪夷所思；倒是那王妃抬袖忍笑，越过木征上前，大方挽着北芦奚，莞尔一笑，道：“今日宴席不比宫中，王后随意便好。”
北芦奚大眼睛一眨，看了看唐筱言，最重要是回头瞥了眼余太傅，见他只是脸色难看，也不多言，立时露出一排皓齿，对上那女子的清眸，点点头：“好！”北芦奚的声音清新明快，闻之生悦，“那我叫你姐姐可好？！”
“王后……”余太傅胡子一吹，面色已不仅仅是难看了，“这于礼不合，轻侮了王妃娘娘。”
那女子貌婉心娴，想了想，对着余太傅优雅一笑，毫无架子，又道：“这些不过是俗礼，只要王后开心，都是无妨的。”然后转向北芦奚，“妾身小名青岚。王后若不嫌弃，可唤妾身一句‘青岚姐姐’，不过只许今晚，明日便不可如此了。”
北芦奚睁大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唐筱言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嘴咧得更大，甩开袖子往史青岚靠去，恢复本来调皮的样子，感慨道：“青岚姐姐，你真好！”甚是愉悦。
这样的女子让人不由的想要靠近，唐筱言瞧着她与北芦奚谈笑，史青岚的眼中和雅婉媚，没有一丝矫揉造作。难免心中生起好感，不觉扫过一人，唐筱言恍然发现从刚才开始，木征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妻子分毫，可那眼中分明有，一丝伤愁。
还待仔细看，史青岚已携了北芦奚向前走去，不过几步又缓缓回头，与唐筱言四目相接，微绽梨花，“唐姑娘也随奚妹妹入座罢。”
还是那种感觉，虽未见面，却像早已相熟。唐筱言微愣，忙不迭跟上，未防木征在身后久久注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青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