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一章 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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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红姨见唐筱言只知发呆，对周围事毫无反应，故此唤道。唐筱言抬眼瞧她，缓而摇了摇头，此间心事还是不说为好。
红姨未深思，瞧见不远处的招牌，淡笑说：“不知不觉就行到了一品居，小姐可得尝尝一品居的芙蓉糕，入嘴嫩滑，名满京城呐。”
唐筱言不甚上心，又不愿拂了红姨的意，点头应允，并行前去。刚迈过门槛，就有热情的小厮上前引路。唐筱言随他走到临窗位置，微怔于眼前画面，半高木台隔出单间，围满盆栽，登时让整个空间弥漫小花清新宜人的淡香。
坐在位置上，透过花簇还能尽收一品居内布局，仿佛置身于花海，唐筱言不禁感慨：“这一品居主人好妙的点子，食物如何尚且不论，单就这布景就已未吃先醉。”
红姨刚要回话，余光看见什么，递了个眼神给唐筱言，急忙起身。唐筱言接触红姨眼神，怔了会儿也起身回头，只见一男子信步走入，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跟在身后。
那人身材健硕，黑色滚边配着赭红绣竹袄夹，隐现贵气；面上蓄着一字胡，鹰钩鼻直挺，硬朗之中不乏儒雅，虽是初识，但唐筱言直觉里这幅样貌和谁有几分相似，却一时想不起来。
待那人走入，红姨便恭敬行礼：“三王爷万福。”
听到红姨叫他“三王爷”，唐筱言猛然醒悟过来，急忙敛去打量目光，微微心惊中也跟着行了一礼：“民女见过三王爷。”
三王爷木征，与木九正是同胞兄弟，唐筱言觉得面善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木征竟然会来与唐筱言照面，还有他打量她片刻后说出的话：“‘未吃先醉’？得泰北唐府的七小姐称赞，本王不胜荣幸。”嗓音厚重，自有威严。
唐筱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一品居的主人是三王爷？”顿得一顿，又不解，“三王爷怎会知道我？”她来京城的时日并不长，想不起在何处与他有过接触。
木征但笑不语，一撩袍摆当先坐了下来，指了指椅子，说道：“不必拘礼，坐罢。”待唐筱言坐定，他语含深意的续道，“本王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本是一位不受家族重视的庶出之女，却因为亲哥哥的一朝掌权而飞上枝头。唐门富甲天下，令人称羡，而唐筱鹄又对你宠爱有加，现今中原之中，比起皇宫中遥不可及的金枝玉叶，当属唐七小姐最受青年才俊的追捧。”
木征徐徐而言，语气虽是和缓，实则眼中裹着冰霜，窥不见一丝感情，嘴角有笑意，说出的话句句中听，可落在耳中分明讽刺居多。唐筱言禁不住胆寒，禁不住去想他话中深意，一时不敢随意接话，正凝神以对之际，木征却倏忽一笑，一字胡微动，执起面前茶杯，小抿几口。
隔了半晌，木征见唐筱言还是拘谨的样子，含笑道：“不必紧张，本王不过随意说说。”他的视线不期然落在桌上摆着的几本书，封面上“水经注”三字显目，正是唐筱言刚才所买，他一怔，摇头不屑道：“民之难治，以其智也。”
唐筱言蹙眉，原来这三王爷崇尚老子的那一套“愚民政策”，认为社稷难以治理，都是因为人民智力提高的缘故，所以要学始皇帝那般焚书坑儒，百姓愚昧方能实现大治。而这恰恰是唐筱言极不赞同的。
“民不智则民弱，民弱则国衰，焉有民不智而国日强之理？”
执起的茶杯僵在嘴边，木征抬眼去看那女子，他刚才见她一介女子居然去读这么晦涩的书籍，不觉有感而发罢了，没想到刚才尚且战战兢兢不敢接话的唐筱言倒像换了个人似的，直视着他，话里还带着几分气势。
木征慢慢放下茶杯，回视着她，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红姨心下为唐筱言捏着一把冷汗，刚要说话，木征突然将脸转开，透过窗户，看着街上的一个乞儿说道：“哦，七小姐似乎很有心得。可是比起民智，你知道这天下更需要什么吗？”
唐筱言不觉他有这么一说，也转脸去看屋外的乞丐，那人衣衫褴褛的倒在路中央，死皮赖脸的乞讨并且不断拉扯行人衣袍，周围人唯恐避之不及。木征即是冷冷一笑，对身后属下使了个眼神，那两人授意，转身就离开。
很快，窗户外响起乞丐“救命啊，救命啊！”的声音，他被打得满地找牙，嚎叫不已，可木征的手下仍就拳打脚踢，周围百姓都远远躲开，不仅因为害怕惹祸上身，还因为他们认得那两人身上的腰牌，那可是王爷府的侍卫。
一品居内，唐筱言大惊起身，“住手！住手啊！”她攀着窗沿大呼，可毫无作用，两个侍卫仍就手脚不停，乞丐很快见血，求救声渐小。唐筱言只得回身去求木征，“王爷，求求您快叫他们住手！”
木征这才慢慢站起身，如唐筱言所说，来到窗边，不紧不慢的说道：“好了。”侍卫闻声立马住手，恭敬回答：“是！”可那乞丐早已动弹不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然后木征轻咳两声，对地上的乞丐淡淡说道：“一炷香的时间，离开京城。本王就饶你一命。”
乞丐浑身是伤，满脸血污的样子似乎连支起身子都很困难，可听到这句话竟然如临大赦，望着木征双手贴着地面拱了拱手，因为实在是举不起来，说了一句“谢王爷不杀之恩”就匍匐着向前爬去，如蝼蚁偷生。
唐筱言深受震动，不觉含泪，回头去瞪木征，“你”字刚出口就被红姨一把拉住，对她摇头，眼中充满告诫，劝她不要激怒木征。
木征见唐筱言样子，并不意外，嗤笑道：“与其民智祸国，民惧而从才得以保万世太平，绝对的权威方能养出勇往直前的军队，这才是国强之道。”他冷冷一哼，“民智则国强？可笑至极，看来你和本王那个傻弟弟一样的目光短浅。”
有那么一瞬间唐筱言觉得十分无力，不知为何，再想起木九，蓦然庆幸为太子者是他而非面前的木征。可木征并不关心她是如何想的，只接着说：“不过你倒让本王刮目相看，敢顶撞本王的当世屈指可数，难怪太子爷待你与旁人不同。不过……”话到此处，木征仿佛露出本来样子，眼中俱是威胁，“本王还是劝你一句，京城非久留之地，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此话一出，唐筱言心惊之余又疑惑重重，她留与不留与木征何干？正想着，一品居门口突然闪进一个人，速度之快直接到了面前，却被木征的两个侍卫架刀拦下，唐筱言见到来人一惊：“流云？！”急忙去看木征，生怕他会对流云不利。
流云匆匆看了唐筱言一眼，见她无恙稍稍放下心来。随即与木征对视，全身渐渐散发出逼人寒气。木征却不以为意的一笑，说道：“原来你便是流云，不过你到底是太子爷的侍卫，还是唐七小姐的侍卫？”话中意思不言自明，流云的脸色跟着一沉。
侍卫？唐筱言不得其解，流云何时成了木九的侍卫。正想着，又一人跨进一品居，唐筱言一见之下就忍不住瑟缩，因为来人正是木九。自远而近，木九停在流云身旁，交叉挡在流云面前的刀具登时离开，两个侍卫不复刚才冷傲，恭敬行礼：“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木征一哂，先他一步说话：“太子爷来得这样快，着实令人吃惊。”说着觑了唐筱言一眼，若有所指。唐筱言面露古怪，更多的是不安，只当接触流云注视的眼神才勉强压下心中慌乱。
木九却根本不看她，目光深沉的与木征对视，眼中暗含怒火，“皇兄不是不知本太子的脾气，若论睚眦必报的本事，虽是师承于您，但绝对是青出于蓝。”威胁意味显而易见，唐筱言不觉因为这话生了胆怯，眼中掠过红光。
连唐筱言都似有所感，木征怎会不知木九话中含义，下颚紧绷，眼睛也跟着微微眯起，对视时间逐渐延长，直到目光落在木九裹着厚厚纱布的左手上，那里隐透血迹。
话却是对着流云说的：“听说那晚刺客行刺的时候你这奴才也在场，怎么你毫发未伤，太子爷却身受两剑？”
流云闻言脸色顿沉，木九的也有些不好看，两人对视一眼即把目光匆匆转开。唐筱言却是一惊，这才注意到木九的脸色比往日要苍白几分，什么刺客这样大胆，竟然夜潜东宫？待要去看流云，却迎上木征古怪的笑容，唐筱言陡然一惊，急忙侧脸去向流云求证，流云闪过几缕尴尬，又把眼神转开。
莫非流云猜到了什么？那么木九身上的伤……唐筱言心内苦涩夹杂暖意，渐渐又有些担忧，为流云的不顾后果，刺伤太子可是大罪。却没有注意到另一边，
趁唐筱言看着流云的时候，木九终于将目光移到唐筱言身上，这是自那夜之后他再见她，可是唐筱言眼里只流云一人，雾彩流光没有一丝属于他。左手一紧，伤口登时裂开，血瞬间渗入绷带，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木征乍见木九这幅表情，也不觉陷入沉思。
奇怪的眼神大战就这么在一品居内悄然上演，直到木九倏忽收回目光，开口：“今夜父皇宴请西陵使臣，皇兄似乎也要作陪。”
木征想了想，道：“不错，那本王便随太子一起回宫。”
这番对话正好惊醒唐筱言，登时犹豫不决，流云走到她身旁，低声问：“筱言，怎么了？”接触流云疑惑的眼神，立在身旁，心神一定，却不急回答流云，唐筱言对着木九的背影骤然出声：“太子爷，请留步！”
提起的脚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放下，背对着众人，缓缓地，木九的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弧线，静待唐筱言的后话，却在听完后一僵，接着一言不发的将琅嬛玉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即迈步离去，没有回头。
那女子只说了六个字：“我要见苏暮雪。”
木征冷冷一笑也出了门，只流云走过去将琅嬛玉交到唐筱言手上，再三看她才道：“不要相信三王爷。”
唐筱言被他瞧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又忙不迭低下头。
“今晚我去找你。”唐筱言脸一红，感觉到手背上一暖，然后她目送流云离开。待不见流云身影，唐筱言不急动作，摊开手掌，因为这块玉从刚才起就一直凉得刺骨。
木九，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毫无预兆的，她突然在心中问，随即是深深的迷茫。她没想到木九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一品居外。
一前一后，木九与木征沉默同行，行到两匹骏马前，木征接过侍卫递来的马缰，沉思半晌，忽然冷冷对木九说道：“她很像青岚。”
木九上马的身子一僵，还是稳稳的坐了上去，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即绝尘而去，不做半分解释。留下木征注视他远去的背影，面上渐渐有了一抹恨色。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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