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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情难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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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内室的唐筱鹄,唐筱言明显不自然的顿了顿步子,淡淡胭红也遮不住眉目神情灰败。她走到床榻边,离了唐筱鹄七八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
唐筱鹄身子一僵,看着床尾处低头行礼的唐筱言,几分难言的哀伤。然后唐筱言转过身子,终归还是喊了她一声:“四哥。”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一句轻飘飘、冷冰冰的“四哥”。
唐筱鹄暗叹,慢慢站起,道:“爹,我还有些事,筱言既然来了,就让她好好陪您……”
筱言,当四哥成为这大宅的主人开始,我就不只是你的四哥了,唐筱鹄想着。见唐老爷颔首,他便转身离开了内室。擦肩而过,唐筱言绞着手中的帕子,神情僵硬,直到听不见唐筱鹄的脚步声。唐筱言觉得她今天特别坚强,因为她竟然可以忍住眼泪不回头。
唐老爷暗叹了口气,“过来坐罢。”指了指刚才唐筱鹄坐的圆椅,唐老爷说道,“给我说说你这些日子的事情,可好?”那声音语气听来就像两个老朋友正在寒暄。
唐筱言将她跌下山崖到流落烟云城的经过细细道来,没有一丝隐瞒。唐老爷只是含笑听着,间或询问个中细节,只在听到木九处凝神不语,唐筱言却也没有发现。待说到最后返回泰北,只有意不谈与东方域之事。
那是一个痛,说不得碰不得,却明明清楚的记得所有细节。
发觉唐老爷神色倦倦,唐筱言陡然醒悟,紧张道:“是不是吵到爹了?”唐老爷不答,只上下打量唐筱言很久,直到她有些奇怪的唤“爹?”
“十六年弹指一挥间,这是第一次罢,你说这么多事情予我听。”唐老爷感叹,“筱言,你变了。这些时日把你的怯懦尽数磨去,美璞初现,或许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罢。”说完摆摆手,“你回去吧,爹也累了。”
唐筱言咬咬牙,心中酸楚,想要再言又不知从何说起,十六年的间隙又岂是这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刚才的深谈只是一个假象。她起身,又行一礼,“筱言退下了,爹您好好休息。”
迈出主屋卧房,院子里阳光跳跃,如精灵起舞。无奈花枝枯败,落叶纷纷,又到萧瑟季节。唐筱言走下台阶,突然侧身望去,唐筱鹄长身立在远处的池水旁,眼神不离她左右。
“四少爷似乎在等您。”身后春晨出声提醒,唐筱言犹豫半刻,终于还是向唐筱鹄走去。池子旁,两兄妹面对面的站立,唐筱言不懂,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如何变成今天这样,相对无言。
池子中央,有假山建在其间,不知是如何引的水,水声簌簌,从假山上顺道而下,宛若玲珑瀑布。偶尔有水珠溅出,湿了唐筱言的裙裾。
“筱言……”唐筱鹄刚刚发音,神情陡然一变,因为看见远处怒意腾腾奔来的唐汣弘,还有风中他的怒吼:“唐筱鹄,你给我站在那别动!”
待走得近了,唐筱言既震惊又不解的望着自己的五哥,刚要问,哪知唐汣弘猛然间抽出龙啸剑,长臂一挥,剑尖指着唐筱鹄的喉咙,满脸震怒,“敢不敢回答我几个问题?!”
变故陡生,吓得脸色苍白的除了唐筱言,还有跟随唐汣弘前来的东方柔,她比唐汣弘的脚程慢了许多,可甫一见唐汣弘拔剑她便有些后悔。
几乎没多想,唐筱言上前推搡了唐汣弘一下,他一个不防退后半步,唐筱言便趁机拦在唐筱鹄身前,朝唐汣弘吼:“五哥,你疯了吗?!”
唐汣弘见唐筱言拦在身前,眼神狠戾,望着她身后的唐筱鹄几乎要喷出火来,“筱言你让开,让我宰了他!”
身后有手伸出,大力将唐筱言推到一旁,唐筱鹄阴沉着脸向前几步,沉声道:“也需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那语气神情,即使是站得较远的东方柔都不禁浑身一僵,无端几分胆寒。
可唐汣弘正在气头之上,浑然不顾,“唐筱鹄,你还是不是人?!”唐汣弘已近疯狂,可眼中分明又是几分动摇,“为什么要软禁我娘,为什么要把大哥赶走,为什么要派人追杀三哥,为什么……”话说到后面,唐汣弘犹如一个委屈的大男孩,手中的剑垂在身侧,望着唐筱鹄俊脸痛苦,“还有爹的病,是不是你一手谋划的……”
唐筱言浑身一震,接着剧烈颤抖,望着唐筱鹄的几乎崩溃,有深深恐惧袭来,她问:“四哥,这不是真的对吗?”
唐筱鹄也是一惊,眼神一扫,精芒却对着唐汣弘身后的东方柔,把那女子看得倒退一步,“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声音饱含危险,似乎下一刻就要有人命丧当场。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唐汣弘不答反问,手中长剑又要举起,唐筱言知他脾气,脑中轰轰作响,来不及反应又挡在唐筱鹄身前。可唐汣弘却握着剑来到池水边,银光大作,龙啸剑不断劈向假山岩石,铿锵作响,他自己也陷入疯狂,
“啊——”唐汣弘发泄的大吼响彻院落,在整个唐宅的上空回响。
卧房内,刘总管身子一僵,看往床上的唐老爷,低声问:“老爷,少爷们……”
“随他们去吧,我老了,管不……咳咳咳”唐老爷剧烈的咳嗽,突然胸腔一紧,一口鲜血自喉间喷出,染红了锦被。
“老爷!”刘总管惊呼,赶忙上前搀扶。
“不要声张。”唐老爷按住他的手吩咐,缓过一阵,吃力续道,“我已经借了太多人的命,是时候该还了……”
“住手!”唐筱鹄见有碎石乱飞,竟然可以击在树干上留下一个凹槽,可想而知唐汣弘所用之力是如何的大。唐筱鹄拉着唐筱言躲过几颗大石,可唐汣弘仍不断挥舞手中的剑,对他的呼喝充耳不闻。
一剑斜劈,有块长形石块飞出,正对着不远处的东方柔,唐汣弘余光扫过,猛然一顿,“柔儿!”声音刚出,后方唐筱鹄伸手本要夺下他手中长剑,何防他突然侧身扑向东方柔,龙啸剑也被他向后用力一甩……
时光仿佛静止。
唐筱鹄见龙啸剑迎面飞来,知它厉害,急忙侧身避过,可他这么一避身,龙啸剑的剑尖正对着他身后的唐筱言而去……“筱言,躲开!”唐筱鹄脸色剧变,再想追去已然来不及。唐筱言呆立原地,双眼圆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银白剑刃迎面飞来,
面前一黑,腰上被人箍紧,唐筱言骤然旋了半圈,头晕目眩,待她回神时,才发现自己落入一个怀抱中,周身又是那股好闻的檀香味。身后不远处,龙啸剑重重没入土中。
眼神相交,东方域的脸近在咫尺,望着唐筱言的眼神几变,然后默默放开她。唐筱言心中震动,旋即是更浓重的苦楚,血腥味蔓延开来,她神色陡然一变,东方域的长袖上,鲜红一片,“东方哥哥!”
听到唐筱言的惊呼,东方柔推开趴在他身上的唐汣弘,掩去千般波澜,有个声音一直在劝服自己,刚才那种石块她自己也可以躲开,唐汣弘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她不需也不会感动!“哥!”喊着,起身就朝东方域跑了过去。
唐汣弘坐在地上,望着跑远的东方柔,望着受伤的东方域,望着满脸担忧的唐筱言,最后视线落在唐筱鹄的脸上,他的哥哥看着他,仿佛能看透他此刻的内疚不安。
唐筱鹄走了过去,看了东方域的伤一眼,提手点了几处穴道,然后对那两个女子说道:“只是被剑气震伤,先回房。刘皋,去请张大夫。”
“是,少爷。”刘皋领命,急忙跑开。
“没事的,只是小伤。筱言不必介怀……”见唐筱言泫然欲泣,东方域皱了皱眉,随后露出安抚的笑容,轻声安慰。可他话音刚落,唐筱言的泪就落了下来,打在他的衣袖上,血和泪交融。
明明说了要恨,可心中一片柔软,手撅紧东方域的袖子,唐筱言鼓着腮帮子,怕泄了气便忍不住扑进他的怀。唐筱言甚至想,如果东方域肯用他的命来取信她,那么他赢了,这一刻再无怨恨,满满的心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东方柔几分动容,从来没有在东方域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安心平和,眼中除了唐筱言再容不下旁人。或许爱真是那水墨青花,不经意间流露刹那风华。
最后,唐筱言和东方柔左右搀扶着东方域,慢慢移动步子,唐筱言此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东方域的身上,来不及想若他们一走,此处就只剩了唐筱鹄与唐汣弘两兄弟。
唐汣弘慢悠悠挣扎站起,看了唐筱鹄一眼,或许是经过刚才的意外,无心继续争执,身子摇晃,转身便想离开。“站住。”唐筱鹄冰冷的话语传来,让他停下步子复又转身,
就在这刹那,唐筱鹄猛然抬脚向上,狠狠踢上唐汣弘的肚子,后者闷哼一声缓缓弓起背,想来这一脚绝对不轻。唐汣弘吃痛,抱着肚子缓了几分,陡然直起身子,眸色发红,看来刚浇灭的火气又开始蓬勃燃烧。
唐筱鹄脸色阴郁,眼睛微微一眯,在唐汣弘刚直起身子的一刻,右拳如闪电般攻去,又中唐汣弘的右脸颊,将他打得一个踉跄,侧倒在地再难起身。唐筱鹄站在他面前,声音似从暴风雨前黑沉沉的天际而来,
“第一脚,让你目无尊长;这一拳,让你听信谗言,”唐筱鹄停顿,等待唐汣弘站起,又再次举拳,唐汣弘有些胆寒,只得双手护在身前,半晌见没有下文,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下,“哎哟!”右眼猛然一痛,他直接仰面后倒,绊在水池边凸起的石块,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了池水里。
唐筱鹄面若冰霜,“最后一拳,让你愚蠢如猪!”话毕,一撩袍摆,转身离开。院里下人们瞠目结舌,都站得远远的,生怕在此时惹祸上身。
从水中钻出,唐汣弘站在池水中央犹如落汤鸡,看着唐筱鹄远去的背影,“让你听信谗言。”这话在耳边回响,唐汣弘渐渐失神,最后只呢喃:“四哥……”紧抿下唇,神色郁郁。
后来听下人们说,那天五少爷从池水中爬出来,不停抱怨:“你又打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