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法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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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动荡，妖孽横生。吾至京师一月，已收四妖——法海手扎。
宋朝末年，朝纲□□人心不古。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贪欲就有妖魔鬼怪出没，是以全国各地经常看得到和尚道士的身影，那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已见怪不怪。大凡有个大夫束手无策异难什么的，就算‘家丑不外扬’明着不敢动作，暗地里也会找个法师来处理，这在坊间已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汴京，天下首重之城池，巍巍天朝盘龙之地。
京城是个大染缸。这话不知已流传几个朝代，却从未有哀退的迹象。权力、金钱、美人，这里遍地都是，端看你是否能抓得住那稍纵即逝的机遇。这就是京城，能人志士无不趋之若鹜，就盼有生之年能一展拳脚，立足人前。
城西昌盛街并非街名，它乃天子脚下最高贵的住宅区，红墙绿瓦，飞檐高梁，随便敲开哪一家的门都是个三品以上的京官。平日里朱门紧闭，偶尔来往的都是数得出名头的达官贵人。锦衣华服，高马轩车，夜里更是灯火通明，映亮了城西的天。
已是傍晚，灰蒙蒙的天笼罩了整个京师，刺骨的寒风呼呼刮过屋檐，平时就少有活动的昌盛街更显清冷，偌大的走道上只有一个人远远走着，不疾不徐。
风刮起落叶，将这冬天衬得益发萧索。走得近了，渐渐可以看清来人是一个身着白色僧袍的青年和尚。呼啸的北风迎面吹去，将他那宽大的衣袍吹向身后，精瘦的身形仿佛那狂风的力度能随时将他掀倒。然而那和尚却步伐平稳，每一步都有规律地走着，眉目低垂，表情平和，一手擎着法杖，一手悠然地转动佛珠。
走了一会儿，和尚停在了尚书府前。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抬手在那金色门环上轻而有力地敲了三下。很快，朱门开启走出了一名家仃模样的人。那人看了看和尚，问道：【你哪位？请问找谁？】
只见和尚微微一笑：【贫僧来自临安，受人之托特来拜访贵府主人。】
【临安？】宋朝皇帝崇尚佛法，故而百姓们对出家人很是尊敬，那家仃皱眉半晌，到底不敢作主，遂道：【大师请稍等，小的去请管家过来。】
和尚笑意不减，只淡声道：【有劳了。】
很快，就听得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朱门再次大开，竟是尚书大人亲自迎接，他喜形于色：【大师，您总算是来了。】
【路途遥远，多有耽搁，请大人见谅。】虽是主人亲迎，那和尚亦只不亢不卑地道，果真是出家人六根已净。
【哪里哪里，大师此言愧煞老夫了。】刘尚书赶忙让开一步，道：【大师快请入内，老朽已命人去备斋菜为大师洗尘。】
【不急。】和尚微微摆手，道：【大人，还是正事要紧。】
【如此，那就辛苦大师了。】刘尚书感激作揖，然后领着和尚进府，声音微微压低：【小女目前已按大师吩咐迁至清露院，只留一个贴身的老嬷嬷照顾。】
和尚微微点头，边行边打量着府中布局。亭台楼廓，假山流水，奇珍异草，华丽精致的景致，不愧为天子重臣的府邸。
走了一阵，几人来到了处偏僻的小院。至此，刘尚书愁容尽现：【大师，这就是清露院。自一个月前昏倒，小女至今未醒，请了多少大夫都查不到病症，束手无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打搅大师清修，还望大师救小女一命。老朽一家感激不尽。】
见刘尚书作势下跪，和尚轻轻一托，神色平静：【大人不必如此，待贫僧看过后再行定夺。】正要踏步进院，他状似随意地看了眼攀展出院墙的梅枝：【大人喜种梅花？】这一路走来，府中处处可见寒梅怒放，朵朵饱满绽放着心满意足的傲然。
不料和尚有此一问，刘尚书略愣，虽不解其意但亦有问有答：【是小女自小就喜爱梅花，是以府中种植皆以梅树为主。】刘尚书言毕叹气，老眉紧皱：【老朽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想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便随了她的意。】说着他有些忐忑地看向和尚：【莫不是这梅树出了问题？】
和尚只笑笑地摇摇头，并不说话。
倒是跟在二人身后的管家喃喃说了句：【好像这院里的梅花开得特别好啊。】
闻言，刘尚书不禁抬头瞧了瞧。可不是，硕大的枝干上花朵大如碗口，色泽鲜红异常，衬得那光滑的枝茎煞是妖冶。奇怪的是花瓣如此招摇，竟能在呼啸的北风中晃而不落，悠然自得得几若一身傲骨的寒士。没由来的，二人心头一冷，脚底生凉。
门吱呀地开了。和尚刚踏进门槛，浓眉轻轻一皱，随意侧首一瞄，北风拂过，那高大的梅树正微微晃动，似发泄着被惊扰的不满。
屋内燃着数座烛台，烛火摇曳中一名少女静静躺在床上。略显苍白的脸容娇美动人，眉心轻颦，若非那断断续续的微弱气息，真以为她只是梦着了不快的睡眠着而已。
和尚走上前去，细细打量她毫无生气的样子，然后抬上她的脉。很一会儿，他回首道：【大人，贫僧要施法救人，还请诸位回避。】
刘尚书喜极：【大师意思是说，小女能救？】
和尚笑得平和：【令千金福泽绵厚，贫僧自当尽力。】
【那就拜托大师了。】刘尚书长长一揖，然后领着下人们退出院外。
远远响起院门的关合声，直到房中只剩下和尚一人，他淡淡道：【现身吧。】
冷风灌入窗台，幽香渐浓，一室的梅香中一名俊朗的白衣男子缓缓隐现。他看了状似无害的和尚一眼，一脸戒备：【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和尚收了笑容，年青的脸容不怒而威。
和尚一脸凛然让男子打了个哆嗦，随即他挺起胸膛：【我要和她在一起。】
和尚不为所动，目光如电：【人妖殊途，你这样是害她。】
【我没有！】白衣男子大吼，目光越过和尚落在静躺在床上的尚书千金身上，声音满是眷恋：【从我的本体被她种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她。她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优雅，我怎么可能会害她？而她也是爱我的。每次她都会弹琴给我听，她会诵诗唱曲，她是那样的美好。】
【所以，你就拘禁了她的灵魂？】和尚没有被他的深情打动，他静静听完然后冷冷接话。
【没有！】男子大声反驳：【她是自己愿意留下的，她说了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和尚理智地点出他的避重就轻：【因为她以为只是一场梦。】
【是梦又怎么样，只要活得开心，是梦又怎么样！】男子怒容满面，眼底难掩气虚。
【是梦，就总会醒。】冰冷的话无情地敲入他的心。
一句话让男子有了片刻的怅然，和尚缓缓道：【是你自己放人还是要我动手？】
呼吸的一念不及让人细想，他唯有顺从自己的渴望：【我不会放弃她的！】随着男子大吼一声，空中突然浮起无数花瓣，男子目露凶光双手转动，花瓣如箭自四面八方向和尚疾射而去。
只见和尚不慌不忙地颂了句佛号，然后右手作拈花之姿，轻轻一弹，花瓣即无力飘下。男子大怒，衣袖一甩即寸寸暴长直卷向和尚。和尚微一闪身，法杖一挡，衣袖即如有生命般团团缠绕其上。只见得和尚衣袍大拂，突然金光大盛，缠在法杖上的水袖猝然起火。男子一招不成，右手虚空一抓，一把雪白长剑抖动着冷洌的光铺天盖地袭向和尚。和尚轻轻一笑，竟带出几许世俗自信：【浪费时间。】他双唇微微开合，法杖直举：【破！】
声落，锐不可挡的佛金撞破剑罩，男子随即被弹出，直撞到墙上才跌落在地。
他艰难地举起右手捂住受创的胸口，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不甘地挣扎道：【你到底是谁！】
【阿弥陀佛。】和尚收起攻势，单手默念：【贫僧法海。】
【法海？】男子动作一顿，惊愕地张大眼，看着眼前年青的和尚不敢置信：【你就是金山寺的法海？】
【正是贫僧。】
【你——】男子张口欲再言。
法海扬手阻止：【梅妖，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么？】无悲无喜的叙述，庄严如佛相，那张年轻的脸竟让人不禁信服。
眷恋地向床上人深深一望，他长长一叹，然后盘膝坐好，手指轻捏成诀，默念了一串咒语。就见得三片色泽鲜艳的梅花飘到那女子身上，落下，然后一一淡去。
原本苍白的脸在梅花隐入身体后即变得粉嫩怡人，整个人恢复的生机，亮丽得让他忍不住去想她笑起来有多么灵动。收回不舍的目光，男子苍凉一笑：【大师打算将我如何处置？】
【你已经受了重伤，念你未曾伤人性命，且随贫僧回寺，好生修行吧。】
【如此，我还要多谢大师了。】男子笑得苦涩，知此生相见无望，眼神不由得留恋不已。
法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知女子即将醒来，遂淡声道：【于她，不过是春梦一场。于你，不过是一渡劫难。莫再执迷不悟，走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钵，平举于掌。
梅妖朝床上女子深深一凝，随即化作一缕轻烟飘入金钵。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法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