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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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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虚掩的门被疾风灌开,苒苒的火势立时变得摇摇晃晃,随时有熄灭的可能。戚少商连忙搬起一大块断砖堵在门后,又往火堆里添了块柴,这才拍拍手盘膝坐下。
双手放在膝上,他开始运功疗伤。是的,他受了伤,而且是很重的内伤。行走江湖少不得大伤小伤不断,可这回像这般严重的内伤还真是头一次。本来是他去江南霹雳堂祝寿的,不料在半路上遇到了打斗。好死不死的那被围攻的身上挂着一方六扇门的令牌,于是,看那清一色黑衣蒙面的架势,就知道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了。叹口气加入战斗圈,一场恶战下来好不容易摆平了黑衣人,不料想刚想松口气不知打哪又冒了个戴斗笠的周身黑连眼睛都没露出来。那个奄奄一息的六扇门人喘着粗气提醒他当心,其实不用他说,从那人不显山露水的气息来看他也知道遇上硬手了。两相比拼下来,那人喷了一口血雾恨恨而去,他也讨不了好处,故意露出在破绽诱敌硬是挨了一掌,那滋味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时只顾着去检查早已躺平的六扇门人,此时才感觉到胸口愈发痛得厉害。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滴滴滑下,沿着刚毅的轮廓跌落到衣襟。戚少商呼吸变得急促,紧闭的眼珠在眼皮下剧烈跳动。体内真气快速流蹿,突然气息一堵,他大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随即委顿地倒靠在墙上。
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五脏六腑如刀绞般痛得他直喘气,全身上下除了呼吸更是提不起半点力气。良久,戚少商呼吸渐渐顺下,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吁了口气,抬起酸软的手擦了擦汗水,用力抹去嘴边血迹,他知道一时半刻是死不了了。
再次盘腿,让真气运行几个周天。吐掉了那口瘀血,凭他的内力,应该运功几次就能痊愈。这点他很自信,因为他是越挫越勇的九现神龙,连云寨的大当家。
突然,一声异响钻入耳道。戚少商心神一凛,他早就察觉到一道如影随形的诡异视线,但他现在身受重伤,敌不动他也不动。只想积攒着气力,等到对方沉不住气时一击而中。
屋外狂风依旧呼啸,夜已完全降临,早时的动物叫声已然沉寂,一切的一切只剩下风刮过事物的尖锐。外面似乎下雨了,噼噼啪啪的雨点大力地打在屋背上。风雨交织,寒意更甚。就在这狂妄的天威中,一点诡异的吱呀声让人心惊肉跳。戚少商凝神细听,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应该是有人轻轻推开窗棂发出的声响。当下不着痕迹握紧了剑柄,他慢慢蓄起力道。
咔——就是现在!戚少商飞身而起直扑窗台——
噗!木材被辟得粉碎,带起了一地尘烟。风寻得缺口大灌而入,篝火剧烈跳动。戚少商站在烟雾中,但觉不寒而栗。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能躲过他这致命的一剑。
一阵阴风从他颈项掠过,他猛地回头,握剑的手已泛起青筋:【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出来!】他厉声大喝,双目炯炯,谨慎地听辨周身的气流变化。
【哈哈哈!】一把尖锐的笑声划破低沉的夜,戚少商身形一晃,笑声却瞬息间似在身后响起,忽左忽右方位飞速变换。如是几回飞掠,饶是他轻功了得也追不上那声音的方位。
戚少商怒极一剑直插入地:【是谁!】
【你说呢?】声线阴柔,似男似女竟让人难以分辨,且这一次声音仿佛自天穹降下,竟无法辨出方位。
风声乍起,戚少商抽出长剑回身一劈,一记掌风带着呕人的腥气狠狠拍中他左肩,力道之迅猛让他止不住身形跌飞而出直至撞塌一方墙壁。右手捂住肩膀,戚少商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那条平空出现的人影:【你——】才开口又一口鲜血喷出,戚少商死死瞪着来人,怎么可能,他明明横劈了那个方位,为什么却感觉不到半点实体?难道……他猛地想起早前听过的流言:黄淮山神庙,妖魔肆虐,能避则避。再看那人,飞舞的长发,青黑的眼,血红的唇,若真是妖魔——戚少商不甘心地想,死得还真不值。
长发人足不沾地飘到了他眼前,这下戚少商的心更是直往下沉。只见那疑妖魔的人像个小女人般勾起胸前的长发卷了几下,连声音都一下子变得含羞带怯:【这位小哥长得这般俊俏,还真让人舍不得下手呐。】
戚少商很想再给她一剑,管他刺不刺得中,可惜昏厥袭来,他只能恨恨地看着她得意大笑:【可惜姥姥不会怜香惜玉。可惜了!哈哈哈!】
笑声未歇,长发已如有生命般向他伸展过来,戚少商顿感遗憾,到底没有完成嘱托,没有把信件送到六扇门手中。
正当以为他命休矣的时候,突然墙砖骤裂破出一个大洞,一股雾气汹涌而入,那女人脸色立变,戚少商努力想睁起眼睛去看清来人,奈何力不从心很快昏了过去,昏迷前只模模糊糊看到一团青翠的影子和耳边传来凄厉的喊声。
【戚少商不在?】一路快马狂奔,特意绕道前来,没想到居然扑了个空。铁手皱眉,这事可大可小,一个处理不好便又是一场风波。
阮明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捕头,语调平静道:【是的。大当家的月前已离寨。】连云寨到底是江湖组织,与朝廷官府实在不该有太多的往来,纵使是万人敬仰的六扇门。况且这铁手的来意尚不明确,大当家的目前又不在寨中,一切当小心为上。
铁手沉默一会,抬首看了看这个接待他的女人。他知道她是连云寨的四当家,美貌与智慧并重,江湖人称红袍诸葛的阮明正。没有忽略她眼中的戒备,从他们进寨至今,一路上已见到了太多防备的目光。他虽无奈但也早已习惯这种待遇,他们这衙门捕头的身份在江湖上行走自然不讨好。但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责任总有人要去担当。
【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阮明正摇摇头:【大当家的是收到一封信后出发的,当时说是半月即回。可现在已经过了日子,我们也已派人查探。】说起这事,柳眉不禁轻皱,大当家从来不会如此没交待,说了半月就不可能延期,就算有什么突发事情也会派人带口信回来。可这一回,无声无息的竟过了这么久,她不由得端起了心。
【既是如此,】铁手站了起来,知道多留无益:【若他回来,烦请转告他到汴阳县找我。切记。】
【铁二爷!】见铁手一脸凝重,阮明正有些不安,忙叫住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大当家的有危险?】
铁手看了她一眼,明媚的脸上那抹担忧不假,遂默默点头。
美眸倏睁大,声音益发焦急:【可以跟我说吗?】
铁手摇摇头,他有他的职责所在,此番来找戚少商已是越权,实在不宜有太多的牵扯,【告辞。】
看着铁手一行人渐远,阮明正握紧了拳头,咬咬牙唤道:【老八。】
【红袍姐。】一直站在一旁哽着气的穆鸠平行了过来。
【你马上通知下去,加派人手,一定要尽快找到大当家。另外,让人去一趟江南,问一下霹雳堂的人知不知道大当家的下落。】
见穆鸠平领命而去,阮明正喃喃道:【大当家,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少商迷迷糊糊地醒来。他睁开眼,天色似乎比起昏迷前亮了些许,茫茫然地他动了动四肢,肩膀的疼痛让他很快清醒过来:【我还活着?】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他猛地站了起来,甩了甩尚显晕盹的脑袋,他环顾四周,一地碎瓦残砖依旧,只是多了很多碎木。女人、浓雾、青影,统统不复存在,若不是肩上还痛,他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他循着记忆走向那青影出现的方向,墙壁上果然有一个大洞,更诡异的是有光线正从洞外投射而入。他先是看了看头顶半圆的月亮,狂怒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止。清冷冷的月光孤零地挂在天上,他低头想了想今夜的奇怪遭遇,明知此事诡异,但他还是克制不了好奇迈开了步子。他想知道是不是那青影救了自己,那青影又是谁人?
一脚踏出破洞,刺目的光扑面而来,戚少商连忙掩上眼,待眼皮适应了强光,这才张开眼。然而睁眼的一瞬间,他呆住了——湖泊平静如镜,翠绿的荷叶铺满湖面,藕花亭亭玉立,青涩的粉嫩花瓣似镀有金光,有游鱼欢腾飞跃,偶溅起水珠再落下湖面,叮咚一声绽放无数涟漪,瑞气千条,缠绕其上。
戚少商何曾见过如何美景,一时竟心醉神迷,动不得半分。
正陶醉,忽然一阵琴音传来。
戚少商凝神细听:低沉、清雅、空洞,似蕴藏了千年的寂寞又似隐忍了百世的相思,似有还无。
戚少商是莽夫,但自幼亦是饱读诗书,琴棋书画虽不精可也算知雅。这一乍闻,清浅的琴音遂如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他心底的那根琴弦。想一识抚琴人的冲动迫使他运上上乘的轻功循声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