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水心木

2、【2】 没想，

　　没想，那天发完短信没几天，就在学校里看到了钱瑾良。他和高林西走一起，依然是他们一起放学去拿车的情景，只是换了个学校罢了。张然耸耸肩，她才无所谓呢。
　　她还是想矜持着的，有时候觉得就看着他开心，就只是看着他，已经很好。因为怕走近了也就是结束的开始，因为怕走近了却发现他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可当她接着几天又一次次看到他伏在走廊边的栏上和她说话，和她一起戴着耳机听同一首歌，和她说说笑笑的样子，张然还是心里一阵憋不过气，忍不住给他发了短信。
　　那天晚上和爸妈一起去和从美国回来的妈妈的同事一家吃饭，好几家曾经的好朋友聚在一起，气愤很融洽。张然却一直抓着手机在想自个的事。她想跟钱瑾良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这么多年了，她不想再拖下去了。她也觉得，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意思，而且他对自己那么好，也许会水到渠成？她不想再给别人机会，特别是高林西。再一想到高林西那么黑的皮肤，那么壮的身材，和以前因为钱她对自己忌妒嘲讽的语气，张然就忍不住地对她生厌，她告诉自己，这条短信一定要发出去，我不能再胆小下去。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了又删，饭桌上开她的玩笑，说然然成绩这么好才不会像姐姐们一样早早谈男朋友呢，妈妈看着她笑摸了摸她耳际的头发，说“我们家然然”她“啊？”地慌了一下神，一连手删掉一行字。
　　最后剩了，“你出国去三年，我等你，好不好”就这几个字。到底按不按发送呢。
　　她把手放在发送那个键上，说实在的，她心里没底。她怕失去一个最珍贵的朋友，她更怕他一直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同样对她这么多年的暗示，她总觉得不会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所以她一只手在假装拣菜吃，脑子在想这事，左手一直放在裤子上，手指按住发送那个键，迟迟不敢……
　　她给自己打了个赌，如果饭桌上这几家大人小孩谁再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她就把信息发出去。刚一想完，旁边阿姨说，“我们家冬冬，自己以为谈的那叫男朋友呢，其实还都是孩子，哈哈”张然听到男朋友这一个字眼，手一抖短信发了出去。她赶忙也不管大家看着自己了，两只手把手机捧起来，想找正在发送那栏把正在发的短信删了。原来自己还是在犹豫的。但是速度慢了，短信已发送成功。这就是命吧，先把自己喂饱了。张然把手机放进口袋，开始夹菜。
　　那时候饭局差不多刚开始，晚上七点钟左右。钱瑾良却没有如同平时一样会很快回短信。
　　张然尽量自顾自地做些事情让自己度过这个难挨的时间，回家帮爸妈把中午吃饭的碗洗了，又洗了个澡，回房间去看肥皂剧。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希望10086来短信的声音不要让自己白高兴，也希望如果他的短信来了，自己还能保持自己一份尊严地比较迟才看到。所以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到了晚上10点她才去看手机，因为实在想看他有没有回复。却比调户外还失望。他没有回。瞬间自己又多了一丝希望。他是不是在考虑呢？如果要拒绝，不会这么久吧。
　　张然一直没睡，直到躺在床上还抱着手机，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屏幕，希望他亮起来。突然手机亮了一下，是第一个月月考的成绩，她进班的时候是第二，排在班长后头。这次月考却是37名，物理化学都快要不及格。大概是每天和钱发短信的结果吧。她删了短信，怕给爸妈看到，然后默默侥幸地告诉自己，等钱去了新加坡她就一定能定心了。
　　躺着实在容易犯困。她把手机调成了振动，放在自己肚皮上头，觉得那样好想振动起来自己能敏感地感觉到，然后困顿着就闭了眼。11点多她被振醒了，一条短信，来自钱瑾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不好”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标点符号，她却好像早已猜到了一样，没有去问为什么。设了闹钟，按了关机键。明天还要早起。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容易向命运屈服的人，胆小怕事，把什么挫折都推给命数。她不想再去争取什么，这都是命，一定是。
　　她开始躲着钱瑾良，想尽一切办法躲着，不出现在他面前。她觉得他也似乎没有要找到自己的意思。就这样过了混混沌沌的一个月，又到了月考。这一次虽然是和他没有联系的一个月，却过得异常艰难，日记的字数一天比一天多。月考的分班下来了，她给他发一个月来第一条短信：
　　“你参加月考吗”
　　“恩，考了玩玩”
　　“在几班啊？我可不是考了玩玩……郁闷呢”
　　“12班”
　　“啊？？我也是……座位？”
　　“32，一个班啊……额……”
　　“我25！！！天啊，是左右两个？？”
　　“……………………………………………………”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说晚安。第二天在家自主复习，隔天就是月考。张然平时不注重穿着，也就一两条裤子几件像样的衣服。她觉得自己的衣服实在太傻，就拿了妈妈的一件外套，穿了个运动中裤，在家试了又试，她觉得那样算不错了。可到了第二天，才发现自己穿妈妈的衣服实在别扭，却也不好再换。就那样狼狈地去了考场，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后来她想起那一天自己穿着妈妈老气的衣服，下面穿着运动中裤，光着小腿穿着一双厚重的运动鞋，都不免失笑。
　　远远地望着自己要坐在那里的他旁边的那个位置，张然突然有个念头，真希望能有人帮她拍下他们在一起奋笔疾书考试的样子。一定很美。
　　想着，打了预备铃。张然连复习的最后一眼都来不及看，拿了笔袋就往教室里走，口袋挂的铃铛碰到了讲台，大家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复习资料。他没看，就只是嘴角一笑。张然觉得丢脸极了，快步走到座位，坐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地拉开笔袋拉链手忙脚乱地拿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