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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康熙六十年的新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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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康熙六十年的春节很快就到了,这回我再不能像前些年的样子了,我必须乖乖地回‘府’,和大家一起过这个年。
(2)
“福晋,都准备好了没有,咱们可要出发了。”这是跟了我几年的丫头巧莲,自从我封了侧福晋,她竟为了讨好我,每每福晋福晋的叫着。
“叫我侧福晋,不要让我在爷府上出丑。”我刻意的想要提醒她。
“是。”她似乎有些委屈,一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表情。
“好啦。”我一把拉上她,“走吧。”
我和巧莲还有一个小太监拿着送给福晋和各福晋的礼物就出了院门,雍亲王府并不远,可是从我嫁给胤真后却鲜少有去,真不知道这一去会是怎样,这些年我和胤真的事情,想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吧。
还没进门,福顺早已在那里候着了,只是不知道这是胤真安排的,还是他的福晋?
“福顺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吉祥。”福顺在我面前打了个千。
“不必,快起身吧。”我让起福顺。
“侧福晋这边随老奴走吧,福晋在花厅与各位福晋正聊着呢,就缺您了。”果然是他的正妻在等我。
“这就来,巧莲,你们也拿着礼过来吧,”我示意巧莲跟上我,又转身对福顺说道,“福顺,本是也该将这些新年的礼送于各福晋的,那就多谢带路了,我这里有几两银子,不多,您就拿着喝个茶什么的吧。”
“这哪里使得,老奴不敢收啊。”他显然有些退让。
“这年啊节啊的,有什么,我也并未给你什么大的东西不是。”我试图把话说得理所当然一点,我并不是让他透给我什么消息,只是想大家都对我友善一点而已,毕竟,这王府,我并不熟。
“那谢过福晋了。”他显然是故意把那侧字给去掉了。
随着福顺,不一会儿就到了花厅,所谓花厅其实并无花,按现在的意思应该是休闲场所而已。
“乐蝶见过福晋,福晋吉祥!乐蝶见过各位侧福晋、各位侧福晋吉祥!”我福了福身。
“起来吧。都是姐妹,不必多礼。”是他的正妻答了我,除了她有这个资格外,我想也只有她能把持住自己,因为,那话语里,竟听不出一点儿情绪,简直就是胤真的翻版。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乐蝶啊,刚生下的格格如何啊?可有我家阿哥这般大小?”年氏的声音本来听起来是挺顺的,可是这会儿听起来,却是那般的刺耳,跟我比什么呢,比她生了儿子而我没有?我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想要儿子好不好?
“我们家无忧没有阿哥那样大,女孩子家是弱了点。”我不想与他有生枝节,安安静静地答道。“对了,这是我送于各位福晋的新春礼物,东西可能不好,还请笑纳。”
“是啊。咱们爷的好东西都到你那儿去了,所以我们只能收你的礼,倒是没有什么礼送给你了。”又是年氏,我跟她多年前的帐还没算呢,她倒一直还为难于我。
我笑笑,不敢发作,因为我知道,年氏现在的家势对胤真有多么的重要。“爷送我的书倒是挺多的,只是知道我是个书痴,其它的,我倒还真没注意。姐姐们若不收下我的礼就是嫌弃我了,来,给乐蝶一个面子吧。”我将礼物一个一个的放在她们手上,“其实也都不是些个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谢谢了。”原来是钮钴禄氏,还记得初见她时她刚生下弘历,现在的红润与那时的苍白相比倒真是一天一地了,她其实是个美人更是善人。
“不用谢!”
“快坐下吧,咱们姐妹也说说话。”是乌拉那喇氏,一说话一投手总是让人不可抗拒。“妹妹生下小格格真是可喜可贺,听爷说你生产的时候挺险的是吧。”
还真是老夫老妻,这些个话,他都跟她说,“回福晋,是的,当时差一点就没过来。”
“还好你醒过来了,要不,唉,不说了。”她仿佛有万千句话要讲,却又一下子梗在了那里。“还好,这一年你和年妹妹都添了,爷是很高兴的。”
我一直想问她为什么自己不生一个,自从那个早死的孩子去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生过孩子,不知道是倦了这府中的生活,还是怕再提起那伤痛。她一直神情冷峻,可是她的心就真的那么平静?她没有希冀过什么吗?
“无忧没来吗?”
“是的,本来是要抱来的,只是她今个儿有些不舒服就没有抱出来。”
“是这样,这金链子是我给她的,本来还想来看看,好吧,你就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吧。”那喇氏手里拿着个金链子,链子上还坠着个小佛。
“我替无忧谢福晋了。”我双手接过的那一刹那,发现她原本也是那样的细致与善良。
“福晋,就要用晚膳了。”是福顺。
“好,你去叫王爷吧,我们这就来。”
“是。”
(3)
头一次与胤真面对着面坐着吃饭还真是有些不适应,过去的每一次,我都是坐在他的旁边的,而今天,左侧的位置是那喇氏的,右侧的位置是年氏的。
不在一起吃饭还不知道,在一起吃饭后才发觉自己竟是从来没有像他们这些个妻妾们讨好他,年妃笑得就像是一朵花,娇艳欲滴,不时地与胤真举杯,夹菜到他碗里。我却自顾自的吃着,像只驼鸟。
这厨子的水平,跟我那院里的人倒是差不多的,想是胤真不愿我比他们差才这样安排的,想到这里,心下倒是甜丝丝的像溢出蜜来。
其实这饭吃得很沉闷,所谓的祝酒词,都离不开大清啊、皇阿玛啊、王爷什么的,难道就不能大大方方的祝大家新年快乐?
“乐蝶,怎么只顾着吃呢?”我正埋头苦吃的时候,胤真含着浅笑的声音飘过。要是在过去,我才懒得理他呢,可是现在,怎么得也得给别人一些面子吧。
“回爷。”我匆匆咽下丸子,“太好吃了。”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没有什么跟我们说呢?”年妃的声音不失时机的插了进来,可她是多么的蠢啊,仗着她现在被胤真宠着却竟做些荒唐的事,却不知胤真可能已恨透了她。
“没有。我本来就没有各位姐姐能说会道,所以,就不敢唐突了。”我笑着作答。
“不会说,可是我听说妹妹可是很会唱啊,比那些戏园子里的风月场里的人还会唱呢,不如现在与我们唱一曲可好?我还真……”
“年氏!”她的话还没说完,得意的表情却因那喇氏的一句话唰得给冻在了那里,僵得很难看。
也是。说我会唱歌我不反对,拿我和戏子风月场上的人相比,不仅羞了我还辱了胤真,那喇氏这个做正室的人怎么能由着这等事情发生。胤真的脸色显然也不那么好看了,刚才还温柔的线条,刹时变得冷冰冰了,怎么办呢?不可以让这样的窘境发生。
“我歌唱的其实很一般,主要是我喜欢自己写一些曲子、填一些词,所以大家听起来新鲜罢了,说真的,还真没唱给几个人听过,若是大家喜欢我就唱唱,只是若与传说的有什么差别,姐姐们可别怪我。”我想,我这样的解释是再清楚不过了吧,我虽唱,但没有滥到什么人我都唱来听听,“王爷,你说好不好呢?”
“好。”我看到一抹浅笑爬上他的眼角。
“既然王爷都许了,我就信口唱来这一曲吧!
“每条大街小巷
每个人的嘴里
见面第一句话
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冬天一到尽头
真是好的消息
温暖的春风
就要吹醒大地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皓皓冰雪溶解
眼看梅花吐蕊
慢慢长夜过去
听到一声鸡啼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经过多少困难
经历多少磨练
多少心儿盼望
盼望春的消息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这是首非常欢快的歌,我知道,在这样尴尬的时候也唯有唱这样的歌才能让气氛缓和吧。我一面唱着,一面与在座的各位拱手做揖,虽然这调调与我这做妈妈的身份有点不太相协调,但是因为我的活泼,倒是惹得连那喇氏都笑了起来。
“唱得果然有新意!难怪这么多人夸你。”
“乐蝶,你唱得真好。”
我一唱毕,竟得到了大家的夸奖。我傻傻地笑着,并未做答,我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因为我的节目的带动,胤真的那些个格格、阿哥们一个个的表演了起来,因为大都年纪小的原因,所以表演的也极是逗笑,这种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膳结束。
“王爷,福晋我先行告退了,无忧还在家里呢,我有点儿不放心。”我不想再待在这儿,无忧成了最好的借口。
“好的。”是那喇氏许了我。
“那我就告退了。”我福了福身转身往出府的路走去。
(4)
一出胤亲王府,感觉好像被释放了一样。这一天,可比我一个月还来的累。回到家,无忧已经睡下了,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就知道她早晨的感冒症状似乎也好了。
今年的初一没有落雪,室外却干冷干冷地,我回到自己屋里,洗一洗便急急地拿了本书躺在床上了。我早已习惯了早早的上床,尤其在这冬季,熬着那冷夜对人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情,我想所有的人都贪婪这被窝的,唯独胤真不会,他仿佛与夜为伍,成了一道独特的光景。
“念桥边芍药,年年知为谁红”我不竟念出声,今天的他是和年妃同床共枕的吗?若不是为了胤真,我决不会放任年妃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可是,其实我才是在她和胤真之间插进去的那一道不是吗?也许没有我,他们大伙儿都能过得更好。
是谁在十二年前天天想着清穿,是谁穿来了这清朝告诫自己不要和这里的人发生感情,又是谁暗生情愫竟抛了那‘唯一’的诺。李清,你真的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乐蝶了吗?变成了一心只站在胤真立场上考虑的女人?是因为这爱?是因为太爱?
我坐在床上久久未能睡去,心里思讨的东西多了,就开始有各种的情绪在集结,集结到心里变成甜酸辣苦。下床把对铺的窗扇打开,原来不知何时,雪竟无声无息的落下了,不算很大,但却已密密地下了一层。再也无心恋床了,披上了披风,我自顾自儿的坐在了窗前。因为天黑的关系加上又有回廊,所以这雪也并不能看得太清楚。我的兴致开始好了起来,身体赖在椅子里就开始哼哼,这是一首《雪人》,干净的感觉我是极喜欢的,没有哭诉、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想自己的爱人。
“吱。”门开的声音。
我并没有从椅子里起来,懒懒地应到,“巧莲吗?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当然没有睡,不在这儿睡怎么能睡得好呢?”却是胤真说着话已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有一丝错愕,在迎向他的目光时,而后幸福竟像是迟到的花,如蜜一般的甜香刹时绽满了心头。“胤真。”我伸去双臂去要他的拥抱。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还用额头点了点我的额头。
“小心着凉,干嘛这么晚了还在窗下坐着,还唱歌。”
“没有什么,睡不着而已。”我依在他的怀里,虽然是这寒夜,他的胸怀竟是那样的温暖。“我心情好所以就唱歌了呗。”
“是吗?没想我,我刚才可是听着某人相思正浓呢。”他的话语未完,唇却已压了下来,一时间,我被他吻的娇羞无力。
“乐蝶。”他的吻离开了我,嗓音却干涩得很。“真不知道怎样才能不想你。”
“我也是。”我卧在床上,头枕着他的腿,把玩着他的发梢。“看你那样,还是和我分开睡吧,要不……”我知道自己现在生孩子没满三月还不好同房。
“没关系的。谁说在一起不能像这样安安静静。”他用手抚着我的脸“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很满足。”
他的话仿若三月春风吹过我的心,他的爱,并不是那样的狭隘。
“来,快上来吧,下面凉得很。”我从他身上起来,忙得帮他宽衣。
“好。我自己来,你别冻着了。”
我们并肩躺在床上,空气中剩下的只有温暖。“胤真,你最近好像很忙。”
“是的。是忙了点儿,你就别担心了,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
“乐蝶你好像变了,你太顾我周全,这样是不是很委屈自己呢?我还记得弘历出生的时候你那绝决的样子,现在的你和过去的完全两样啊。”他的话说起来竟那样的意味深长,可是这一切我何尝不知,既然选择了他,我又怎能不顾他周全?
“当时的我是不是把你吓到了?我当时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所以,我觉得现在的自己万分可笑,绕了一圈,以为到了终点却发现只是回到了原点罢了。”
“乐蝶”他把我抱在怀里,“我还没有忘记我对你的许诺,终有一天,我们会完全属于彼此。”
我的眼泪不自觉得流了下来,是高兴还是知道那个许诺就是死也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