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无明之毒》鳗鱼咖喱饭

8、欲.妄心执念（下）

　　水烟从映舫出来没有直接回青丘，而是来到了锦瑟府邸山下的一个小镇上，她给自己戴上覆有纱巾的斗笠，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时不时的还躲在暗处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直到确定没有异样才敲开一家看似不错的宅院后门。

　　这里是花月楼，是这镇上最好的花楼。

　　“呦，我的大小姐呦，我可把您盼来了。”一个长相标致的女人扭着丰满的腰身迎了上来，大朵大朵艳红的牡丹盛开在她的衣衫罗裙上，脸上虽然涂抹着浓厚的脂粉，却依然掩盖不着岁月在她眼角和嘴角留下的刻痕。

　　“让妈妈久等了。”水烟说的客气，脸上却没有一丝歉疚。

　　“还好还好。”老鸨十分客气的回道。

　　她不敢得罪水烟，水烟是她花月楼的花魁，是这个小镇上的花魁，她还得指着水烟为她赚更多的钱，可是水烟和她手下的那些姑娘们不一样，水烟不归她管，她不知道水烟从何而来，甚至没见过水烟的真是样貌，水烟只是在这里跳舞，偶尔接待看的上眼的宾客，没次来这里都是由水烟身边的丫头过来通报，然后她在门外贴上告示，没人知道水烟的模样，就连那些水烟接待过的客人也没一个能说的清楚，大伙都猜测此女子是天人摸样，世间难寻。

　　老鸨从不问水烟的事情，在这世间摸爬滚打惯了，知道哪些事是不能去打听的，更清楚知道的越少才能活的越久，她只关心每次水烟上台表演送进她口袋里的那些银两和哪些有钱的爷会为一睹水烟的芳容而一掷千金。

　　“燕儿，快扶月娘去她的房间。”老鸨高声吩咐楼里的丫头。

　　月娘是水烟在花月楼的名字。月娘给老鸨说她不喜欢有人打搅她，所以老鸨专门为她准备了一间上房，就在花月楼的最顶层，既清净，风景也好。

　　燕儿扶着月娘靠到月牙白的香榻上，又为她放下淡紫色的纱帘，再给她点上从京城采买来的上等檀香。

　　屋里的所有装饰摆设都是按照月娘的要求布置的，老鸨亲自督办，姑娘们见了都是既羡慕又嫉妒的，花月楼里的姑娘谁能有这种待遇，不过在嫉妒羡慕她们也没办法，谁让月娘光蒙着面纱偶尔在台上跳跳舞就能让老鸨赚的盆满钵满的呢。

　　“月姐姐。”燕儿为月娘端来香茶，踟蹰而小心的问道：“燕儿能否求月姐姐一件事？”

　　“你是想学舞吧。”月娘抿了口茶看都没看燕儿一眼。

　　“是。”被月娘一语道中的燕儿很是不好意思。

　　“别想了，像你这种底子是教也教不会的，就算你学会了样，可也学不出味来，哼，我可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浪费时间。”月娘一番话下来，说的燕儿眼睛红了一圈。

　　“你别嫌我话难听，我这也不是针对你，花月楼里这些姑娘在我眼里都一个样。”所以给月娘伴舞的都是她自己手下的那些小妖们。

　　月娘不再说什么，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闭目养神，她现在脑子里在想怎么才能让九尾带她一同去赴锦瑟大人的宴，和她回青丘后怎么给九尾编她这几天的行踪，一切都要做的顺利成章，不能让九尾看出蛛丝马迹。

　　燕儿偷偷瞅了眼美目微闭的月娘，十分识趣的埋着头一声不响的退出了房间。

　　“国主，有人送来的请帖。”俨大人刚出宫殿门没多远，就碰到了送请帖的小仙童迷了路，于是接了请帖又给九尾送了过来。

　　“谁送来的？”九尾研究着手中的棋谱，娥眉紧蹙，对于下棋他实在是不在行。

　　“不知道，老臣没有看。”俨大人奉上请帖。

　　九尾拿起请帖端详，请帖的封面手感细腻，说不出是用缎子还是真丝做的，金色的底面上用银丝线细细密密的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九尾微微扬起嘴角一笑，心里有了数，这样的颜色这样的花纹一看就是锦瑟的喜好。

　　下月十五，皎月初上，锦瑟在别院以乐会友，宴请各方宾朋，望青丘国主九尾大人到时一聚，锦瑟恭候九尾大驾。

　　“呵，这锦瑟是要大摆筵席啊。”

　　“估计是锦瑟大人又找到什么好的乐器了。”俨大人猜想。龙神的长子锦瑟大人最喜欢听乐奏乐、摆弄乐器。

　　九尾耸耸肩：“也许吧。”

　　“大人……诶，俨伯伯也在啊。”水烟轻快的进来，很是高兴的样子。

　　“呦，你还知道回来啊，这几天又跑哪玩去了？”九尾把请帖放到一边，又拿起棋谱开始研究。

　　“嘿嘿，我不是觉得闷嘛，出去转了转。”水烟脸上陪着笑，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大人您看，我还给您带了芙蓉糕，可好吃了。”

　　“你知我不喜甜食的。”

　　“哎呀，一点都不甜，就怕您吃不了甜食，我还专门买的是那种不甜的，您尝一个，就一个，您尝尝。”说着打开包点心的油纸，拿了一块塞进了九尾嘴里。“怎么样？不甜吧。”

　　九尾慢慢地嚼着，他能感觉到点心里芙蓉花瓣散发出来的香味和叶子淡淡的苦味，两种味道融合的恰到好处，混着一起进了喉咙，带过一阵清凉，这真是适合初夏食用的好东西。

　　“恩，不错，哪买的？”九尾很是喜欢这个点心的味道和咽下后清凉的感觉。

　　“就在外成的小巷里。”水烟又拿起一块送到俨大人面前，“俨伯伯，您也尝一块。”

　　“不不不！”俨大人赶忙摆手，在他的思想里，这是献给国主的东西，自己怎么能逾越品尝呢。

　　“俨大人，水烟孝敬你的你就接着吧，这丫头平常没少让你和俨夫人操心。”九尾发了话，俨大人当然不会，也不敢再拒绝。“水烟，下回多带些回来。”

　　“是。”见九尾喜欢这芙蓉糕，水烟的一颗心也就放进了肚子。

　　“咦，这是什么？”水烟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金色请帖。

　　“锦瑟送来的，让我下月十五去他那赴宴。”

　　“那……大人您要去吗？”水烟问。

　　“还没想好。”九尾挥手搅乱了一盘残局。“水烟，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去小院住，这里的天气开始越来越热了……”

　　水烟随着九尾在雪山小院里的日子总是很惬意，除了每日陪九尾聊聊天外几乎没有其余的事需要她去操心，仿佛一切都被飘落的雪花凝结住了一样，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消逝。

　　“大人，锦瑟大人又送来帖子让您去听乐呢。”水烟去了趟青丘国，俨大人让她转交给九尾。

　　“呵，这锦瑟。”九尾看着手里两份不同时间收到的确是同样华美的请帖，摇摇头笑了。“水烟，你说我要不把这羊脂白玉琴送了锦瑟可好？”

　　九尾想着为他这把琴找个知音也好。

　　“万万不可。”水烟赶忙阻止，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会冒出这种想法。“您不是说要把这琴赠于您的有缘人么，怎么这会随随便便就送了呢。”

　　九尾转头看向静静躺在矮几上的羊脂白玉琴眼神有些怅然，心想自己的有缘人还不知在何处呢。

　　“大人，您听说过烛龙大人吗？”水烟试探的问。

　　“烛龙？听说过，不过没见过，貌似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恩恩。”水烟听到九尾说烛龙厉害连忙点头应和，“几千年前那回驱赶魔族就是烛龙大人领的兵。”

　　“哦，有所耳闻。”

　　“听说这回锦瑟大人也请了烛龙大人，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他本尊啊。”水烟把话头引向自己心里所想，“大人回来了一定要给水烟说说烛龙大人长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么，难不成他还能以他真身模样去赴宴啊。”九尾没好气的说道。

　　“大人……”水烟见九尾敷衍她撒娇的努起了小嘴。

　　“好了好了，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烛龙长什么样，就跟我一起去吧。”九尾早看出水烟心里的那点小想法，刚才是故意逗她的。

　　“谢大人。”水烟调皮的一笑，满心欢喜。
　　沐浴更衣再加上水烟换装打扮，足足折腾了大半天九尾和水烟才总算踏上了前去锦瑟别院府邸的路。

　　刚进府院大门水烟就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丢下九尾一个独自向前厅走去。九尾这也是第一次来锦瑟的别院府邸，龙神的九位龙子与龙神都是居住在天界与凡间之间的归墟，龙神几乎从来都不出来，也不见外人，不过九个龙子倒是性格各不相同，也爱在这天地间游历，比如饕餮就好吃，想吃遍天下美味；貔貅性格冲动有点爱管闲事；还有这锦瑟，就喜欢音乐，到处收集各种乐器。

　　“九尾大人，这边请。”一个侍婢上前为九尾解了忧。

　　“多谢仙子，请问我家水烟呢？”但愿水烟别到处闯祸才好。

　　“水烟姐姐啊被姐妹们拉着叙旧呢，您就不用担心了。”

　　九尾微微点头，细长的眉眼带着浅浅的笑，银色的眸子瞬间敛入万丈光华，羞煞了头顶娇美的白月。侍婢红着脸在前面带路，不敢回头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陷入那一汪清泉中无法自拔，不，她已经沦陷了。

　　“你的那些姐妹肯放你回来了？”九尾独自斟饮了数杯才瞥见水烟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身后，于是逗她道。

　　“大人，您又取笑水烟。”水烟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也是，哪有把自己大人丢在一旁不管的侍婢啊，估计这天界也就她敢这么做了。

　　“你不是要看烛龙长什么样么？那个就是。”九尾抬了下下巴，示意水烟看锦瑟身旁穿深紫长袍的大人。

　　只是一眼，水烟就被那昂藏七尺器宇不凡的身影吸引住了，偏瘦的身体被广袖的深紫锦缎长袍随身裹住，但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威慑力却是挡也挡不住的，杏子形状的眼睛闪烁着琉璃般的璀璨光芒，水烟觉得这道光芒直射入自己的身体，照亮了整个心房。整场欢宴，水烟看着在烛龙身边兜兜转转的仙子们暗下决心，烛龙身边的位置一定是自己的。

　　一定是自己的！水烟摸着藏在腰间那炼情蛊的法子，心里再念一遍。

　　“烟儿，烟儿。”烛龙见水烟在发愣，柔声唤道，“想什么呢？”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水烟白皙的手。

　　这一声唤打断了水烟的回忆，使她猛地醒了过来。“哦，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事。”水烟灿烂的一笑。这里不是锦瑟的宴厅，而是烛龙的钟山府邸，当年的愿望她已实现，现在站在烛龙身旁的是自己，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

　　“以前的事还想它做甚，园里的雪樱开了，我们去赏花吧。”烛龙拉起水烟带她往雪樱树那走。

　　高大的樱花树上盛开着繁茂的花朵，如雪的花瓣上透着那么一点点淡淡的粉，鹅黄的花蕊坠在中间丝丝分明，花香乘着微风飞遍了整座府邸，偶尔花瓣簌簌的飘下，落到树下的藤椅上和旁边繁纹的泥炉上。

　　“怎么样，我准备的不错吧，我记得你以前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的。”烛龙向献宝一样把这些展示给水烟看。

　　水烟愣了一下，“呵呵，你怎么回想起这些。”

　　“烟儿，我这里不好么？”烛龙轻声问道，眼神里有隐隐的哀怨。

　　“没有啊，这里很好。”

　　“很好那你为什么还老往外跑，一天都见不到你几回面，外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勾你。”

　　听到烛龙孩子气的抱怨，水烟欣然的笑了，原来烛龙是在吃醋啊，看来烛龙还真的挺在乎她的。

　　“呵呵，哪有什么东西在勾我......”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往出跑啊，一个月也不见能出去两回。”烛龙继续抱怨。

　　水烟眼里的光芒暗了一下，随即又璀璨起来。“好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频繁的出去了，来，我为你煮茶。”

　　水烟熟练的为烛龙奉上新煮的茶，烛龙捧着茶碗，拈来一片花瓣丢在水中，待花瓣浸在水里慢慢沉下才细细品一口，嘴里还念叨着：“好茶，好茶。”

　　看着烛龙往茶中放花瓣的动作水烟心中一痛，那动作烛龙做的自然的就像是他以前就有的习惯一样，而他不过是仅仅只见过几回九尾煮茶时做过。这雪樱树，青丘九尾的宫里也有这么一棵，不过比这更大更老，九尾在宫里住的时候就爱在雪樱树下煮茶品茗。烛龙还记错了，她水烟从来就不是好静的性格，熟识她的都知道，她除了睡觉几时能安静下来，而烛龙嘴里那个不爱乱跑的人是九尾。水烟日日待在烛龙身边，烛龙拉她的手，吻她的靥，与她耳鬓厮磨，可心里所记得的喜好与往事均是与九尾有关的。

　　“蛊就是蛊，尤其是情蛊，就算能让中蛊之人言听计从，不过那也与情无关，更别说爱......”九尾当年的话犹在耳边，水烟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自己身上应验。

　　不行！绝对不行！虽然是给烛龙下了情蛊，但绝不能没有真情！水烟使劲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的修为道行不够，一定是这样的，如果自己赶上了九尾就一定能让烛龙的目光转向自己，能得到烛龙的真情。

　　水烟立刻吩咐下去，命手下的小妖们为她采补炼制增进修为的丹药。每日只靠吸收日月精华所增进的修为实在是微乎其微，这段时间的心神不宁更是让她的功力停滞不前，她必须找到一种能让她一跃千里的方法。

　　“姑娘，我倒是有个主意。”座下的小妖上前一步说道。

　　水烟未抬眼，只是哼了一声：“说。”

　　“姑娘身边就有一个上乘丹药啊。”

　　“在哪？”水烟闻言立刻询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烛龙大人啊，您与他同窗共枕，只需每晚吸取他的功力便可。”

　　“屁话！”水烟大怒，一掌将小妖扇倒在地，修的细长的指甲在小妖的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竟然让她把手伸向烛龙，烛龙与她在一起的这段时日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她的一些影响，功力早已大不如以前，如若她再吸取烛龙功力的话，终有一日要么烛龙毁了修为，要么水烟被烛龙发现，不论哪一个都是水烟不愿看到的。

　　没了烛龙她水烟还要修为做甚。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被打到在地的小妖赶紧爬起来跪在水烟脚边求饶：“水烟姑娘，水烟姑娘，我还有一法子。”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水烟的语气里透着阴冷。

　　“是是，小女来这里之前原本就是一无名小卒，道行浅显的谁都能欺负我，后来小女专门食取人的心肝再加上吸取人的阳元，这才让小女有所立足，后来小女偶尔也会夺取其他小妖的内丹灵珠来提升自己的功力修为。”

　　吸人精元夺他人内丹还有食人心肝，其实这些法子水烟早就知道，不过这也是青丘国的禁忌，是死罪，九尾在法令中明确写着不论犯了哪一条，都将受到毁其真身灭其元神令其灰飞烟灭的惩罚。

　　之前水烟一直没这么做是因为害怕被九尾发现，害怕真的会万劫不复，不过现在她有些心动了，这的确是精进修为又快又好的方法，只要交给手下的人去做，自己不亲自动手，也许九尾不会怀疑到她。

　　拿定了主意，水烟勾起邪魅的笑容。“你过来。”她招招手叫跪在地上的小妖上前来。

　　“姑娘。”看到水烟的脸色缓和一些，小妖也就不那么战战兢兢，殷勤的来到水烟身侧等候拆迁。

　　“你刚才的主意不错，夺人内丹能增多少功力？”

　　“这要看被夺的那个妖有多少年的修为了，如果是一二百年的修为，能增个一百年的功力；如果是五百年的修为就能增近三百年的功力呢。”小妖答道。

　　“哦，这样，那你有多少年的修为了？”月牙的笑眼掩盖了透出来的一抹狠色。

　　“回姑娘的话，七百年。”

　　“嗯，七百年了啊。”水烟心里盘算着，七百年，怎么也能增个五百年的功力吧。

　　水烟勾勾手指让小妖俯下身来，然后右手猛地刺入了小妖的身体里将其内丹灵珠抓了出来。水烟手上满是鲜红温热的血液，她舔掉顺着手腕流下的绯红，内丹在她手中泛着暗黄的颜色。

　　“啧，这内丹也不怎么样么。”水烟皱了皱眉，将混着血的内丹吞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