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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欲.蒹葭苍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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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打开牢门,看看那家伙死了没有,没死给我拎出来,哎呀,这个地方脏死了。”娇嗔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南舞蝶知道说话的是嬃姬,他记得她的声音,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他都记得。
南舞蝶被看牢房的小妖推倒在嬃姬面前,嬃姬垫着手帕将南舞蝶的的脸抬起,“啧啧,都在这脏地方待了这么久了,可这脸倒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肤若凝脂!”嬃姬用细长的指甲在南舞蝶脸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把他给我带走!”
旁边两个小妖兵,一左一右的架着南舞蝶跟在嬃姬后面,半路上碰见了裨善、炼生和孤鸠三人。
“嬃姬姑娘安好。”裨善不能言,却能通过心灵直接沟通。
“三位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嬃姬姑娘真是太客气了。”裨善笑笑,抬眼看到嬃姬身后的南舞蝶,“这不是那只会跳舞的南海蝴蝶么,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魔主把他赏了姑娘。”
“魔主早就答应等他玩腻了就给我。”嬃姬说的得意,这可是许多人抢破头都得不来的赏。
“呵呵,那就不打扰姑娘享用了,我等先走一步。”裨善拱手离开。
“嬃姬姐姐要小心了,那小子的天劫可是快到了,让天雷劈了姐姐的闺房……,就算房间可以重修,可天雷声大,万一惊扰到了魔主,那可就不好办了。”临走时孤鸠伏在嬃姬耳侧轻声提醒,声音小的旁人根本听不到,南舞蝶盯着孤鸠似有话要说,但孤鸠根本就不曾看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孤鸠,等下!”听了孤鸠的话,嬃姬心下一算,南舞蝶的确是到了受天劫的时候,再过两天怕是连人形都保持不了,那她要他还作甚,搞不好还脏的自己的屋子。
“送与你了。”嬃姬摆摆手让架着南舞蝶的小妖跟着孤鸠走。
“姐姐这是作甚,我是好心提醒下,姐姐是怕脏了自己的地方,就把不要的东西硬塞给我,姐姐把我当成什么了。”孤鸠神色恭敬,但是话却一点都不隐藏自己的不满。
“孤鸠哪的话。”嬃姬娇笑着贴上孤鸠,“姐姐这是把好东西给了你呢,姐姐我是不需要他那点精元,不过对于孤鸠来说有总比没有的强,放心吧,魔主问起,我会去回话的。”嬃姬一扭身姿,走了。
孤鸠皱了下鼻子对一旁不知所措的两个小妖道:“跟我走吧。”
“孤鸠,你怎么把这家伙捡回来了,难不成你还惦记他所剩无几的那点精元?你要是想进补,我去个你找点丹药都不他管用。”炼生蹙着眉头盯着奄奄一息的南舞蝶。
裨善看着孤鸠淡淡的说了句处理掉,便不再理会。
孤鸠独自带着南舞蝶来到了他被抓的山林,落花依旧、树木依旧,时间像是静止的从未流走过一样,南舞蝶身在其中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
“天劫的事我也帮不了你,能不能挨过只能看你的命,以后小心点,别再被谁抓了去。”孤鸠撂下话就走了。
南舞蝶冲着孤鸠离开的方向行了跪拜大礼,“救命之恩,必当相报。”……
也许是上天也怜悯南舞蝶,这一次的天劫并没有让他遭受多大的痛苦,但是虚弱的身子每日只能维持不到两个时辰的人形,南舞蝶一心想回到锦香园,他顾不得其它,拖着病体往回赶。
眼看就要到达青丘国境内,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猴脸道士来要收了南舞蝶,南舞蝶费力抵挡了一阵,但终是因为太过于虚弱,加之梼杌给他下的药的毒性发作,被道士的一张黄纸符打回了原形,收入囊中。
“啊,原来是只南海蝴蝶啊,这下可以卖个好价钱了。”猴脸道士一捋胡须,洋洋得意的走向下一个城镇。南舞蝶只能悲戚的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青丘国。
几经辗转,南舞蝶被卖给一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商贾听信了道士之言,坚信吃了南舞蝶就能长生不老,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里包了雅间准备与几位朋友分享。
“哎呦,这个南海蝴蝶真是大啊,肉质一定很是鲜美,权老板真是好福气啊。”
“真是的真是的,像我等就没这个好运,真是天佑权老板啊。”
“恭喜恭喜啊……”
几人都是一副奸商嘴脸,不停吹捧着那个权老板,权老板听的心花怒放,他就喜欢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将南舞蝶交给酒楼的老板,并叮嘱道:“仙人说要清蒸才最好,吩咐厨房轻火慢炖。”
“是是,在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酒楼老板接过笼子用黑布罩住。
正准备付账的椒图刚好看见点头哈腰的老板走出雅间,老板手中的黑色物品引起了他的好奇,椒图玩心大起,悄悄地跟着老板来到了后厨。
椒图撩开黑色布罩看到笼子里美丽的南舞蝶不由得愣了一下,凡间竟然有人会吃南海蝴蝶!南舞蝶还在被身上的药毒折磨着,拼命扑扇着翅膀往笼边上撞,椒图决定先带这只蝴蝶离开再作打算。
“九爷,您带了个什么回来?”平常伺候椒图的铃兰好奇的盯着黑布袋子。
“等会给你说,快,先把他放出来。”椒图打开笼子把蝴蝶形态的南舞蝶捧出来放到床榻上。
铃兰上前仔细看了看,惊道:“九爷,他好像被封印了,这手法像是修道之人所为。”铃兰施法先解开了南舞蝶身上的封印。“九爷救回来的是个俊俏的公子呢。”
椒图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南舞蝶,这长相怕是要羡煞不少人呢。椒图刚要探身为南舞蝶把脉,突然南舞蝶痛苦的弓起身子在床上翻滚,贝齿死咬着下唇,已有丝丝血迹渗出,椒图强行掰开南舞蝶的嘴给他喂了一粒金丹,不一会,南舞蝶便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几天,南舞蝶才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他瞪着眼睛发呆,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难道我没死?”看房间清新淡雅的布置不像是幽暗冥界,“难道,我又被卖了……”
“公子醒了!”南舞蝶正猜想着铃兰就进了来,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药。“我是铃兰,公子先喝药吧。”
南舞蝶接过药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把药全喝了下去。
“公子能自己喝药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前几天都是九爷……”铃兰突然惊觉自己说走了嘴,赶忙止住声,“公子先休息片刻,等下九爷就回来了。”说完端着空碗头也不回的跑出房间,南舞蝶看到铃兰的举动更是一头雾水。
傍晚时分,椒图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刚进门就撇给铃兰一张纸,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瓶子。“照这个方子上写的,把药熬煮了来。”
见自家主子着急,铃兰赶忙去办,两个时辰之后端着药回到房间。“九爷,药好了。”
“恩,你去门外守着,我没出去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包括哥哥们。”
“是。”铃兰依着吩咐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姑娘……”南舞蝶刚要说话,就被椒图打断了。
“我只问你,你可想解了控制你身体的毒?”
“……自然是想。”这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南舞蝶。
“那就莫要多言,相信我便是。”
椒图让南舞蝶先喝下汤药,又在他双手手腕上划出两个十字,因为药物的作用,本该流淌的血液只是微微有些渗出,一切准备妥当后,椒图自己吞下一粒丹药开始为南舞蝶清毒。绿色的毒液顺着南舞蝶手腕上的十字伤口排出体外,一遇空气便化作荧绿色的烟尘散去,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花柜上的蜡烛融化着越变越矮,最后融的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汁。
直到天已大亮,南舞蝶体内的毒才算完全排净,椒图累的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喊了铃兰进来,自己则倒在南舞蝶旁边睡了过去。
“你也累了吧?”铃兰看着椒图熟睡过去轻轻舒口气,转头询问南舞蝶。
“我还好。”南舞蝶轻轻摇摇头,手腕上的伤口被铃兰细细包扎好。“谢谢。”
“谢我做什么。”铃兰笑笑:“我只是做做包扎伤口,守在门外这等小事,倒是他,为你忙前忙后的,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吧。”铃兰指指睡在一旁的椒图。
“我……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这位姑娘。”
“什么?”铃兰诧异的看着南舞蝶,“你不认识?”
“恩。”南舞蝶小心的点点头,不明白铃兰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转了性子带你回来。”铃兰扶着南舞蝶躺下,“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铃兰姑娘。”南舞蝶突然想起来,铃兰说的九爷他还没见到,九爷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他一个客人不去拜见主人似乎有些不合礼数。“请问九爷在哪?我想当面谢谢他。”
“九爷?他就躺在你旁边啊。”铃兰看一眼椒图又看一眼南舞蝶。
“什么?”南舞蝶惊诧的身体一动拉扯到了伤口,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嘘,公子小点声。”铃兰紧张的看着椒图,椒图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被吵醒。“公子快些休息吧。”
“我叫南舞蝶。”
铃兰点点头默默地出了屋子。南舞蝶转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准确的说应该是小姑娘,娇小玲珑的可爱,忍不住想让人去呵护,南舞蝶的手不知不觉的抬起来想为椒图拨开挡在脸上的丝发。
“你不累么?还是身上不疼了。”椒图闭着眼睛突然说道,吓得南舞蝶往后缩了一下,差一点掉下床去。
“不,不是。”南舞蝶吐吐舌头小心翼翼的躺好。两人离得远,中间空了好大一块,风钻进来冷得南舞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他不敢逾越乱动,将就着盖着一点点的被子盯着墙壁发呆。
“你睡觉不闭眼睛么。”依然说的突然,依然闭着眼睛,南舞蝶也再一次被吓到,赶忙闭上眼睛,心想九爷是怎么知道他睁着眼睛的。
“冷也不知道拉被子,就这么让自己挨冻。”椒图说着往南舞蝶身边靠了靠,帮他把被子盖好。
“谢谢……”久违的温暖感觉让南舞蝶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他轻声道谢,可身边的人儿已经进入梦乡。
南舞蝶为了报答椒图的救命之恩,成为了他的随身侍从,每天陪在椒图左右让他渐渐淡忘了曾经遭遇过的不幸,他看着椒图快乐悲伤,看着他为了救秋墨华不惜离开归墟去往冥界。南舞蝶对旁人只字不提自己会跳舞的事,只有椒图知道他的过往,南舞蝶也从不提要去找黑狐的事,他觉得不洁的自己只会玷污了他明亮的金眸,他就这么一直跟着椒图,从归墟到冥界,他把椒图放到第一位,不单是因为他是他的主子,也是因为他心中的懦弱。
南舞蝶也曾悄悄回到青丘潜进锦香园,锦香园里一片颓败,花木无序的长着,飞舞在其间的南海蝴蝶早已不知迁往何方,紫竹斋落满了尘土,自从水烟死后,九尾便再没来过。他站在院中望着月亮轻轻哼起小曲,翩翩舞动广袖,孤单的身影,无人驻足亦无人应和,只留下满园的落寞与思念。
“舞蝶,你去委托萱颜帮忙吧。”椒图拉着南舞蝶郑重的说,他俩坐在一座破庙外的老树上,庙里安睡着秋墨华和冥王。
南舞蝶微愣了一下,有些怅然,映月幻境是个无所不能的地方,因为那里都是无所不能的人,但若自己寻了萱颜小姐帮忙,那自己的不堪的过往不就要被揭露出来。
“如果你不愿意,我便不再提此事,只是每每看你独自哼着那首曲子,感觉你很孤单,这也是个机会,别委屈了自己。”南舞蝶的孤单让椒图看的心疼。
“九爷,萱颜小姐会应我这单生意么,我又没有什么好的宝贝。”没有吸引萱颜的筹码,萱颜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还有,萱颜小姐现在都不大接寻人的生意了。”
“总得试上一试才能知道,报酬的事你不用担心,她想要的东西我自是能想办法弄到,你只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去找就是了。”椒图宽慰道。
沉默片刻,南舞蝶坚定的点点头,两人一起去找了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