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堪前缘误（清）》昭阳

4、前尘往事俱已忘

　　一个人边说边挑帘进来，只见来人穿着品蓝团花缎袍，外面罩着右大襟镶黑边饰的马褂，虽是满面春风，却又气宇不凡。看见我发愣，呵呵一笑，说：“怎么，见了主子，也不行礼呀？”
　　听了这话，我不由地心生慌乱，竟不知该跟他是握手还是道万福，真有些后悔不该得罪了李麽麽，以致如此尴尬。算了，心一横，说到：“我不会。”
　　他倒也不恼，反问道：“那你会什么呀？说来让我听听。”他这么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是呀，我会什么呢？打扫刷洗不常做，针黹女工更是一样不会。”
　　看我发呆，八阿哥往太师椅上一坐，微笑着说：“看来我这一百两银子是白花了。”边说边从袖笼里拿出张纸来，并展开来，我好奇地看着他，见他念到：“卖身契，春妮，十四，康熙……”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掩了嘴。这会轮到八阿哥好奇了。“怎么了？”
　　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样子，我忍了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忒俗了些。”
　　“那你以前不觉得吗？”他有些怀疑的问。
　　“是呀，以前不觉得。但因为现在环境不一样了嘛，所以还是请爷重新给奴婢赐个名。”我干脆的回答到。我可不想叫什么春妮的，真难听。见他定定的看着我，又赶紧补充：“您搭救了我两次，可以说是再造父母，所以您给我赐个名难道不应该吗？”
　　“你真的把我当救命恩人？”八阿哥吃惊的问。
　　“当然，奴婢识的字，不如就让我给您收拾书房吧，免得别人给您放乱了，或是把什么重要的当废纸扔了。”
　　他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意味深长地说到：“知道的越多，危险就更多，你可懂。”
　　“这个奴婢懂，况且我只是比别人多认识两字，所以您不用担心。”
　　我现在已经不去想什么四爷府了，毕竟老八才是救我的人，自然要报恩，人应该是有良心的。他略一沉吟，点点头，说：“好，从今起，你就负责书房，李麽麽已被你得罪了，回去也不会多舒坦。靠书房西边，有一偏屋，你不如就住在那儿吧，回头再叫个小丫头来陪你，免得你害怕。”
　　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官员愿意和他交好，果然是照顾周到，对下人尚且如此，对其他人则肯定不在话下。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就改名叫问心吧，也是提醒着你，别忘了你所说的。”
　　“问心？”我不由地一惊，这不是老妇人最后交代我的话吗？这时竟成了我的名字，那冥冥之中又预示了什么呢？我正费劲脑汁探索着有什么玄机，一阵咕噜噜声打断了我的思维，正纳闷着，又是一阵响动，见八阿哥正笑着看我，我立马明白了，原来是我的胃在提意见呢。这下可丢人了，我只觉得脸一下字变的火热。他象是没有听见，呵呵一笑，说：“是该饿了，让小厮给你端碗粥来。”
　　我撇撇嘴，嘟囔着：“可真是小气。”心想：这要在现代，绝对是违法的呀，不仅是雇佣童工，而且虐待。
　　八阿哥也不计较，淡淡地说：“极饿之人，是不宜猛吃的。”
　　不知不觉来到八爷府也有近一个月了。八阿哥把小红指给了我做伴，听说李麽麽气的不行，还去八福晋那儿告了我一状。以前看书都说八福晋是个醋性女人，我做好了准备，随时应付她的刁难。可是她对我不冷也不热，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也许她认为我是一个下人，不值得跟我计较吧。
　　现在是康熙四十四年，几个皇子都随康熙去巡视河工了，所以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那些能翻天覆地的阿哥们。而八阿哥这次做起了后勤，皇帝缺什么，他就要置办什么。这个差事本不太好做，从中卡拿捏要的太多，但他的人缘极好，事情办的顺顺流流。康熙也非常满意，对他赞扬有加。我真是佩服这个皇帝，太会用人，自己在外本就辛苦，补给再跟不上，那可就枉费自己是一国之君了。现在用了八阿哥，既免了自己的后顾之忧，又让他们八爷党少了主心骨。实在是一石二鸟。而八阿哥得了康熙的赞赏，也是欢喜极了，对他的差事办的更尽心了。所以书房他就不太来了，我倒落了个清闲，没事就练练字。
　　八阿哥对我仅会写的几个字是嗤之以鼻的，并想不通我认得字却写不了字。哎，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总不能说我接受的是全日制教育，大家写的都是简体字，没人学繁体字了。我能搞着认识大部分，已经很不错了。记得有次我写字，写着写着就忘了，开始写简体字，把旁边站的八阿哥看的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说了一句：“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懒。写的这是什么怪字？”想到这儿，我不由地笑出了声，把正在研磨的小红吓了一跳，怔怔地问：“问心姐姐，你笑什么呢？”“哦，没什么，我在想八爷真是个好人，来这儿算是对了。”我连忙掩饰着说。
　　小红听了这话，也笑起来，说：“就是的。咱们爷好，跟着他的人也都好。你来的时间短，还没见着九爷、十爷和十四爷，对人也都好着呢。有一次我在院里浇花，小翠在后边挠我，一急，我就拿着水壶泼她，谁知她一躲，水都洒在十爷的身上了。当时我都吓傻了，李麽麽叫小厮绑了我，说要打死我。”
　　“真是个恶毒的女人。”我恨恨地说。
　　小红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轻松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十爷替我说的话，他说正热着呢，正好给降了温，还连夸我有眼色，聪明。”
　　听了这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十爷真有意思。“十爷长的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胖胖的？”我印象中十阿哥是个胖子的。
　　小红认真的想了想，说：“倒也不是很胖，就是有点……”说道这儿，她凑近我的耳朵，很小声地说：“憨憨的。”说完我俩注视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小红又变的有些难过，我不明白的问她怎么了，她叹了一口气说：“咱们进了八爷府，虽说有时也受罚，但总比进了四爷府强。”
　　听了这话，我的心猛然跳快了许多，“怎么说呢？”我带着不经意的口吻问她。
　　“我有一个同乡的小姐妹，被卖进了四爷府。上次四福晋来咱这做客，她也来了，我俩偷偷地说了几句话。她说她经常被罚跪。”
　　“为什么啊？”我诧异的问。
　　“四爷收奴才都是有规矩的，非落难之人不收。而当时府里急缺人，才买的她。可是四爷根本就不信她。所以她连一点小错误都不能有。”
　　“怎么能这样？”我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不算什么，听她说府里一个小厮无缘无故的就不见了，下人们都说是四爷处置了他。”小红压低了声音说。
　　我不禁想起了马车里那些小丫头们说的话，“难道他真得象有些人说的那样不堪？”突然我打了一个灵醒，正色对小红说：“这话你不能再给任何人说了，八爷也不能说，必须烂到肚子里。听见了没有？”小红从没有见过我这样严肃，一脸的惊吓，使劲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挑帘进来，我俩扭头去看，小红惊喜的叫道：“十爷，您来了。”说着，拉着我给眼前的这位爷到万福。
　　“起来吧。”十爷笑呵呵的说，顺便扫了我一眼，然后冲小红嚷嚷着：“别傻站着呀，快去给爷倒茶，这一路走的。”
　　小红应了一声，出去倒茶了。剩我站在那里倒不知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