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情》璟坤

28、第 28 章 二十八

　　二十八
　　“这位公子，请留步。”横在秀秀前面的白衣男子，面带微笑，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嗯？”刚刚还在低头走路的秀秀，突然听到面前有人说话，猛地一抬头。
　　“嗨，我说这位，你想干嘛啊？”刘非一直拿着扇子遮着自己的脸，跟在后面光顾着看秀秀的背影，不成想，突然秀秀面前冒出一个陌生男子。刘非抬眼粗略一看此人，无故立于他人面前，心想一定并非善类，忙收起折扇，重新站在秀秀身旁，紧张地问道。
　　这来人一身白色织锦长衫，缎带束腰，腰间缀以荷包，玉饰。往上看，面如朗月，眼如星辰，唇薄鼻挺，下颌蓄着短须，生得很是潇洒俊逸，再配以这等穿着衣饰，倒真像是一个富人家的年轻公子。男子眉眼带笑，也不看问话的刘非，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秀秀看，像是等秀秀开口说话。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确定不认识之后，秀秀‘唰’地一下打开手中折扇，杏眼圆睁，不客气地问道：“哎，这位公子，大街之上，你无缘无故，挡住我二人去路，你想要做什么啊？”
　　男子嘿嘿一笑：“不想做什么，只是刚刚远远观看公子手中折扇轻启，扇面上的题字很是大气，像是名家手笔。在下平日里无甚喜好，唯独喜欢这方寸间的书法，于是斗胆近前拦住公子去路，”说到这，男子又是嘻嘻一笑，一偏头，伸手指了指秀秀手中的扇子。“呵呵，想借阁下手中这折扇一看，不知公子能否同意？”
　　“哦？原来是这样啊。”秀秀听面前的人在说自己的扇子，于是马上将展开的扇子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个圈儿，然后托于掌间，仔细瞧了瞧扇面。“没什么啊，欸，你喜欢看的话，拿去看好了。”
　　“多谢公子。”秀秀将自己的扇子重新折起来，往男子面前一伸。那男子眼内精光一闪，嘴角挂笑，恭敬地接过秀秀的扇子，然后轻轻展开，自顾自地欣赏起来。这一切，站在秀秀身旁的刘非，尽皆看在眼底。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刘非也不说话，扇着扇子，在一旁静观其变。
　　“哈，原来是杨诚斋的《初夏睡起》，啧啧，公子好个闲情雅致。”
　　“啥，你在讲啥？”秀秀瞪眼瞅着面前男子带笑的眉眼，又伸长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折扇，疑惑地低声用福建话咕哝了一句。
　　“咳咳。”刘非这时在秀秀身旁突然咳了两声，秀秀不知其意，忙闭嘴不再出声。
　　“呃，啊，这个‘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哎呀，好意境，好意境呀。”白衣男子没有留意秀秀的问话，而是抬眼凝视起眼前的秀秀，突然目光转柔，有意无意地低声吟出了扇面上的诗句。秀秀这时对上白衣人温柔的视线，面上瞬间一红，竟有点不知所措。刘非看见二人如此，立刻沉下脸，唰地展开扇子。
　　“哦，咦，‘乙丑七月，刘非，书’，诶呀，这位刘先生，虽不是名家，可是这笔行草，笔锋甚是飘逸，应该是个书法行家。敢问公子，这题字的先生你可认识？有机会，不才一定要去拜会一番，也好讨得先生方寸墨宝。”男子复又低头看着画面，眼光移到诗句末端，见落款署名刘非，于是轻轻一笑，向秀秀问起题字之人，还不忘瞄了一眼在一旁瞪眼看着他使劲扇扇子的刘非。
　　“诶呀，哪是。。。。。。”秀秀晃着小脑袋，大喇喇地刚要开口。
　　“诶呦，呵呵，多谢这位公子的‘夸奖’，在下不敢当，不敢当。”刘非在秀秀身旁听完白衣男子说话，忙打断秀秀将要出口的话语，笑着一躬身，用“刘氏福建话”回了一句。
　　“欸？怎是‘侮辱’呢，我是崇敬这题字的先生，这位公子，说笑了。”男子眉头轻皱，没有听清刘非在说什么。
　　“扑哧！”秀秀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你不必管他，他害牙痛，说话不清楚。”
　　“嗯，咳咳。”刘非干咳两声，狠狠瞪了秀秀一眼。
　　“哦，这扇子在下也看过了，该还给公子了。不才扰了公子游街的雅兴，在此多谢公子。”男子看了看面前的二人，这时不再多话，而是收起折扇，躬身双手递向秀秀。秀秀轻启薄唇，微微一笑，刚要伸手接过扇子。
　　男子这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刚刚还是递于秀秀面前的双手，突然向上用力一抛，将秀秀的折扇，高高地抛向空中。秀秀眉头瞬间一皱，抬眼向上看着自己的扇子，而面前的人，已经跃起，想要抓到本是自己抛于空中的折扇。
　　“好啊，跟我来这一套。”秀秀瞪起一双杏眼，用闽南语骂了一句，随即双足一点，也是一跃而起。
　　男子看秀秀也跳将起来，微微一笑，不再去看扇子，而是伸出一掌，朝秀秀面门袭来。秀秀见男子来者不善，亦是出掌相抵。
　　“啪！”两掌相遇，两人皆是用了不小的力道。互被各自掌力震开之后，秀秀的扇子正好落在男子脚边，那白衣小生顺势又将折扇用力踢回半空中，自己则是双脚触地，又是重新向上一跃，依然想着抢空中的扇子。
　　“哈，你等着。”秀秀也是翻身重回地面，也是施展轻功，重又跃身飞向空中。
　　“嗨，秀。。。大人啊！小心啊。”刘非吓得仰着头，盯着秀秀的身影，大声喊道。
　　这时街上行人看到一灰一白两个人上下纷飞，名为夺扇子，实际则是在打斗，都觉得好奇，于是不多时就聚拢起一个不小的圈子，皆是仰着头，一边议论，一边看热闹。
　　“师爷，这是怎么回事？大人没事吧？用不用属下上去助大人一臂之力？”这时李勇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站在刘非身旁，仰起头，看着在空中打斗的二人，焦急地询问刘非。
　　“啊，李勇你来啦。你先等等，我看这人不像是要伤害大人，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大人的对手，再看看。”刘非以扇遮眼，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飞来飞去的秀秀，叫李勇先等着。
　　说话之间，二人在空中已经打了十几个回合，秀秀的那把折扇，两人一直也没有抢到。秀秀一边打斗，一边心下疑惑，这男人武功并不在我之下，要是想夺扇子，前几回合折扇早就落入他手；要是比武，他又是处处让招，怪了。
　　罢罢罢，权当舒展筋骨，练练身手吧。秀秀想到这，见自己的折扇又一次被白衣男子踢出去，这回扇子竟往街边竖着的一根两丈多高的木桩飞去，于是翻身跃起，飞身一脚蹬住木桩，借力向上，伸手要抓尽在咫尺的折扇。
　　突然，白衣男子从后面翻身追到秀秀身旁，可是，随后的动作，却是让在下面仰首一直盯着秀秀的刘非，瞬间瞪起狭长的凤目。
　　这边秀秀只是顾着想要拿到自己的折扇，没有注意到，白衣男子年轻俊秀的脸庞，从秀秀的玉面右侧，慢慢靠近。带着一抹坏坏地微笑，男子的唇瓣儿，一点一点贴近，微微抬起的下颌上，修剪得很是整齐的短须末端，似乎已经碰触到，秀秀开始变红的脸颊。
　　“诶呀，不好。”秀秀心想不好，忙一闭眼，用手胡乱挡在自己面前，急忙撤身，也无暇估计自己那把还在空中的折扇了。男子见秀秀躲开，自己则是挺身再次跃起，轻轻松松，将秀秀的扇子，握于手掌之中。
　　一个翻身之后，秀秀双脚轻轻落地，脸颊微红，杏眼圆睁。刘非在下面看的甚是清楚，见她平安落地，赶忙跑到身旁，盯着秀秀，一时说不出话来。
　　“哈哈，大人好功夫！”拿到折扇，男子在空中向后翻身，轻轻落地，哈哈大笑。
　　“你娘的，这是哪来的冒失鬼啊。”秀秀单手握拳，另一只手则是轻轻覆上脸颊，在心里用福建话暗暗骂道。
　　“哗！”等两个人都回到地面之后，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炸开了锅，有的人甚至在白衣男子身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嗨，我说你这人。。。。。。”刘非‘唰’地展开折扇，凤目眯起，原本略黑的面庞，涨得发红。赶到秀秀和刘非身旁的李勇，亦是瞪起双眼，面上起了杀气。
　　“等等，师爷。哼哼，这位公子，你怎么知道我是做官的？”这时秀秀拦住刘非和李勇，平复了一下情绪，直视面前的男子，冷冷一笑。
　　“喏，我是刚才听那位先生喊的，嘿嘿，原来公子是位官人啊。”白衣男子伸手指了指刘非，眉眼带笑。
　　“哦，嘿，你到底想怎么样？”秀秀眼睛一瞥身旁猛摇扇子的刘非，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唰’男子单手轻轻展开折扇，复又观看扇面上飘逸的书法。“我嘛，只想公子，哦，不，是大人您割爱，就把这折扇，赏给小人吧。”
　　“欸，不过一把扇子，公子喜欢，拿去便是。”刘非在秀秀身旁刚要开口，哪知大人嘴快，竟是一口答应。
　　“多谢大人，那在下不再叨扰，就此告辞了。”男子折扇一收，抬腿就要走。
　　“等等，你不能怎么走。”秀秀在男子身后说道。“我要你腰间的，腰间的荷包。。。。。。”
　　过了片刻，白衣男子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诧异，然后看着秀秀愈加通红的脸庞，目光再次转柔。
　　“呃，你不能白拿本大人的扇子啊，所以你要留下一件东西，就把你的荷包留下。”秀秀仰起头，红着脸，快速地说道。
　　“要是大人不嫌弃，在下解下来，送给大人便是。”男子听秀秀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慢慢解下自己的荷包，上前几步，恭敬地递给秀秀。
　　“也谢你割爱喽。”秀秀毫不客气地接下荷包。
　　“大人，你这是。。。。。。”刘非眼睁睁看着秀秀接过荷包。
　　“还有，本官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哩？”秀秀不看刘非，继续问道。
　　“哦，小人名唤辛晋。”
　　“呵呵，辛公子后会有期，刘师爷，李勇，我们回县衙。”秀秀没有看身旁瞪起眼睛的刘非，而是一拱手，转身自顾自离去。
　　“呵呵。秀秀，后会有期。”看着秀秀等人离去的背影，白衣男子眯起双眼，勾起嘴角，双手把玩起秀秀的折扇，还不忘轻嗅扇面上的香气，也不管周遭依旧异样的眼光，轻摇折扇，慢慢离开。
　　提着桂花糕，跟着李勇来到这里的陈侗，躲在人们背后，悄悄地看完这场打斗。等目送巡按大人离开之后，陈侗又回身看了一眼将要离开的白衣男子，眸色一沉，转身急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