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飞时花满城》季神

6、【六】

　　落颜：

　　将军府夫人落氏，倚仗唐将军恩宠，无视唐府家规教条，不守本分。每日早早对镜梳妆，盛装出门，夜深才归，这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猫腻。

　　长安城处处可听这样的传闻，将军府内更是传的沸沸扬扬，府内凡有羡我妒我者，迫不及待要去将军那里嚼一嚼舌根。也对，一个卑贱舞姬，受到如此万千宠爱，任谁都会心存芥蒂。

　　当我的侍婢把这些传言告诉我时，本以为我会勃然大怒，不曾想我却笑了，像在听一个事不关己无痛无痒的故事。

　　越是汹涌的传言，真相往往隐藏得越深。

　　唐隐当然不会听那些好事者的话。听说他当日大声斥退来人并重仗责罚了他们，之后又将他们悉数赶出了将军府。人人都知道杀鸡儆猴的道理。从此，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说我的不是。

　　唐隐来找我时，脸色很是不好，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刻意隐忍。他轻轻理顺我的头发，眼角温柔，一言不发。

　　将军可有心事？我突然不忍他这副落寞苍凉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视线里却飞起更多的霜花，用像孩子一样委屈和哀怨的目光看我，都这么久了，你还是称我将军。颜儿，我是你的夫君啊。

　　这几个字，总是一次又一次将我砸得分外清醒。没错，他是我的夫君。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大摆宴席地娶了我。自此之后，无限恩宠，疼爱有加，几乎要被捧到天上。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惊然发觉，我已成唐夫人，将军府的女主人。这个无可更改的事实，我早已面对，只是那夫君二字。无论如何，难以开口。

　　你来找我就是想与我说这个？

　　唐隐摇头，颜儿，如今谣言四起，还是……不要再去那里了，不要再去那个人那里！如同恳求。

　　我不知道他是在担心他堂堂大将军的名声，还是在担心如若有一天我去之后就不会再回到他身边。我只知那时我的心突然前所未有过的坚定。

　　我靠进他怀里侧头看窗外的柳絮，声色温婉。你是当朝将军，而我身为你的妻子，自然要为你分担。你放心，不会太久的，只要把那个女人从他身边除去。让他们一起，万劫不复。

　　我承认，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窗外的柳絮。

　　后来我常常会想起，天絮拿匕首刺向我的那一幕，如果不是那一幕恰巧被楚暮撞见，我也不会知道原来一个女人可以凄怨至此。

　　彼时美好而安静的天絮，凌乱着头发，眼中恨意正浓。她在屋外的瓢泼大雨声中，哭的无声无息。无法有声息。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她是一个哑巴。

　　天絮终于在那一天离开。我深知楚暮一旦决绝，令谁都无法不心灰意冷，当年的我如此，如今的天絮亦如此。

　　很久之后，我却总是在怀疑，当天那件事的发生，到底是老天爷对我的眷顾，还是对我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