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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碧水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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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元年,六月,南重边城,凉州。
六月的夏风略有些热意,吹得柳树上的蝉不耐烦躁的鸣个不停,正午时分,街上的行人很少,摊贩也热得懒得吆喝,只是坐在摊前摇着蒲扇。
凉州大户的碧水园内,却别有一番景象。
碧水园是整个凉州最富足的柳家这两年新建的园子,柳家是以经营丝料和茶叶起家,在凉州城的铺子就有十家,据说在昌都城也有五家。
碧水园共分春,夏,秋冬四园;春园以桃树装点,三月里的桃花最是娇嫩;夏园自然是以荷花应景,六月里来荷叶最是清凉;秋园里则以菊花承意,每到菊花开季,园子里最是热闹;冬园自是不必说了,以梅花衬雪,才最显那傲骨风姿。
而此时的夏园此时是满塘的荷叶竞相遮蔽,荷塘中点点粉荷矗立在那连天的碧绿之中,更显娇嫩,漫天肆溢的荷香,惹得不少蜻蜓纷纷伫立,似也要赏赏这园子里的美景,就连那温热的夏风拂过这荷塘,吹到园子里,竟也变得清凉舒爽起来。
柳家的老当家的前三年就过世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柳夫人也五十多岁了,整天只顾吃斋念佛,所以这巨大的家财自然就落在他的小妾洪夫人的手里,不过这个洪夫人倒也是个厉害人物,这三年来不但没有如外人所料败了柳家的产业,反而将柳氏管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连柳夫人都对她恭恭敬敬。
据说这碧水园里的连婢女都个个貌若天仙的,可想这洪夫人该是何等姿色。于是外人都对这个寡居的洪夫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奈何这洪夫人无事不出门,出门也是戴着纱巾。
此时,一个婢女匆匆忙忙的往正堂里跑,边跑还边喊,“夫人,夫人,姑娘醒过来了。”
正堂里的夫人听了,兴奋不已,“醒了?太好了,小碧,快去请大夫到姑娘房里去,再通知云嫣也一道过去。”说完,洪夫人搁下茶杯,急急的往姑娘的房里去。
还未等洪夫人跨进房内,房内便传出一阵哭声,只听一个女子哭哭啼啼的说道:“小姐,小姐,你可醒了,你不知道,你都睡了一个多月啊,你可吓死我了。”
床榻上的姑娘脸色苍白,一脸倦容,她伸出手,摸了摸跪在踏边的婢女,“青柠,别担心,我这不是醒过来了。”
这个躺在榻上的小姐,正是上个月被黑衣人重伤的韩紫夕。
紫夕环顾了四周,觉得有些陌生,于是问青柠,“青柠,你有没有受伤?这是哪儿啊,我们怎么会在这啊?爹爹和娘亲呢?陵哥哥和青梅呢?还有石枫和惊然,他们在哪?”
不等青柠回答,洪夫人和云嫣,大夫就到了紫夕房里。
洪夫人最先开口,“姑娘,你先歇着,青柠姑娘的伤早好了,倒是你昏睡了这么久,先让大夫给你请脉,完了我们再说话。”
紫夕乖乖的伸出手,让那个灰袍大夫诊脉。
紫夕看着眼前替自己诊脉的大夫,觉得很是眼熟,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一身灰袍的蒙面大夫,她拼命的去找那个灰袍人的影子,但是她越想找到,那抹影子却越模糊,紫夕干脆不去想了。
“恭喜夫人,这位姑娘已无大碍了,再休息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灰袍大夫道。
“好,好,好,那大夫辛苦了,小碧,带大夫下去歇着,好生招待。”洪夫人乐开了怀。
紫夕看着眼前这个洪夫人,年约三十五六,套了一件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涵烟芙蓉髻上别着一支荷色翡翠簪,鬓发如墨,肌如凝脂,眼眸如雾,洪夫人坐在榻沿,捋了捋紫夕的刘海,一时忍不住竟哭了出来。
旁边的云嫣姑娘见状,忙扶起洪夫人,安慰道:“夫人,别难过了,姑娘这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嘛。”
紫夕又定眼看了看夫人身边的姑娘,年约二十七八,身着一条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芙蓉归云髻上别了一朵小黄花,淡扫蛾眉,小脸润泽清丽,竟也似要哭出来。
青柠见状,忙介绍道:“小姐,这位是碧水园的洪夫人,这位是云嫣姑娘,这次多亏云嫣姑娘出手相助,我们才能顺利逃出来。”
“多谢洪夫人和云嫣姑娘相助,紫夕和青柠感激不尽。”说着,紫夕便欲起身行礼。
洪夫人和云嫣忙按住她,“姑娘不必多礼,姑娘身子还没好全呢,再说我们也是略尽绵力而已,当不起你这大礼。”
“夫人和姑娘的救命之恩,紫夕定会铭记于心,结草衔环。”紫夕弱弱的道。
“姑娘要报恩也要先养好身子啊。”云嫣浅笑,忙又安抚住欲哭的洪夫人,“姑娘,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等药好了,我们再过来看你。”说完,扶着洪夫人出了屋子。
“紫夕谢夫人和姑娘疼爱。”
紫夕见夫人和云嫣出去了,回首望了望青柠,焦急的问,“青柠,爹爹他们呢?在哪?”
青柠知道早晚是避不过,也就忍住泪,答了,“那夜我带着小姐先逃了,本欲带小姐出城,奈何城门竟有无数的官兵把守,那时小姐失血过多,又昏迷了过去,我想既然出不了城,那也要先找大夫给你看伤才行,不想那李承殷将整个昌都城里的医馆都监视起来了,我可怜的小姐啊,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越来越虚弱,我后来也撑不住,倒了下去,我本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死去了,不料老天竟让我们遇到了云嫣姑娘,她来查看昌都城铺子里的经营状况,夜里在铺子里查完帐,遇到了昏倒在路边的我们,就把我们救了起来,用他们自己的药帮我们止血,包扎,然后偷偷带我们出城,来了这碧水园,我们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爹爹他们呢?”
“我醒了之后,就去打听了昌都城里的状况,将军被判了通敌叛国之罪,天兆帝念及将军几十年的功绩,所以并未累及公子和小姐,现在城里城外都贴了告示要缉拿他们,可见将军,夫人和公子应还活着,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在通缉。”
“天兆帝?”
“是南重新的君主,那夜过后,睿德帝就驾鹤西去,第二天就有了新的天兆帝赵炎烨了。”
“那青梅呢?还有石枫和惊然,我记得青梅是被黑衣人抓走了的,她怎么样了?”
“石公子和惊公子应是无事的,他们的功夫都极好,只是顾着我们才会受伤,我们逃了,他们对付那些黑衣人应该无碍的,至于青梅,我也不知,她怕是凶多吉少了。”青柠说完,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紫夕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都怪我,偏偏要拉她出去买绣线,是我没照顾好她,早知道就让那个来报恩的黑衣人带她走了,如果她跟那人去了,也不用受这等罪了,青柠,我好恨啊。”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别自责了,一切都是命数,青梅如果看见你这样,她也会不开心的,我们既然活下来了,就应该更好的活下去,这样才对得起拼命护着我们的人啊,对得起韩府那些冤死的亡灵,才有机会为将军洗冤,为青梅报仇。”青柠忙安慰紫夕。
紫夕想了想,抹干了眼泪,对着青柠道:“青柠说得对,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为爹爹洗冤,为青梅报仇,为韩府所有冤死的亡灵报仇。”
“嗯。”
说完,姐妹俩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这边云嫣姑娘扶着洪夫人出来后,洪夫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云嫣抱着夫人,也是痛哭流涕,伤心不已。
“她怎么要受这份罪啊,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安生日子好过啊。”
“夫人,夫人,你别这样,好歹她是醒过来了,捡了条命回来,夫人可记得以后别在她面前露了马脚,不然定会让她生不如死的,那样岂不是害了她。”
“云嫣你说得对,定不能露了破绽。但是我真的好心痛啊,为什么所以的罪都是她来受啊,那个无情无义的人反倒这般洒脱的就去了,我恨啊。”
“夫人,恨归恨,我们总能找到法子给他们复仇的,夫人且放心吧,云嫣觉不会放过他们的。”
“嗯,我们都是振作起来,早晚要收拾了他们,我们这就送药过去,再去看看夕儿。”
“嗯。”
说完,云嫣扶着洪夫人便一路去了药房。
在药房内,她们刚好碰到了那个灰袍大夫,那大夫正在给紫夕煎药。
“岱钦,夕儿她什么时候能好全了?”洪夫人开口问道。
“她这次的伤来得太凶险了,过了一个月才捡了条命回来,估摸着还要养两个月才能恢复,她从今天开始便要每日去那冬园里的温泉池子里泡一个时辰,这样对她恢复有帮助。”
“嗯,这个我会安排,真是苦命的孩子,我想起那夜她到园子里来,那浑身的烫,入骨的刀伤,我就害怕,那刀要是狠点,夕儿怕是这辈子都起不了身了。”说完,洪夫人又哭出声来,云嫣忙安抚她。
“红袖,你也别太担心了,有我在呢。”那灰袍大夫岱钦说完,一手握住洪夫人的肩膀,似要给她力量一般。
“药好了吗?”云嫣只得转移话题。
“差不多了,我沥出来,云嫣你就给夕儿送过去,还有记得安抚住夫人,别让她露陷了。”岱钦麻利的沥好药,端给云嫣。
“知道了,师傅,我们这就去了。”云嫣端着药,扶着夫人,又往紫夕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