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夕边语》锁李

22、韩府覆灭成定局

　　想到这，石枫踏出暗室，走出厢房，从风麟驿馆的后门而出，弯了几个小巷子，在一座小别苑前停下，轻叩了门扉，无声开了门，便领他进去了。

　　赵炎烨有些意外，向来商议事情都是去风麟驿馆，怎么今日石枫竟亲自登门，看来是有大事相商。

　　“晏公子，石某特意过来，只是要跟你说我的第二个要求。”石枫说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石公子，但说无妨，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赵炎烨示意石枫继续。

　　“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不能伤及韩府里所有人的性命。”石枫淡淡说道。

　　“石公子不是说笑吧，我们都应该很清楚，我要登大位，韩府是必须除掉的，石公子今日之言，是想毁了我们的交易和约定吗？”赵炎烨忽然有种被耍弄的感觉，心头冒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石某只是来提我的第二个要求，如果晏公子做不到，自然是晏公子先毁约才是。”石枫冷冷的回答。

　　赵炎烨听后，脸色铁青，一下从椅上跳起，看来之前是自己高估了自己，跟这个黑衣石枫比，自己果然还是差了一大截。

　　石枫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站起身，踱到他身边，“石某只是说不能伤了他们的性命，晏公子如果想要韩将军手上的兵权，自然会有很多办法的。”

　　石枫说完，头也没回，径自走了出去。

　　其实他原本计划的第二个要求是：在适当的时机宣布原西番王仍有王子活在世上，并且十几年来一直得南重国陛下照顾。

　　会有这么一个条件，是因为西番国立王有一个规矩，只有当现任王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才能由王的兄弟继任为王，父王被毒杀后，年纪较长的王子都在战争中被叛军射杀，年纪小的王子除了逃出来的六王子阿穆尔和七王子阿姆靖，皆在这十五年中先后夭折。

　　现在的西番全部在七王叔的控制之下，他虽是摄政王，但是他永远不能名正言顺的称王，因为还有六王子和七王子下落不明，虽然七王叔曾试图制造一些他们死亡的证据以便他称王，但是王庭中还是有些几朝老人否定了那些证据，所以到现在他都只是摄政王。

　　因为六王子石枫和七王子惊然仍活在南重，并且活的很好，但是他们还不能回西番，他们还不具备与七王叔对抗的实力。

　　虽然让赵炎烨来宣布他们的身份是最恰当的，也是最安全的，但是他相信除了赵炎烨，他还能找到其他的办法能证明，宣布他们的身份。

　　是的，他放弃了那个原本设定好的一切，那个能让他轻易夺回西番天下的机会，那个能让他为父王，穆王后，阿苏赫王爷，阿苏赫王妃和所有被七王叔害死的冤魂复仇的机会……

　　但是现在最紧急的是保住夕儿，保住韩府所有人的性命，韩将军是阿苏赫王爷最尊重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敌对的身份，他们定能成为知己。

　　父王，阿姆，阿苏赫王爷，你们会原谅阿穆尔今天的决定吗？

　　夕儿，如果你日后知道毁掉你一切幸福生活的人是我，请你别恨我好吗？你知道吗？因为那种感觉，会比当初面临死亡时还痛苦。

　　夕儿，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南重国丞相府。

　　月光清冷，风斜影动，丞相府的议事房内烛火阑珊，当朝丞相李承殷已在议事房内独坐了三夜，不与人议事也不写奏折，只是静坐，而门外一个陌生的晏公子则连续求见了三夜，丞相却都拒而不见，门外的侍者此时没得召唤，也只是黯然的立在房外，不敢妄动。

　　突然，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悄的走到议事房门口，对着侍者耳语一番，侍者听到，朝那身影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后就请示李承殷，进了议事房。

　　侍者进得房内，行了礼，“禀丞相，那个晏公子又来了。”

　　“传。”李承殷吩咐。

　　侍者出了房门，便招了那传话之人，叫他引那晏公子来见。

　　李承殷虽然早就知道府外求见的晏公子就是赵炎烨，但是他还是故意的拖了几天没见赵炎烨，他也确定赵炎烨除了倚靠他，别无出路，所以这算是先给赵炎烨一个下马威。

　　赵炎烨进了议事房，朝李承殷行了礼，“李丞相。”

　　李承殷看清来人，忙走下案台，对赵炎烨跪下，“老臣该死，老臣不知晏公子就是十五皇子，还让十五皇子连着在外面守了三夜，老臣真是该死。”

　　赵炎烨虽然知道李承殷说的都是表面上客套话，但还是忙扶起了他，“丞相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本就是炎烨唐突在先。”

　　两人客套一番过后，都坐下了，赵炎烨端起手边的茶杯，静而不语。

　　李承殷见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晏公子，有话但说无妨，这个议事房没有臣的吩咐，没人会靠近的。”

　　赵炎烨会意，开口道：“不瞒丞相，炎烨今夜确实有要事相商。”

　　“不知是何等大事要皇子您亲自登门，还如此小心翼翼？”李承殷心里虽然很清楚赵炎烨此行的目的，却仍装糊涂。

　　“丞相，那炎烨可就直说了，炎烨此次前来是想请丞相帮个忙？”

　　李承殷听了，叹气的摇了摇头，“臣这个只知在朝堂附和的匹夫，能帮皇子什么忙？”

　　“别人都道丞相是随风倒的无权丞相，但是炎烨知道，丞相的谋略和智慧都是在这里的。”赵炎烨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外人看见的不过是表象而已，所以，丞相不必谦虚。”

　　“皇子您真是高估臣了，不过皇子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看臣能不能帮皇子分忧。”李承殷终于接了赵炎烨的话茬。

　　赵炎烨也见客套话说得差不多，遂直接切入正题，“炎烨想请丞相支持我为新帝。”

　　李承殷虽然知道赵炎烨心底的想法，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十五皇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陛下还健在，皇子你这可是公然造反啊……”

　　赵炎烨却是听出李承殷的语气变化，并且连称呼都换了，由‘您’变成‘你’了， “丞相其实不必如此惊慌，炎烨所想，不也是丞相所想吗？”

　　李承殷听后，哈哈大笑，果然是赵楚的儿子，行事果断大胆，雷厉风行。

　　“那皇子你可有足够的理由来说服我？”李承殷也不打哑谜，直入正题。

　　“丞相对现下的朝堂的动向应该比炎烨更清楚，虽然这十几年来丞相对魏太尉都言听计从，但是相信丞相心里清楚，十九皇子即位的那天，就是丞相府灭门的那天。”

　　“皇子您严重了吧……”李承殷故意敷衍。

　　赵炎烨也没怒，继续分析朝堂形势，“自古后宫的残酷堪比朝堂，你难道忘了魏夫人对先王后所做种种吗？十九皇子为帝后，丞相觉得李府还有多大的存活机会？”

　　李承殷怎么会忘呢，他那娇柔可人的妹妹，南重国的先王后，在后宫中苦苦挣扎了三年，被当时的魏良人下药，害她小产，失去皇儿，并且让她终生不能怀胎，那可怜的语晴妹妹竟一时糊涂，上吊自尽。

　　但是这真的是妹妹的死因吗？不，他知道语晴不会如此想不开，痛失皇儿固然对她打击很大，但是南重国大将军韩郢括大婚的消息，却是真正让她心死命绝。

　　“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转而支持其他皇子。”

　　“丞相觉得，赵楚那么多皇子之中，除了我炎烨，还有谁敢跟魏氏争那帝位？”

　　李承殷听到赵炎烨的回话，暗吃一惊，这赵炎烨真就如此恨那睿德帝了，竟然直呼其名，“皇子你，你怎么直呼陛下名讳？这可是大不敬。”

　　“丞相说笑了，我们都在这密谋造反之事，这种‘大不敬’何足挂齿？”赵炎烨起身，诡异的笑了笑，“说实话，我恨不得亲手了结了赵楚，我的母妃被我亲手用化尸粉毁了，丞相觉得我对赵楚会有多恨呢？”

　　李承殷听到这里，更是吃惊，这个孩子现在已经完全被仇恨所蒙蔽，赵炎烨定会为了这个帝位，不惜一切，换言之，这种人今后比较容易控制……

　　“皇子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就皇子所说这些，好像也不足以让老夫付出全族人的性命，去帮你争这个帝位。”李承殷心里虽认同赵炎烨的做法，但是他还想再得到更多的益处。

　　赵炎烨似乎早已料到李承殷这番态度，当朝的狐狸丞相岂是这么好糊弄的，他挑了挑那细浓的双眉，缓缓道：“只要炎烨登上帝位，会尊先王后李语晴为太后，永享赵氏子孙敬拜；令嫒为王后，无造反通敌之大罪，永不废黜；令侄陆少奡在丞相百年之后接替丞相之职，无叛国造反重罪，不得流放或赐死；不知丞相以为如何？可否值得丞相为之一搏？”

　　“皇子果然爽快之人，只是空口无凭，老夫怎可轻信？”李承殷显然没想到赵炎烨想得那帝位的心情竟如此迫切，他开出的条件，真的让他再没有理由拒绝。

　　赵炎烨早知道李承殷会来这手，毕竟他不是石枫，遂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李承殷“这是炎烨立的书证，还盖有本皇子的印鉴，丞相可要收好。”

　　李承殷刚想去接，赵炎烨反而又收了手，转而对李承殷道：“不过炎烨有一个要求，不知丞相可会应？”

　　“皇子尽管直说。”

　　“不能伤及韩府里所有人的性命。”

　　李承殷听到这个要求，有些诧异，赵炎烨果然是极聪明之人，明知要得那帝位，韩府却是必须要除的，赵炎烨先分析朝堂厉害，让他清楚自己除与他合作之外无活路可走，再用他最渴望的三个条件来诱他入局，最后才抛出一个最大的难题给他，这让他有些骑虎难下。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不过，这李承殷也不是简单人物，他没有犹豫，反而痛快的应了下来，立了书证给赵炎烨。

　　赵炎烨顺手把书证给了李承殷。

　　“丞相，您也知道炎烨我是个赌酒好色之徒，再说现在魏氏正到处找我，有些事情，我就不掺和了，所以凡事就倚仗丞相了，这里有些碎银钱，方便丞相办事，可别让炎烨等太久哦。”赵炎烨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三百万两黄金的票据递给李承殷，然后行礼告辞。

　　赵炎烨走后，李承殷坐在案前，打开了赵炎烨给他的书证，笔力险劲，汪洋恣肆，虽有王者风范却略有些浮躁不安，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

　　随后又打开赵炎烨给的银钱票据，这次李承殷真的是瞠目结舌，三百万两黄金啊，天啊！这可是南重国整整两年的赋税，而赵炎烨居然说是碎银钱，看来他着实低估了这个赵炎烨，年轻人不愧是年轻人。

　　不过赵炎烨啊，你只是说不能伤及韩府人的性命，我是答应了你，但是我答应你，不代表陛下会答应，不代表我那些江湖上的隐卫会答应，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马上传少奡来议事房。”李承殷吩咐门外的侍者。

　　一盏茶的功夫，陆少奡就到了议事房。

　　“少奡，明天去韩府约见韩紫夕，带她去翠竹居坐坐，近日陛下病重，十三皇子明日会进宫探病，进宫之前他会去翠竹居拿西番特制的醒脑丸，你跟他要好，找机会让他带你和韩紫夕一起进宫去，每日午时，陛下会去仪卿殿的苑子里赏花，你要利用在仪卿殿等候陛下的间隙，找机会带十三皇子离开一柱香的时间，让韩紫夕独自等候陛下，时间到了，你们就要回仪卿殿去，记清楚了？”

　　“甥侄记住了。”陆少奡虽然不明舅父的意图。

　　“那你先退下吧。”李承殷挥手示意。

　　议事房内又是一片寂静，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多年了，这十多年来他这个丞相处处忍让于低他一等的太尉，他事事退让，日日隐忍；还要看着那个害死亲妹的真凶韩郢括一家妻贤子孝，其爱融融，他这十八年是何等催骨难熬，何等毒痛心扉。

　　韩郢括，他一向高傲的亲妹纡尊降贵的愿为他做妻为妾，但是韩郢括却不屑一顾，借辞拒绝，在三年后正娶了江湖卖艺女子余卿蓉，当这个消息传到语晴那里时，这让本就遭受丧子之痛的语晴彻底绝望，自缢而亡。

　　魏济，那个让他十几年来日日忍气，时时受人指戳的低他一级的太尉，今夜，上苍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让他不仅可以为王妹正名，还能同时铲除两个心腹之患，此乃天意啊……

　　李承殷想到这，两行热泪无声落下，但是他却仰头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