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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桃花簪及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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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紫夕及笄的日子,整个韩府一大早便开始忙碌起来,一派热闹。
紫夕的笄礼,韩将军和夫人并未邀请外人,遂只在府内清音阁正阁行礼,如此,仪式省却许多繁文缛节,比正式的笄礼简单许多,但为了隆重,府内各种礼器却都极讲究。
时辰刚到,清音阁正阁内,便传来丝丝琴音。
一纱巾遮面的绿衣女子正端坐于东侧屏风内的坐席之上,她的纤手抚在面前的太白古琴上,高山流水的袅袅琴音顺着玉指缓缓淌出,让人听得心醉,这抚琴之人正是揽欢楼的云烟姑娘。
镇远大将军韩郢括和夫人余卿蓉正座主席之上,青柠托盘立于西侧,韩陵和师傅秦攘坐于东侧观礼。
片刻,众人便看见青梅领着紫夕自东阁款款而来。
一身紫丝锦绣礼服,只见那礼服是用上等丝绸锦织,做工精致细腻,淡紫的绸布做底,绸布底子上用深紫丝线绣了一副百鸟朝凤图,每只鸟雀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尤其凤王神态昂然,傲居于首,片片翎羽生动灵活,凤尾延至身后裙摆处,随着紫夕脚步起伏,俨然是要飞出来。
面若桃花颈玉润,眉似远黛眼含笑,齿如含贝唇嫣红;
青丝微散遮耳羞,柳腰玉足似翩舞,葱手揽裙倾花容。
这是紫夕第一次着女装,众人见了都有些不敢认,虽称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个极标致的人儿,韩将军和夫人看着,笑容满面,满心欢喜。
紫夕自正中位置停住,在垫子上跪下,夫人自正座下来,在青柠的托盘里拿了梳子,为紫夕梳髻。
缕缕青丝绕过夫人指尖,也绕在夫人心里,这十五年来,夫人整日提心吊胆,夜夜诵经礼佛,就怕夕儿会如道士所言出什么意外,如今她的夕儿终于长大了,她盼这一天盼得太久了……
一会功夫,一个梳双鬟髻就梳好了,夫人自青柠盘中拿了一支桃花簪,细细摩挲……
这桃花簪乍一看跟普通簪子无二,但细看,却是发现这簪子是用上好的桃木雕刻而成,通体细腻光滑,簪首两朵盛开的桃花,花瓣交错,互相掩映,似两双大手,护着一朵欲盛还羞的花苞……
“夕儿,这桃花簪是你爹爹花了半月时间亲手雕刻,打磨而成,虽不名贵,却饱含了你爹爹对你娘亲的挚爱深情……”说完,竟流下泪来。
“娘亲,夕儿知道,娘亲别哭。”紫夕便伸手擦去夫人眼角的含泪。
“娘亲还为这桃花簪做了一首诗,夕儿你可要好好记着。”韩夫人收住泪,缓缓道出所做之诗。
国色浴花池,素手挽青丝,
盛如桃花,痴痴绵绵,不相绝;
执笔描青眉,御赐桃花簪,
灿如星辰,丝丝缕缕,轻束发。
兵戈伐天香,马踏溅红妆,
拱手河山,嗔嗔怨怨,今朝短;
剑出帝星殒,锋起桃花落,
两心交缠,生生世世,余愿足。
若无情,却似痴心,
三生三世,莫忘桃花簪。
“夕儿,今日娘亲将这簪子传给你,做你的成人礼。”说完,亲自给紫夕插上。“以后,你要好好收着。万不可折损了。”
“夕儿知道,谢娘亲。”
紫夕戴好发簪,向着将军和夫人跪拜,以谢爹爹和娘亲十五年来的养育之恩,夫人看着紫夕这一拜,心内自是百感交集,眼泪更加收不住了。
韩郢括见状,忙安慰夫人道,“好了夫人,今日是紫夕的笄礼,哭哭啼啼的,不怕别人笑话。”
拜完双亲,紫夕又转向师傅秦攘,正跪礼拜,以谢师傅的谆谆教导,秦攘看了自是十分欢喜,紫夕可是他唯一也是最得意的女弟子。
紫夕拜完师傅起身朝所有观礼的客人行了礼,如此便算是礼成了,行完礼,青梅便领了她去换装,将军和夫人招呼大家去后阁小坐。
紫夕换完衣服,到了后阁,又跟宾客们行礼致谢。
“夕儿,师傅本想着送你些姑娘家的东西做礼物,可是回头想了想,我们夕儿向来都是喜武爱动之人,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盈盈弱弱,今日师傅为你选了一把好剑,你看可喜欢?”
秦攘说完,便命人取了过来,打开锦盒,一把碧泉长剑映入眼帘,剑鞘通体淬了一层紫色暗锈,鞘身刻有一些图腾纹饰,尽显霸气,鞘首坠了一颗祖母绿宝石,在整体紫氛的映衬下更为莹润。
“谢师傅,夕儿太喜欢了,还是师傅疼夕儿……”说着便要去拔剑。
秦攘忙制止紫夕的动作,“夕儿不可,今日是你笄礼的日子,这剑你收好便是,改日再拔,免得徒生戾气。”
“谨遵师傅教诲。”紫夕喜滋滋的接过那碧泉长剑。
韩郢括见状,心下也高兴,道,“夕儿,爹爹今日也有礼物要送给你,这个礼物你必定欢喜……”
“爹爹要送什么啊,快说啊,爹爹……”紫夕边说边摇了韩郢括的手,她到不知原来这个向来严肃的爹爹居然也给她备礼了。
“爹爹给你的礼物就是……从今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府了,怎么样?爹爹给你的礼物是否喜欢?”
“谢爹爹,夕儿太喜欢这个的礼物了。”说完竟然在韩郢括脸上亲了一口,把韩郢括弄了个受宠若惊的模样。
众人看了都哈哈的笑了。
“陵哥哥,大家都送礼给我了,你的呢?不会厚着脸皮告诉我你没准备吧……”紫夕见韩陵两手空空,遂问道。
“怎么会,夕儿的礼我可是筹备了半个月呢,只是这礼太大,要夕儿自己亲自去取。”韩陵笑着答道。
紫夕感觉韩陵话里有诈,“陵哥哥不会是没有准备,在这里搪塞夕儿吧?”
“怎么可能,夕儿不信可以跟着我来,我带你去瞧瞧,看是不是真的。”
“信你一回。”紫夕转头朝将军和夫人,师傅道:“我跟陵哥哥去去就回,我倒要看看他给我备了多大的礼,还劳我要亲自去取……”
说完,韩陵便领了紫夕往后院马房里去了。
“陵哥哥,你不是要给我送礼的嘛,怎么带我来马房啊,难不成你把礼物藏在马房里了?”紫夕心里诧异,遂出口问道。
“夕儿果然聪明,正是。”韩陵说完,便从马房内牵了一匹深红色的骏马出来,“这可是匹千里良驹,快如闪电,我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把他驯服的,喜欢吗?”
只见那马匀称高大,深红的毛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颈上长鬃一色枣红,似黑夜里燃烧的火,马足强劲有力,此刻它正喷着鼻息,四蹄间断的发出哒哒的声音。
紫夕见了这马儿,欣喜异常,“谢陵哥哥,夕儿太喜欢了,有了它,夕儿以后就可以随性自由的奔驰了……”
“既然夕儿如此喜欢,便给它取个名字吧。”
“它既是千里良驹,快如闪电,那不如就叫‘紫电’如何?”紫夕提议。
韩陵笑着刮了刮紫夕的鼻子,宠溺的笑道:“紫电,甚好,紫色天际瞬时而过的闪电。”
夜里,韩府月蓉苑,红烛摇曳,韩郢括和夫人唤了韩陵,紫夕,青梅,青柠到正苑。
韩郢括和夫人正襟坐于正苑高堂之上。
四人站定,夫人首先开口,“青梅,你还在襁褓之时,我们自府门口把你抱回来,看到襁褓内你娘亲留的字条,知道其实今日也是你行笄礼的日子,还记得夕儿五岁那年夏天,夕儿贪凉,独自跑到后阁的荷塘里去戏水,一不小心滑到荷塘里去了,还是青梅路过捡了一根小树枝把夕儿拉上岸,你说你们两个小鬼头,胆子也真够大的,闯那么大祸都不知道害怕,还躲在一处晒衣傻笑。
这么些年,你在韩府伴着紫夕,虽名为主仆,但亲如姐妹,我看着高兴,夫人也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但是今日不能光明正大的给你筹办,我心里实在惭愧。”
“夫人如此,真是折煞青梅了,青梅在府里十多年,将军和夫人待我犹胜亲生爹娘,又得大公子和二公子照拂,青梅已不经很知足了。”
“真是好孩子,老爷,我们今日就收了青梅做养女,如何?”夫人询问将军。
“如此当然最好,只是你还没问过青梅的想法就这般主张,还是问问青梅可愿意啊……”
“青梅何德何能,得将军和夫人如此疼爱。”说完竟也流下泪来。
“你如此说便是答应了,太好了,今日我和老爷,陵儿,夕儿给你主礼罢。”说完夫人命青柠取来礼服,“夕儿,你陪青梅去换礼服。”紫夕笑呵呵的应了,领着青梅去内苑厢房换衣。
不一会,紫夕便领着青梅回来了。
只见青梅一袭朱红缎裙礼服,裙摆拖地,礼服上朵朵梅花暗纹相映交错,竖立的领口两边处用红色丝线挑绣了两朵梅花,只见那梅花花瓣莹盈,吐蕊盛放,衬得青梅面容红润如脂,淡红的娇唇,小巧的鼻,水波般的黑眸,微翘的眉,三尺青丝直直的泻于脑后,青梅此刻立于摇曳的红烛中果真风姿绰约,国色天香。
“青梅果真是一个美人儿,娘亲,夕儿都要嫉妒了……”紫夕虽知青梅天生丽质,但第一次看到青梅着盛装会如此摄人心魄,还是不禁感叹起来。
“青梅果然是闭月之貌,羞花之容。”连韩陵都夸口称赞了。
韩将军和夫人看了,脸上的笑意更是挡不住了,忙吩咐青柠给青梅梳髻。
青柠梳完双鬟髻,夫人自座上走了下来,夫人看着身着盛服,梳好髻的青梅,一时竟忍不住的眼帘涟涟,“青梅真美,娘亲今日便送你这朝凤黑玉簪做你的及笄礼,来,娘亲给你及簪。”
说完,把自己发髻上的朝凤黑玉簪取下,插在青梅的髻上。
韩郢括见状,“好了夫人,你怎么又哭了,今天都哭多少回了,还是待青梅行完礼吧。”说完便拉了夫人上座。
韩陵也赶紧催促青梅道,“青梅,还不快行礼。”
青梅忙跪下,对着将军和夫人行跪拜礼,“谢爹爹,娘亲疼爱。”
“青梅,以后你与陵儿,夕儿不必再叫公子,小姐的了,就直接以名字相称罢,这样显得亲近,今日爹爹也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今日就把倾梅苑赐于你,青梅,倾梅,相得益彰,青梅你今后就住倾梅苑吧。”韩郢括正式宣布。
“太好了,青梅我其实也有礼物给你,但是今日不便给你,等过几天,一定给你,保准你喜欢的不得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今日与你同榻,好不好?”紫夕说着摇了摇青梅的手。
“好,魔夕公子。”青梅笑着捏了捏紫夕的鼻子。
“青梅,陵哥哥也有礼物要送你。”韩陵说完,从身后的桌上取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只见一把古木流音琴躺于其中,在昏暗的烛光衬托下,显得古朴别致,韵味悠然,未听琴音心已醉。“知道你喜欢抚琴,特意去琴坊定制了这把琴,青梅喜欢吗?”
青梅接过锦盒,喜不自禁,“谢大公子,青梅很喜欢。”
“怎么还叫大公子?”韩陵道。
“谢陵哥哥。”青梅竟又流下泪来,所谓喜极而泣,她今日真的太高兴,连泪都止不住了。
她以为她只是一个侍婢,因为幼时救了二公子一命才得将军,夫人照顾,却不曾料想将军,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原来这么关心,爱护自己,原来他们早就把自己当韩家人……
“爹爹,娘亲辛苦了十五年,今日夕儿,青梅和陵哥哥为爹爹和娘亲跳一段玉箫舞如何,我舞箫,青梅抚琴,陵哥哥吹笛,青柠煮茶……岂不快哉。”紫夕提议。
“慢着,夕儿,这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啊?”韩陵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哪里听过,这可是我刚想出来的主意,还不去取你的笛子,我也要去苑里拿我的燃白玉箫。”紫夕立马打断韩陵的问话。
青梅听着,不禁笑出声来,这可不就是原来夕儿耍计要出府时,陵哥哥说的话嘛。
“好好好,今日我与你爹爹便好好欣赏我们的陵儿,夕儿,梅儿的绝妙风姿……”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边上的韩将军伸过手,悄悄的把夫人的手握在掌心。
玉笛鸣声似露珠轻打翠竹叶,清脆作响,欢快跳跃;
流音琴音似碧水蜿蜒绕青山,潺潺绵绵,婉转悠扬;
玉箫舞姿似九重仙带抚云彩,婀娜多姿,曼妙动人。
月影星疏,亭台楼阁,桃花暗香,月蓉苑内红烛摇曳,
笛声悠悠,琴音袅袅,茶香盈盈,曼妙舞姿倒映窗棱。
韩陵的玉笛“合忧”——音,
青柠的云雾雪尖茶——香,
青梅的古木流音琴——韵,
紫夕的燃白玉箫——舞,
韩郢括的展颜——喜,
余卿蓉的欢颜——乐。
笛音和琴韵随着紫夕的旋转,跳跃,时而舒缓委婉,时而升腾跌宕,最后紫夕手执燃白玉箫轻轻的飞舞旋转,最后身子慢慢的在地上坐停,手臂绕过头顶摆出一个倾倒的姿势,身上的紫缎罗仙裙在地上划出一个很漂亮的圆,紫夕眼眸含笑的看着坐于高堂的爹爹和娘亲。
舞停,音落,看的人都连连叫好,韩郢括和余卿蓉看着韩陵,紫夕和青梅,相视而笑。
深夜,倾梅苑,紫夕,青梅同榻而眠。
“公子,哦,不对,小姐,还不对,夕儿,其实我今日也有礼物要送给你。”说完,青梅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方锦帕。
锦帕是锦绣阁上等面料所制,青梅在锦帕一角,用丝线细细的绣了一枝桃花,桃花朵朵开,相映成趣,清新可人。
“喜欢吗?”青梅问到。
“喜欢,今日真的好高兴,收了这么多礼,又得了青梅这个姐姐,真是太好了。”
“我想着我竟得将军,夫人如此恩宠,又白捡了夕儿这个好妹妹,今日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青梅,过了今夜,我们就都是大人了,真好,我可以着女装了。”
“嗯,可不是嘛,过了今夜,夕儿就可以许配人家了,陆公子可好?翩翩君子;石公子也不错,沉稳热心,还跟你有过肌肤之亲,哎呀,我们夕儿可不好选啊……”
“青梅,那件事说了是意外,叫你不准提,你还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紫夕说着,就开始挠青梅。
“好了,夕儿,我知错了,我真错了,饶了我吧。”
紫夕,青梅两人笑着,闹着,兴奋异常,几乎整夜都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