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凝山魄》七月极光

64、第 64 章

　　“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康熙焦急担忧的眼神撞进我的眼里，他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很是憔悴，我有那么一点恍惚，认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历史上说的那个千古一帝。

　　大约是见我的眼神很陌生，他急的大喊：“来人啊！太医，太医！”

　　太医把过脉与康熙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

　　云苏云婉扑过来哭的一塌糊涂。

　　“格格，都是奴婢不好，就不该回去取手炉，咱们绛雪轩又不缺那个，奴婢该留在格格身边保护格格的，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抓住云婉欲扇向自己的手掌，摇摇头，用口型告诉她：“不怪你。”

　　她哭的更加厉害，我知道她很自责，但是真的跟她没有关系，我轻轻抚上我的小腹，心如刀割，我的孩子，他只在我的身体里呆了不到三个月，我这个狠心的母亲就将他这样丢弃了，这个可怕的皇宫将我的心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格格，您别伤心了，月子里不能哭，眼睛会哭坏的。”

　　我哭了吗？我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我不是已经想好了吗？我不是对自己说绝不后悔吗？为什么我还会哭？

　　“蝶舞。”

　　我闭着眼睛，朦胧中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动作那么轻柔，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器，那样的小心，我想，康熙对我还是不同的，无关乎爱情，也许是失去孩子的痛楚，也许是对我的一丝怜惜。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在屋子里闷的有些烦躁，我披了件斗篷推开了窗子，下雪了，我伸出手去，雪花落在手上融化，消失，冰冰凉凉，如同我冰冷的心，我竟狠毒到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云苏告诉我，太后处置了蝶贵人，滑胎事件，蝶贵人做了替死鬼，我冷笑，本来我也没有打算，只是这样就能把太后怎样，但是，能让她与康熙母子之间产生嫌隙，还是值得的。

　　“云苏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

　　“你懂什么，这是九爷送给咱们格格补身体的鹿胎膏，对格格的身体最好了，很难得的。”

　　“九爷对咱们格格可真好。”

　　“我可告诉你们，不许在格格面前提起，若是谁的嘴巴不闭严了，小心我剥了她的皮！”

　　“奴婢们不敢。”

　　“啊，格格，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站在窗前吹风啊。”

　　云苏扶着我坐下，关上了窗子。

　　“您看您的手都冻红了......格格，您这是怎么了？”

　　云苏慌乱地拿着帕子擦拭我的脸颊。

　　“我怎么了？”

　　我怔怔地道。伸手去摸脸上，一片湿冷冰凉，我哭了吗？其实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远离我，厌弃我，这样我才能安心的离开，这样，我的心才会自由，可是为什么听到九阿哥，心会这么痛呢？那个在阳光下对我伸出手的男人，那个在四阿哥府里送我音乐盒的男人，我终究是无法报答他的恩情的。

　　我低下头，闭了闭眼，要走了，就不要留恋了吧......

　　机会很快就来到了，奉太后懿旨，查多珠格格傍晚时分要去十四阿哥府上做客，我收拾了一些细软，裹了胸，穿上准备好的太监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跟着十三十四出宫的情景，那时候真是天真，如今，算是物是人非吗？

　　避开了所有人，我跟着查多珠的马车慢慢向西华门走去，没有人敢拦太后侄女的马车，也没人会查看跟随伺候的太监宫女中，多出我这么一个小太监，就这样，很顺利的出了皇宫，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回头看看高大朱红的宫门，我出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出来了，我自由了吗？

　　“哎呦。”我捂着肚子对领头的大宫女说：“姐姐，我肚子疼，能否去方便一下，不然，恐在格格面前失仪。”

　　她嫌恶地挥挥手，“赶紧去。”

　　“是是是。”

　　我捂着肚子跑开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脱下了太监的衣服，里面早已穿好了一件男子的长衫，只是这张脸太惹人注意，想了想，在地上抓了些土，胡乱抹在脸上，眯了眯眼，快步向城门走去，我要抓紧时间离开京城，如果被人发现我不在宫里，那么想走就难了。

　　我焦急的看着前面的长队，今天出城的人怎么这么多？

　　“封闭城门！所有人不得出城！”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高呼，我一惊，这么快，怎么办？我低着头想从人群中溜走。

　　“你！站住！”

　　我低着头，丝毫不敢停步。

　　“说你呢！”

　　一个侍卫将我拦住。

　　我眯着眼，放粗声音道：“这位官爷，您有什么吩咐？”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的？”

　　“小的，小的不是鬼鬼祟祟的，小的是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

　　“眼睛不好还想出城？赶紧回去别添乱！”

　　“是是是！”

　　我拐进一个小胡同，捂住快要跳出来的心，怎么办？大概很快就会全城搜捕我的，京城虽然大，但是皇帝要找一个人，真的很容易的事，客栈是不能住的，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吓的刚要大喊，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别喊，在下并无恶意。”

　　我点点头，他松开了我的手，我回头一看，差点叫出来。

　　“年，年羹尧？！”

　　他明显诧异了一下，跪下行礼道：“奴才年羹尧给格格请安。”

　　“你起来。”

　　我靠着墙，想着怎么从他面前逃跑。

　　他看着我防备的模样笑了：“格格，您还认得奴才。”

　　我点头：“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您之相貌，奴才一打眼就认出来了。”

　　“那你......”

　　年羹尧向前走了几步道：“格格不必担心，奴才不是来带您回宫的，如果格格不嫌弃，可以到奴才的别院小住，什么时候想回宫了，什么时候奴才再送您回去，您看如何？”

　　看着年羹尧，我在心里琢磨，他会这么好心吗？现在的年羹尧是跟谁站到一边的？我想起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在饭馆的门口遇见了八阿哥一行人，应该是与年羹尧约好的，可是，我在四阿哥的府上，又看见他带着妹妹跟四阿哥在一起，历史上年羹尧的妹妹嫁给了四阿哥，那么就是说，现在的年羹尧跟雍正大人是站在一边的，难道是四阿哥的意思？

　　“格格意下如何？”

　　“哦。”我想了想，试探地问道：“若是，本格格不想回宫呢？”

　　“这个......”年羹尧皱紧了眉，“格格为何不想回宫呢？”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此地不可久留，格格，有什么话，请到奴才府上详谈。”说着便走了过来。

　　“你别过来！”我喊道。“你知道的，如果被皇上知道，我在你的府里，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他冷笑一声：“我年羹尧敢这么做，自然无所畏惧，只是格格，您真的想在这里跟奴才说话吗？”

　　“好，我跟你走！”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选择跟他走，我倒要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他的背后是谁！

　　他带着我走一些没有什么人的小路，最后在一处很荒凉的地方，我看见了一个小院落。

　　他轻轻叩了三下门，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接着叩了两下，不一会儿，门开了个小缝，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是您来了。”

　　“嗯。”

　　他拉着我推门走了进去，一个矮小的老头低着头站在门边，我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的惊叫起来。

　　“啊！”

　　那老头的脸不知道受过什么伤，我脑海里只有一个词：面目全非！他的五官模糊一片，脸上像是烧伤留下的疤痕。

　　“别怕。”年羹尧摸摸我的头发：“他是我们年家的家奴，他的脸是为了救我才毁容的，所以我就把他送到这里来看这座院子，你可以叫他秦伯。”

　　我点点头，再也不敢看秦伯一眼。

　　走进屋子，感觉这里很陈旧，家具都很普通，没有那种官宦之家的别院的气派，倒像是普通的农家，这里就是年羹尧说的别院吗？

　　“格格，您放心，这里很安全，除了秦伯，没有其他人了，您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

　　年羹尧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

　　“你可知道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收留我，就不怕被皇上知道了，诛你的九族吗？”

　　他哼笑两声，“我年羹尧敢做，就不怕皇上知道，何况......”

　　他凑过来笑道：“格格这样的美人，年羹尧就算是为你而死，也是甘愿的。”

　　“放肆！”我将茶泼到他的脸上，“敢对本格格出言调戏？你不想活了吗？”

　　他哈哈大笑起来，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茶水。

　　“我的格格，您是为何逃出皇宫？既已出了那里，从此之后，就要摒弃格格的身份了，除非，你还想回去！”

　　“我不回去！”

　　我慌乱地站起来：“我，我不会再回去。”

　　他背着光，站在我面前：“那就不要再提你的身份了，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子，落魄在此地，等皇上将你遗忘了，我会想办法把你送走，你且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可以找秦伯，这里没有宫女可以使唤，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喂！”

　　我喊住他，“为什么帮我？”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