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一兀

6、第六章【新】

　　莫念回了莫家，麦加已经被张婶打扮的像个本地小娃娃，胸前围了个小布兜兜，那简直是利器，就这么一穿麦加身上一丝丝儿外国小孩儿的洋气都没了。

　　从后边看，跟外边大街上被奶奶带大跟着跳广场舞的小孩儿没有区别。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小孩子而已讲究那么多干嘛，土就土吧。

　　麦加见了她就把小凳抱起来，等她走过来领他进门去。莫念揉了揉他的脑袋，见他看着自己右手提着的袋子，晃了晃对他说：“不是吃的哟，是我的药。”

　　他小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你生病了吗？”还松开她的手垫着脚来摸她的额头。

　　莫念弯下腰，把脑袋凑到他手边，等他确定了自己没有发热才直起身。

　　“只是伤口有些发炎，一点都不严重，吃药就好了。”

　　他虽然年纪小不能分辨所有的东西，但是相较其他小孩儿来说特别的敏感，能感觉得到莫念说的是真话假话，尤其是她没有一点演技。所以她不会为了安慰他而说谎，假话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他确定了她不会就这样死掉，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张婶听见声响慌慌张张的从厨房里出来，“念念回来了，我听见说话声还以为是路过的跟麦加说话呢。这小子死犟，非得坐那儿等你，我一边做饭还怕他被人给领走了。”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跑这里来拐孩子了？”莫念笑道。

　　“还真是。”张婶拍了下大腿，朝客厅另一边扬了扬下巴，说话声音刻意大了几分，“医生怎么说啊？严不严重？”

　　莫念朝那边看了一眼，她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侧对着门口的位置，目光若有似无的往这边飘过来。

　　“没事儿，吃点药就好了。”她跟张婶两个人一搭一唱的。

　　说完就看见那边老太太放松的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拿着遥控器换了个戏曲节目，屋子里响起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没多久到了开饭的时候，蔡碧莲才婷婷袅袅的从楼上下来，她脑后挽了个低髻，一边抬手按了按头发一边也不知道是问谁，“老大怎么还没回来，他今天不是休息吗？”

　　莫念在厨房帮忙，听见了也没有理她。要是她现在回她说莫显有事忙，她铁定是立刻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把莫念拎到面前问清楚她怎么知道的样子。

　　张婶把菜摆桌上，顺口应了声，“要不要等他回来再开饭？”

　　她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逗麦加，捏捏他没多少肉的小脸，“可别饿着了我们的小少爷，不然念念可要跟咱们拼命了。”

　　要是换了个人说这话也就当是玩笑了。张婶听了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有些尴尬的看了莫念一眼。莫念笑了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洗毛巾打扫台面。

　　麦加不喜欢跟人挨着，挪了挪身子躲开蔡碧莲的手，她又来揉他脑袋，一扭身从沙发上滑下来吧嗒吧嗒的往厨房跑。

　　张婶问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也被拒了，说是万一有领导找他说事儿可别打扰了。莫念心里嘀咕，大中午的领导有饿着肚子说事儿的吗？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老太太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蔡碧莲这才起身往餐桌边走，“算了算了，不等他了，他一个大人还能饿着了？我们也是瞎操心了。”

　　刚给麦加搅拌好汤泡饭，莫念电话响了。她小跑了两步去拿起来，一看名字是莫显的接起来就问，“你回来吃饭吗？”

　　饭桌便的三个大人都跟着转过头来，只有麦加纠结又专注的望着饭碗。

　　蔡碧莲更是殷切的伸长了脖子，脸又涂的白白的，活像一只大白鹅。“怎么说？”

　　“不回来。说是有事晚上也不回来不成。”她自动省去了前面莫显问她回家了没，医生怎么说的一段。

　　“怎么不打家里座机打手机啊？”蔡碧莲嘀咕道，“他晚上能有什么事情不回来？肯定又是约会去了！早叫他不要跟那个女厨师交往偏偏不听，真是魂都被勾走了，如今连家里的饭也吃不下要去别人家吃了！”

　　进入更年期的妇女，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叫老太太都皱了眉头。啪的一声摔了筷子，麦加被吓得一抖莫念连忙拍拍他安慰，蔡碧莲也闭了嘴。可清净的状态持续了没多久，吃完饭她有故态复萌，挨着莫念状似亲近的想从她嘴里套话。

　　莫念咬死了不知道。

　　“莫显不够意思从没告诉过我，我还是回国后晓得他交了女朋友，知道的绝对还没你多……”

　　“你说他要找个什么样的找不着，偏偏糊住了眼睛找了个做饭的，家里还是个那样的，要是结婚了还不得要我们处处拉拔着。”她一甩手，说不下去的样子。

　　说到底她不过是嫌弃人家家世不行，对莫显没有帮助，这样的亲家和儿媳说出去不够有面子。

　　“妈，给我表弟接风洗尘的事儿你看定在下个星期行吗？就周三的晚上，刚巧他晚上不值班，我们老大……”她狠狠的道，“那天无论如何也要空出来。”

　　老太太又换了个新闻频道，懒懒的应了声，“你看着办吧。”

　　蔡碧莲沉浸在自己的安排里，“就咱们两家人趁着姜琰刚回来的时候聚聚，也不请别的人了。尤其是要跟老大打招呼，那天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还有后天舅舅做寿，妈你可得说说他，免得给带到那边去了还让人以为真要谈婚论嫁了。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还真能结婚了？”

　　她情绪变化的快，前一刻还恨不能莫显跟女友撇清关系，后一秒又觉得不能修成正果玩玩儿也没什么。

　　儿莫念恍然间听到“姜琰”两个字不由得就把注意力转移过去几分，她以为是重名，毕竟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可又想万一就有那么巧呢，到时候跟那姜医生一碰面，多少都有些尴尬啊。

　　她不太主动跟蔡碧莲说话，内心纠葛了一会儿趁她说的兴头上的时候说，“听卿卿说他们医院也有个医生叫姜琰，还是同名呢。”

　　事实上她回过后只跟卿卿联系过一次，她刚好去了国外进修，忙得要翻天匆匆说了几句，放狠话要回来后再收拾她就挂了电话，根本聊不到她们医院的男医生身上去。

　　“不是同名，那就是他。刚回国来副院长就上他们家请他去了。”她说起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莫念心里暗叫一声坏了菜了，要是叫蔡碧莲知道自己把她那大表弟给摔地上过，那还不得跳起来。过两天碰面，她还是想办法躲出去的好。

　　可谁知还没到那天，他们倒是偶然间先见了一面。

　　老太太娘家的长辈做寿，带着蔡碧莲和莫显吃酒去了。恰好张婶的小儿媳怀孕了，她趁机回去看看。家里就剩下莫念和麦加两个人。

　　她在莫家二十年，只见过莫老太太娘家人一次，跟那边的小孩儿闹得不太愉快。因着老爷子的教育问题，人家骂了她一句“小贱人”她就把人给揍了，虽然两边都挨了罚，可之后家里来了老太太娘家亲戚她就躲在楼上。

　　没有人勉强她假装高高兴兴的下楼，连老太太这个时候也纵容她。娘家人说些小姑娘不知道礼数的话老太太偶尔也帮着她遮掩。

　　夜里着了凉没睡好，正长身体呢白天就让她睡吧。她发了话，没人再说什么。于是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可以继续躲着。

　　莫念在厨艺方面完全没有天赋，尝试了两次，在以老徐为首的一伙吃客，看见她卷袖子下厨就四下乱窜之后，她对这项传统的考验一个女人是否贤良淑德的项目完全丧失了兴趣。

　　对着家里食材丰富的冰箱，她心里计算了半天也不太确信能不能做好一道西红柿炒蛋。

　　麦加坐在料理台上，肚子不可控制的发出两个咕咕声，他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望向莫念。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他稍微自在一些，能隐晦的对她提一些小要求。比如洗澡的时候他会热切的望着小黄鸭，吃汤泡饭时候会不时的瞄一眼旁边的甜甜圈。

　　“你饿了吗？”莫念半蹲着，与他平视。

　　麦加点了点头，又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用他仅会的几句中文里的一句，带着蹩脚的口音说：“点点饿。”

　　莫念看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伤口发炎状况已经有所改善，有时候会像有只小爪子在胸口挠一样，痒痒的，又不敢抓，只得忍着。她突然理解了蔡碧莲在她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对着她是怎么的一种恨不得捏死又不能碰她一根头发丝儿的抓狂感觉。

　　这段时间不能吃辛辣食品，不能沾烟酒。莫念不喝酒，倒是跟老许学会了抽烟，只是一年也难得抽的上一两根，麦加跟着她以后更是连烟也不碰了。但她对火锅的喜好，就跟蔡碧莲讨厌她一样执着。虽然她时刻谨记着医嘱，但在中午就热火朝天的火锅店门口她还是有些迟疑了。

　　麦加能吃辣，吃饭时候张婶做的水煮肉他能就着吃三小碗米饭，饭桌上即使怯怯的望着莫显几个人，但一旦碗里没有了辣辣的肉片，就小心的用眼神暗示莫念。

　　香辣的气味儿飘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有些走不动道了。

　　犹豫了三分钟，在麦加小计啄米似得点头同意后她们俩走进了火锅店。被服务员领到一张只容两人相对的桌子边，要来儿童座椅安置好麦加，她刚要坐下，就有一只手横插过来捉住她的手肘，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要是嫌命太长了，吞一瓶安眠药还见效快一点。”

　　低沉，带着几丝怒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莫念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回头，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哦，姜琰姜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