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性系列之 少年不孤单》nebulavei

1、前篇

　　他们是同校同年级的学生。每升一学期班级学生重组，因此他们做过两学期的同班生。但是他们的关系只限于朋友的朋友，亦或是朋友的三次方。彼此都有各自的死党与狗友。认识，但无交点。
　　这样大概可以度量出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叫言舜夜，他叫尹铭音。两人的名字都有点奇怪。事实上，他们有许多方面都相似。譬如，爱好、经常去的地方、审美品位、关注的事。铭音暗恋过的女孩曾是言舜夜的女朋友，而言舜夜一直想追但没追到的校花实际上喜欢的人是尹铭音。他们总是在莫名其妙、看不见的地方有交集。
　　那时他们处于即将升入高三枯燥动荡又无聊的高压学习中。
　　高二结束后的短期假期中，就迎来了一阵小骚动，忙着参加同学聚餐、组队去网吧通宵、去临近的古镇划船旅游。也因为是朋友的朋友，他们经常会在人群里看到对方。也许在路边大排档一起勾肩搭背碰过杯喝过酒，也也许在KTV点过同一首歌曲，也或许在不同时间安慰过同一个失恋的朋友，亦或是在同一个朋友的口中听到过对方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回想起来，铭音自省问题应该是出在他这里。因为少年时期的他，一幅少年老成、过早看过红尘的样子，他没有过于亲近的朋友、没有知音，过早对于人群有一种疏离感，对生活失去强烈的参与感。他活在一种生活里面，却在为另一种现实而茫然痛苦。周围的人都不能靠近，一个朋友的朋友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唯一一个与他走得较近的人，是一个女孩，一个单纯又非常热情的胖胖的女孩。很长一段时间坐在他后面，喜欢拿很尖的铅笔戳他的后背。他们住的很近，而后又发现彼此因为不同的原因都缺乏朋友，所以两人经常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餐厅吃饭。以致让很多人误会他们当时在交往。
　　不管怎么说，即将进入高三时突然而至的放纵宽松的气氛丝毫没有打乱铭音的枯燥乏味的生活节奏。每天保持一定时间长度的学习，去楼下的小吃店吃一碗面，到对面的便利店买零食、早晨打扫房间、做一顿早餐，在那个mp3刚刚开始风靡的年代，铭音依然喜欢去音像店淘一些喜欢的CD。
　　按照那些被青春文学熏陶的女生的话说，他的小日子过得很小资。
　　其实只不过是过于乏味孤独罢了。而乏味孤独远不是文艺所形容的那般优雅情趣高级。
　　曾经一个他颇有好感的女生问他，平时他喜欢做什么。
　　铭音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听古典音乐，那些喜欢的乐曲，百听不厌。
　　他知道，大都人从某个时候开始就会很孤独。但是他的孤独过早就奠定下来了。能够构成他生命真正存在的东西从很早开始就变得非常稀少。
　　这就是一个温和淡然的少年内心深处常常涌起的厌世寥落的心绪。

　　那天是他生日。十七岁。白天上完课后，他背上书包坐车到城北。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男人踩在椅子上，从堆满厚厚的灰尘的衣柜顶上抽出几张薄纸。
　　“你知道，我不会帮你弹奏的。”
　　那是一首乐曲。是他妈妈留下来的遗物，也是他的生日礼物。他母亲死后，每年生日他都会收到作为礼物的乐曲。但是没人帮他演奏，眼前这个嗜酒颓废度日的男人，早已经把那台造价昂贵的钢琴卖掉了。即使他是他父亲，并且曾经是一个钢琴演奏家。
　　铭音将塑料袋中的罐装食物与牛奶、火腿一排排摆在冰箱里。在厨房里了煮了一晕一素一汤，热在锅里，便回去了。从十三岁开始，他搬出来被迫独自开始生活。
　　公交上，他看着纸上那些如枝蔓生长的音符，仿似在讲着什么繁茂私密的情感与故事。很小的时候，幼小到对世界有认知辨别之力之前，旋律是他最初的记忆。每天在耳边萦绕的旋律音符就像食物睡眠一样对这个婴儿而言不可缺少。在他最初的意识中，旋律响起，他就可以看到许多流动的色彩，与各种幸福的气味与光亮。但是这些都只存在于他最初的意识中。
　　入夜后，铭音一个人在街上独自闲逛，最后进了一家电影院，买了一张电影票，去看一场新上线的电影。
　　坐在黑暗的影院里，如同置身于另一个磁场扭曲穿梭的时空。铭音记得那是一个颇为卖座叫好的爱情片。可是突然而至的困顿疲倦席卷上来，于是他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中途惊醒，是被电影中突然响起的一阵激烈配乐。
　　一身冷汗，后背发凉。
　　他听到清晰的笑声，
　　“醒了？”
　　铭音在黑暗中看到旁边的人清俊线条的轮廓与搭在扶手上悠闲的手指。
　　意识清醒中迎面撞击的强烈印象，让体温从极低升到一个极高点，以致身体贯穿一股如闪电般麻痹的痉挛感。也也许那时他正处于极度虚弱的情境，才会被一种奇怪陌生的情绪趁虚而入。
　　“三年二班的尹铭音。”
　　他是三年一班的言舜夜。第一眼印象是这家伙很拽，看人的眼神永远是单刀直入没有任何回避意味的。但是他也是学校里称得上风云的人物了，因为据说他有很强的背景，不用努力读书也可拥有美好前程的背景。所以虽然现在同为高三，所有人都在教室紧张学习，而他可以在电影院陪身边的女朋友出来看电影。所以铭音内心有点瞧不起他，虽然这种瞧不起带着充分的嫉妒意味。
　　“巧。”在电影院里睡觉醒来时被认出来，铭音感觉并不愉快。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这是你睡觉时掉在地上的。”舜夜递给他折叠好的纸张。
　　“看上去很不错的曲子。”他说。
　　诧异掠过他的面孔。
　　“那是什么感觉？”他问。
　　舜夜看向他，对上一双黑暗中阴沉发亮的眼睛，
　　“你在脑海里听到这首曲子时，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现在的回答需慎重，但是人格另一面适时跳出来了，玩劣大发，对于这个傲慢的家伙，玩味地说，
　　“你想知道，改天我弹给你听。”

　　电影散场的时候，言舜夜看到身边的座位早就空了。大概被他惹毛了吧。他想。
　　女友问他，
　　“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呢？”
　　“尹铭音。”
　　“尹铭音是谁？”
　　“反正是难得一见的人。”